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
“那你,你刚才……”唐哲刚刚眉宇间的杀气是那样浓烈,安隐儿怔怔摇头,似是不信唐哲的话。
“我刚刚想到了沈岸和他娘,一时激愤,却并不是针对你。”
她脱口而出:“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安隐儿惊觉,本来她只是在心里默默问自己,没想到竟然真的问了出来。
她心惊之下,惶恐地望向唐哲,却不料他不生气,反而眼中一片心疼之色。
安隐儿想到了那次的初遇,唐哲当时眼中流露出的思念与痛苦全然是他装出来的,只是为了让安隐芝更好地替他监视展令扬罢了,那他现在又何至于此,她安隐儿已经不敢相信他了,不知他何时是真何时是假。
“隐儿,换做是你有这样的经历,你还会那么大爱无私吗?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唐哲紧紧锁住了她的眼神,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安隐儿忽然奇怪地看向唐哲,原来他说刚才那些话,还是为了套出她的话,他认定了她知道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事。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将实情告诉唐哲吗?如果他知道了,老夫人没能好好保护他,他会不会像沈岸恨他那般去恨老夫人和展令扬呢?
不,她不能说,不能现在说,她有太多的顾虑了。
看到安隐儿眼中一片凄楚,唐哲叹口气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意思,也罢,今天你也累了,有事下次再说吧。”
说完,也不等安隐儿作反应,大步离去。
这时,守在门边的应昭过来,说道:“安姑娘,公子也是痛苦的,我求你不要放弃他。”
“你求我?你以什么立场求我呢?”
应昭怔楞了一下,安隐儿始终因为若衾的死对他心存芥蒂,而那也确实是他的错,是他不能明辨事实的真相。
看到应昭眼中神色变幻,也不知是凄苦还是感怀,安隐儿不为所动,目光凛凛地直视着他,道:“你懂若衾为什么要自杀吗?”
“因为她恨我!她要我一辈子念着她为我做的一切却不给我任何弥补她报答她的机会!”这是第一次,安隐儿在应昭眼中看到那闪烁的光芒,就连若衾死的当晚,他都没有留下一滴泪,可是,现在,他却情动不能自己,若衾的死真的在他心里烙下了一辈子的伤疤。
可是安隐儿并没有就此放过应昭,她勃然大怒地喝道:“你放屁!你竟说她恨你!世上再没有人会像她那般爱你的!”
良久,两人只是对视着。
“爱到了极致或许就成了恨吧。”春风乍起,吹散了应昭这句低沉的呢喃。
“她自杀既不源于爱,也不源于恨,而是她累了,是心累了,你懂吗?”安隐儿不再有气,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下去,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也和若衾一样,爱的很累了,没有力气了,不想再爱了,如果可以不恨,也挺好。
安隐儿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唐哲之间始终是有那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的,唐哲根本不试着去接受一份爱,更别说让他学会去爱别人了,他的心门是紧闭的,安隐儿再努力,都是徒劳的。
“可是若衾已经死了,现在就算懂了这些又如何呢?可是你和公子还有机会啊,更何况……”
“不一样。”安隐儿打断应昭,“我对唐哲是爱的,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我还是爱着他,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但是现在我累了,就在我对唐哲满怀期望他也同样能爱上我的时候,他一次次将我推开,一次次的让我失望,久而久之,失望累积成了绝望,绝望了,我就会离开的。”
“可是,现在公子他对你……”
“他对我如何?”安隐儿黯然道,“他在我的面前永远是一副冷傲的样子,或许我对他而言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但那依然不是我要的,在他心里,我始终敌不过他的自尊,敌不过他的骄傲。”
应昭心中的悲苦如水流般流淌过,思绪渐渐回复平和,他缓缓地问道:“安姑娘,你是否知道公子的身世?”
“我不知道。”安隐儿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犹豫,“他应该有让你去查吧?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想这事除了沈公子,应该没人知道了。”
“所以这几天你都在追查沈岸的下落。”
“没错,只是沈公子可能在太子的庇护下躲过了众多眼线,总之目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应昭转头望向窗外,一片无边无际的春景。
“唐哲……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怎么可能不想呢?以公子如今赫赫的身份竟连自己的亲生家人都没见过,这不会成为他终生的遗憾吗?”
安隐儿大惊,原来不知何时起她已经这样不相信唐哲的为人了吗?她竟然怀疑唐哲会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天哪,她还口口声声说爱他?
这次竟然给唐哲说对了,她安隐儿所谓的爱不过如此,难怪,难怪唐哲不肯接受感情,她一直以为自己爱唐哲已经爱得无怨无悔、爱得感天动地,还愿意陪他一起赴死,却是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一旁的应昭看到安隐儿突然似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站着,像是随时要摔倒,一副痛苦的表情却带着满是自嘲,甚至是鄙夷,他分明看到了安隐儿脸上的厌恶,他不明白怎么一瞬间安隐儿这样痛恨她自己。
“安姑娘?”他焦急地走到她身旁。
安隐儿却听不到应昭迫切地叫着她的名字,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真相
脑袋昏昏沉沉的,安隐儿感觉自己似乎是在空中飘浮着,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温度和体重,完全没有……
不知道这样在黑暗中过了多久,安隐儿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她试着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印出一个人的身影。
“你醒了。”低沉的嗓音是唐哲平静的问候。
“唐哲,你……我睡了多久?”安隐儿挣扎着坐起身,略微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两天,对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很好哎。”安隐儿一耸肩,她本来就没生病,怎么会好端端的晕过去呢?
“那倒是怪了,大夫说你脉象很弱,可是又没有中毒的迹象。”唐哲说着伸手搭向安隐儿的脉搏,蹙起的眉头表示出他的不解。
安隐儿苦笑,她最近老是晕过去,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唐哲,你……”安隐儿很想告诉他,若是不爱她就别给她希望,这样让她很迷茫很痛苦。
只是安隐儿还没把话说完,唐哲就抽回自己的手,严肃地问道:“你之前有没有接触到什么可疑的人?可能会对你不利的人?”
“你不是说我没中毒吗?不会有事的。”安隐儿笑笑,故作轻松。
“还是谨慎些才好。”
安隐儿支着脑袋假装想了一会,真要说个人出来,也只有风飞妩了,但是没有李辰轩的命令,她不敢这么做,更何况,李辰轩不会杀自己的。
“没有。”
“你没事就好了,万一感到不适立刻和我说,还有想到什么也要跟我说,毕竟那有关你的安危。”
“嗯。”安隐儿煞有其事地点着头,眼光片刻不离唐哲的脸。
唐哲回给她一个浅笑:“我还有事要出门。”
“等等!”
“嗯?”
“关于你的身世……”
果然,唐哲眼睛一亮,反握住她的手:“你知道?”
“嗯……如果你……”
“是不是和未央门有关?”唐哲抢先问。
“你知道?”安隐儿惊异地瞪大眼睛。
“我不知道。”唐哲摇摇头,“是若衾,她是来帮我的,要不是她,我可能会被判个意图谋反之罪,但是我只查出了她实则是未央门的人,其他的就不得而知。”
“好吧,其实你也知道我原来是未央门的人,对吧。”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其实你娘不是别人,正是未央门门主。”
唐哲显得有些无措,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似是想通了,怪不得若衾会突然出现。
“接下来,这个事实你要更加有心理准备。”安隐儿小心翼翼道。
唐哲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还有一个哥哥,而他不是别人,是,是令扬。”
安隐儿明显听到唐哲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正不知如何平复他心情的时候,唐哲却自己笑了出来。
“真是想不到,果然是世事难料。”唐哲说道。
安隐儿不禁附和着感慨道:“生活确实是有万般可能啊。”
唐哲笑了,安隐儿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她多怕唐哲会是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那样真是包含了太多的感情,震惊、愤恨,包括绝望。
希望展令扬知道事实真相也能这样一笑置之。
“这件事我还得确认一下,以免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搞鬼,你休息吧。”
“恩,早去早回。”
一个时辰之后,安隐儿在房里开吃,不过唐哲吩咐说她身体不适,于是厨房很“厚道”地给她准备了白米粥,喝得安隐儿欲哭无泪。
午后,街上春光明媚,安隐儿背着包袱优哉游哉地闲逛,京城很繁华,地方很大,走得她口干舌燥,最后她停留在一家酒楼前,正是会仙楼,这是她来古代后第一次去的酒楼,记忆清晰。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热情地招待。
“楼上靠窗位置,给我来盘鸡肉,加一些家常小炒。”
“好咧,您请。”小二躬身邀安隐儿上楼。
安隐儿走在楼梯上,多年的红木发出吱吱的响声,但走起来还算平稳,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刺眼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晃得她连忙抬手挡住眼睛,恍惚间,那光的一边似有一华服男子,身材高挑伟岸,像极了展令扬。
待到安隐儿半忧半喜地走近一看,只是一个普通公子哥罢了,连半分相似处都找不到,甚至是语言举动气质都完全不同,展令扬沉稳内敛,眼前人则是肆意不羁,与一群朋友畅饮酒酣。
安隐儿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对自己的错认感到好笑。
上了菜,安隐儿就开始大口吃起来,她一个人吃得正尽兴,冷不防眼前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抬首望去,他带着一个大大的斗笠,面纱垂下来,什么也看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恶意。
安隐儿一偏头,看到了站在黑衣男子身后的小二,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很想说些什么替安隐儿赶走这个男子,可是却被他的装束吓到,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安隐儿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对着面前的男子展颜一笑:“公子,你看这二楼还空得很,您自便就好。”
“你胆子真不小。”
安隐儿听了不但不气恼,反而狡黠一笑:“一般一般,和您比起来也就不足挂齿了,明知别人都在找你还戴个大斗笠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明知是我还让我自便。”回给安隐儿的是一如往昔的调笑语气,说着男子坐下来。
“你明知是我还故作神秘,拿开啦。”安隐儿边说着边放下了筷子,一把掀掉了对面男子的斗笠。
这一看却让她一惊,安隐儿怔了怔:“你……”结巴了半天,终是化作了嘴边的一声叹息,之后又故作轻松地道:“真是好久不见,你改走成熟路线了。”
沈岸无力苦笑,只见他满脸的络腮胡子,肤色相较往日没有黑,但是明显粗了不少,他以往给安隐儿的印象一直是风流多情的小白脸公子哥,后来又觉得他满腹心计仇怨,再后来见识到唐哲才是真正的腹黑男,现在反倒可怜起沈岸来了。
看到安隐儿眼神里流露出满满的同情之色,沈岸失笑道:“赏我口饭呗,大小姐。”
“唉,看你这么可怜哪,本小姐就做一回观世音啦。”说着,递给沈岸一副筷子。
其实安隐儿和沈岸之间真是太一拍即合了,两个人在一起看一眼对方,什么都不说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这样的友谊本是应该好好珍惜的。
只是有些事敢做就要有所担当,变质了就是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当这两个人都吃饱喝足之后,总是该谈谈正事了。
“怎么还是决定离开他呢?”沈岸首先发问。
安隐儿闻言,眼睛略微瞥向自己的包袱,伸手摸向它,一笑:虽然自己在古代的生活诸多不顺,爱情没有结果,还几次险些被杀,但她手头总有足够的银子使她活下去,偶尔偷过几个包子都没有被穷追猛打,这样的小日子其实也不错。
她笑言:“离开未尝不是明智之选,我和他注定是不能相濡以沫的,我别无选择,只能和他相忘于江湖。”
“可你甘心吗?就这么走了,不觉得浪费了很多感情和时间吗?”
“还能怎样,总比把命丢了好吧。”安隐儿讥讽道,再待下去还不被玩死啊。
“没有人想要你的命。”沈岸严肃道。
“是啊,你们都不想杀我,可是我就是这么莫名地成了伯仁。”
你们都不想杀伯仁,可是伯仁终究被你们连累致死啊。
“你恨我吧,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想我不会恨你的,沈岸,毕竟你救过我一次。”
沈岸摇着头不说话。
安隐儿又道:“我也不恨太子,只是替令扬不值,他戎马一生,现在却连半分兵权也没有。”说完,她忿忿敲了一下桌子。
沈岸叹一口气,道:“确实,我们都不如展令扬,他是真的对你好,从未利用过你,伤害过你。”
“对啊,他太好了,也只有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