因为他夺走了他唐家大少的身份和他的亲情,至于太子对令扬,不是恨,只是手握兵权的令扬实在是他登基后的心腹大患。
早该知道这一切不会这么简单的不是吗?友谊果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绝望之际的安隐儿却见唐哲仰天一笑,他嘴唇开阖,就看到应昭突然出现。
这一瞬间的变化让安隐儿又惊又喜,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差一点就要叫出来,唐哲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他从来都不做困兽之斗。
“小昭,人呢?”唐哲并没有见到应昭的惊喜,反而开始有无措融在他淡淡的语调里。
“公子,我……”应昭难以启齿,兀地就跪在了地上。
“唐哲,束手就擒吧。”这时李辰轩大手一挥。
身后的侍卫立马上前抓住了应昭,而他,竟然一丝反抗也没有。
恐怕这个时候唐哲是真的感到绝望了,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份了然,似是看透了生死,那样的决然。
原本他的平静背后是一份胸有成竹,可是现在的平静却真的是一种彻悟以后的决绝。
“公子,公主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是我无能,害了公子……”应昭哽咽,他转头看到展令扬手里拿的东西,说道,“展将军,这块令牌是我偷的,要杀就杀我吧。”
“哼,唐哲,你当初果然没有白救他啊,看,多忠心的一条狗啊!”沈岸在旁嘲讽。
“沈岸,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义。”唐哲的黑眸从未有过的冰冷。
“怎么?你能奈我何?”
“你果然是她的儿子,一样的人面兽心、冷酷变态!”
“唐哲,你敢骂她?”
“怎么?你不是稀罕她的亲情吗?可笑,她根本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喊她一声娘不过是我可怜她罢了……”
“唐哲!”沈岸气愤之下,一掌劈向唐哲,唐哲躲闪不及,愣是受下这一掌,猛吐一口鲜血。
安隐儿几乎就要冲出去了,尹浪一时间来不及制止她,伸出的手只是划过了她的衣角,他正暗叫不妙之时,一块小石子用力砸在安隐儿背上,随即,她闷哼一声倒地。
“尹浪,你也太不小心了。”身后是风飞妩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满。
尹浪看她一眼,上前将安隐儿扶起,仍是躲到刚才的草丛后。
“唔……”安隐儿皱眉看向尹浪。
尹浪看着安隐儿,无奈道:“对不起,能做的我已经做了。”
安隐儿痛苦地闭上眼睛,瞬间就有两行泪水滑落,再睁开,眼底是一片痛楚的坦然,她轻轻点头,示意尹浪随风飞妩前去复命,他已经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她不该奢求更多,更没有资格责怪他。
尹浪也不再多说,任重道远般的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安隐儿明白,如果她在这里的事实一旦暴露,就会连累了带她来此的尹浪。
唐哲的脸色明显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安隐儿很想让这一切快些结束,却又害怕当那一刻真的来临,自己还会那么勇敢吗,因为唐哲的不爱与不屑真的让她很累,累得连陪他死的勇气也没有了。
尹浪和风飞妩并没有走开,安隐儿不知道李辰轩下一步的棋是什么,心里的恐惧快速地扩张却无能无力。
为什么老天爷总是对她这么残忍,先是让她死在爱自己的人面前,而且还是在那一刻才真的发现自己也是那么爱他,现在又让自己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尹浪还是和安隐儿呆在一处,风飞妩则是走到两人身后,被点了穴,安隐儿无法回头去看她要做什么,但是不久,她便知道了。
身后传来拉弓的声音,那紧绷的弦也将安隐儿逼至死角,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居然是要射唐哲。
箭支稳稳停在安隐儿的头顶上方,她跪在草地里,身子瑟瑟发抖,更像是风飞妩举着大刀,而她是那个即将被斩的刑犯,但事实是这支箭射向了唐哲,射向了那个她心爱的男子,她的世界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水铺天盖地地从眼里冒出来,那是安隐儿的泪水,但她觉得那更像是她的血,她心里的血在刹那间从眼里流出。
她在模糊中看到白影飘飘,再也站立不住,她眼睁睁看着他那曾经清冷孤傲的身躯变得单薄然后缓缓倒下,那双冰冷的手无力地垂下……
安隐儿此刻才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什么是生无可恋,她昏过去以前唯一说的话是:
你一定要慢点走,等我……
恶梦重现
等到安隐儿再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她迷茫地看向四周,这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等到她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悲伤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心痛如绞,就像有根细线紧紧缠在她的心脏上,让她窒息。
安隐儿起身下床,内心的不安让她全身无力,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她的双腿不住地颤抖,她感觉自己每一步像是走在冰锥子上,又寒又疼。
安隐儿推开门,当发现这里是唐家堡的时候,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又惊又迷惘又哀伤,她觉得这该是一座死城了,主人不在了,这宅子还能恢复以往的生机吗?
“安姑娘!”天晴惊喜地喊道。
“好天晴……”安隐儿激动地难以说话,“他……他……”
天晴没听懂安隐儿细如蚊虫的声音:“姑娘你现在身子虚得很,快回床上去。”
天晴作势将安隐儿推向房里。
安隐儿硬是被推到了房门口,她紧紧拉住门框,不再让天晴继续拖她:“唐哲呢?”说着眼泪又不由自主落下来,她想知道他们可有为他收尸。
“少爷他……他……在房间。”天晴看着她,良久才说。
“带我去。”安隐儿可以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
安隐儿走进唐哲的房间,看到他好好地躺在床上,那么安静,像是熟睡一般,她突然顿住脚步,不敢靠近,她害怕,害怕看到一个毫无生气、没有了呼吸的唐哲,天晴跟在她身后,正要说话。
“别跟来!”安隐儿压低声音,语气烦躁不堪。
天晴走了以后,安隐儿站在原地,定定地望向床上的人儿,他平躺着看不到他的脸,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可以,安隐儿真希望这段路永远走不到尽头,至少她可以不必面对那或喜或悲的事实。
终于走至床边,安隐儿好似已经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她瘫坐在床沿,好久,才看向唐哲的脸,紧紧咬唇。
看清唐哲的一瞬间,安隐儿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她猛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才算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唐哲一定很不好,但是她还是在这一刻几近崩溃,她的双眼饱含泪水。
唐哲的脸色惨白,几乎要透明了,安隐儿感到自己的心再一次骤然缩紧。
一阵疼痛的窒息袭来,安隐儿眼前一片黑暗。
她颤悠悠地伸手,去抚摸唐哲,不知道是唐哲的身体已经失去温度还是她的双手一片冰冷,总之当她抚上了他的侧脸,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刺骨的冰寒和极致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安隐儿从迷茫中惊醒,她现在就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般不知所措,她正想起身,大概是由于坐久了,她一下又跌坐在床上。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头,是应昭。
她看着眼前冷漠如昔的应昭,发现他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应昭了?仔细一想,果真是好久了,那个晚上,若衾死了……
应昭的表情一如既往,只是和以前不同的,少了一份戾气,多了的,是一份沉静,或者更接近的,是死寂。
他的脸仍是俊秀清雅,没有胡子拉渣,但是眼底的深邃表露出若衾的死对他有多大的打击。
应昭走向安隐儿,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在自己的衣袋里掏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伸出手,多了一个瓶子。
他拔开盖子,在手心里倒出一粒药,放到安隐儿眼前。
“你体虚,吃了它。”
安隐儿自他进门时看了他一眼,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唐哲脸上,她不回头看一眼应昭,仍是低低望着唐哲,喃喃道:“他还活着吗?”
“公子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应该会熬过去的。”
安隐儿感激地看了应昭一眼,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希望,她拿起应昭手中的药丸,一口吞下。
她欲起身,应昭主动伸手扶着她起来,一直扶着她走到门外。
“谢谢。”
应昭轻轻点头。
等到两人走出房门,安隐儿才焦急问道:“那天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这……”应昭欲言又止。
“我们暂时都不会有危险?”安隐儿低问。
应昭深深看一眼安隐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隐儿放下一口气:“那么唐哲的伤?”
“这里风大,我扶你回房,慢慢说给你听。”
“不,你边走边说。”安隐儿揪住了应昭的衣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窘迫地放开他。
熟料应昭一把搂过她的肩,扶着她回去。
听到应昭的叙述,安隐儿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两天,而时间仿佛又回到那一天,虽然已经成为过去,但是她依然觉得心惊胆战。
那天树林里,突然一支利箭从林中飞啸而出,直指向唐哲,而应昭那时正被人押着就跪在唐哲的身旁,他亲眼看着这支快速无比的箭擦过了唐哲的腰间,钉在他身后的树上。
原来唐哲的伤并不是中箭,安隐儿在危急时刻,脑中出现了幻想,所以她以为唐哲中了箭,其实那些是她在紧张之时臆想出来的虚景。
不过事实是唐哲那时正与展令扬面对面对峙着,这支箭也可以理解为是擦过了展令扬的腰间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所以这支箭的目的根本不是射杀任何人,而是要让令扬以为唐哲还有同伙躲在树林中,箭的目的是令扬,只不过是射偏了。”安隐儿沉声道。
应昭点头表示赞同:“不错,这样展将军就不得不将公子就地正法。”
“真没想到沈岸竟是这等卑鄙之人!着实可恶!”应昭咬牙切齿。
“不,是我……”安隐儿痛苦地低喃,“是我,真的是我!是我害的!”
到后来,安隐儿开始猛捶自己的胸口,她泣不成声地说着自己才是那个罪人。
应昭见她激动至此,双手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
“应昭,你就该当初杀了我的!”安隐儿嘶吼道。
“你冷静一点!”应昭拗她不过,厉声喝止。
“我以为自己很伟大很聪明,从太子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令牌,以为这样就可以救了唐哲,却不知是我亲自找的沈岸来帮忙,我还感激他,感激他不顾性命放走唐哲,我根本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我该死!我差一点就真的害死了唐哲!如果唐哲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应昭本不知道那么多,一听安隐儿的诉说,也怔怔愣在那里。
而安隐儿就在此时抽回自己的手,猛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也驱赶不去心里的痛。
“别这样!”应昭大喊一声,“沈岸恨公子,他终究找得到害他的办法。”
安隐儿看着他,痛苦地摇摇头,闭上眼。
应昭本来是受了唐哲吩咐,潜入公主府,将八公主劫持出来的,或许是唐哲早就想到了这天吧,只是一开始他是因为劫持公主才被关大牢,而在他的计划里,却还是想用劫持公主来逃脱,真不知这是不是命定。
奈何公主府戒备森严,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应昭被生擒了,随后也被送到这个树林里来。可是他已经被下了药,全身使不出内力,他知道凭武力,他是救不了唐哲的。
就在唐哲都闭上眼示意应昭别再为他做无谓牺牲的时候,太子的侍卫中,突然冲出一个人来。
他不由分说地扔给应昭一颗药丸,他趁着架着他的侍卫走神时挣脱钳制吞下药丸,即刻恢复了自己的内力,他护着唐哲和展令扬交手,而那个侍卫和其他侍卫打斗在一起,一旁的沈岸看到形势的急转直下,也加入到与应昭的打斗中,他绝对不会让唐哲活着离开的。
应昭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展令扬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沈岸也绝非泛泛之辈,很快他便落在下风,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又出一箭,应昭甚至没有时间暗叫不妙,这支箭居然就插在了沈岸的左肩上。
于是乎,在这么劣势的情况下,应昭成功地带着唐哲突围了出去,同时,还有那个给他药丸的侍卫,护送他们走出一段后,似乎没有人追上来,而那个躲在树林的神秘人再没有出现,侍卫也转身离去不肯透露身份。
“那么我呢?”安隐儿疑惑,在应昭的叙述中竟然没有她。
“是在之后的路上,我扶着公子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你躺在路中,公子说将你带回来。”
安隐儿突然生出一丝欣喜来,感觉自己似是喝了蜂蜜水一般,不算很甜,却很满足。
“其实你对公子的好,他终是知道的。”
“恩。”安隐儿笑着点头,虽然笑得辛苦了点,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对了,那个树林里的神秘人?”
“不知其人,也无从查起。”
安隐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为什么会回到唐家堡?太子的人?”
“当时我是想找个隐蔽处藏身,可是公子却说回唐家堡,他一再坚持下我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