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森林。”
“你家”,何品刚也特别去强调。
讲完,何品刚面对了宋翠涵。
“我想见约我来这谈生意的人。”
宋翠涵扬着马鞭,得意地甩甩头。
“我爸爸觉得我是全家最聪明,最能干的。他说,对付像你这么厉害、阴险的人,只有我够那个条件。”
何品刚狡猾的眼神,不屑地笑着。
“你爸爸真是世界上最愚昧的人。他居然放着一笔炙手可热的生意,让他任性的女儿拿来当游戏。”
何品刚双手抱在胸前,打量那拿着马鞭,洋洋得意的宋翠涵。
“我若是你爸爸,我绝不用这种方式宠你。他把钱看成你骑的那匹马拉出来的马粪?”
宋翠涵笑得好厉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她笑得实在开心,好像她找到了她的世界,她要的世界。
“喂!我喜欢有头脑的人。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高明。你完了,你完蛋了!”
何品刚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疯子。
“请你说清楚一点。”
“什么说清楚一点?“
宋翠涵还在笑。
“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了吗?为什么说我完蛋了?”
“你是完蛋了,你不知道吗?”
宋翠涵马鞭指着何品刚,像在对一个傻瓜说话。
“你被我爱上了,笑死人了,你被我爱上了,你还不晓得啊!”
何品刚二十七岁,但,他有三十七岁,甚至四十七岁的心境。
一个女孩,一个年轻的女孩,对他这种心境的人来说,真是激不起他情绪的异样。
宋翠涵笑得那么放肆,那么狂妄,却又那么无邪。
何品刚动也不动,他英俊的脸,严肃地。
宋翠涵不笑了,马鞭又挥了挥。
“嘿,你干嘛了,吓呆啦?”
何品刚不苟言笑地回答。
“我在等你笑完,我的时间不是来听笑声的。”
“你的时间是用来做什么?”
“这片森林。”
宋翠涵两只手放在背后,绕着那像一尊木雕似的的何品刚,前绕、后绕、左绕、右绕。
“何子深是你什么人?”
“何子深是我什么人,有必要告诉你吗?”
宋翠涵继续绕,皱了皱鼻子。
“何子深命令你一定要买到这片森林吗?”
何品刚很不高兴地瞪视宋翠涵。
“我不是个被命令的人。”
宋翠涵像个审判官,满意地点点头。
“看你那个长相,也不是个替人跑腿的。”
何品刚满脸的盛怒。
他不是个在谈生意时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但,这次的对象使他失去控制。他恨他的对象是个年轻小女孩,他恨这个小女孩,总是持着一根指挥的马鞭。他恨那马鞭。随时发出权威性的压迫。
何品刚疾声地纠正。
“宋小姐,如果你是你父亲的代表,请你在开口之前,懂得一点人与人之间的礼貌。”
一阵掌声,突然响起来。
宋翠涵不再绕着何品刚打转,她美丽的眼睛,很赏识地瞅着何品刚。
“很不错,你又叫我多喜欢你一些了。我对有自尊心的人,一向很敬重。”
盛怒不但没有撤离何品刚的脸,宋翠涵这段话,令何品刚愈加不能忍受了。
“敬重我的人,不必是你,不必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不必是一个只会骑马玩乐的人,不必是一个女人!”
何品刚咬着牙,又加了一句。
“不必是一个小女人!”
又是一阵掌声。
宋翠涵好像永远不被眼前这个男人激怒。
“你好聪明,一点没错,二十一岁,的确是一个小女人。”
一口深呼吸,何品刚把满心的被辱压制下来。
“能谈正事了吗?”
“什么正事?”
何品刚疲惫透了,怎么会碰上这样一个人?
搓了搓额头,何品刚抽了口气。
“森林,你家的森林。”
“我家的森林呀?”
宋翠涵仰头望望天空。
“今天的天气不好,没有阳光,森林不开心,它们懒得理人。”
“宋翠涵!”
何品刚已经忍无可忍了,他的额角暴满青筋。
“回去告诉你的父亲,从现在开始,垂涎你家这片森林的,只剩五个人了!”
头也不回,话一讲完,何品刚就快步走向他开来的汽车。
砰地一声,何品刚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关上车门。
车开走了,愈开愈远了。
宋翠涵的马鞭,有气无力地挥。
她摸摸她心爱的马,她的马仿佛了解主人,轻轻地在主人脸上摩擦。
宋翠涵吻了吻马的鼻尖,凝视着已经看不见车的方向,喃喃地对她的马说话。
“他好性格,他再也不理我了吗?”
回到酒店,何品刚脸色好坏。
“回吉隆坡。”
他对随从交代,找开衣箱,收拾行李。
跟着他来的随从,为难地。
“何经理,老板来过电话,听口气,他非常重视这笔生意,他要你一回来,马上给他电话。”
打开衣箱的手停下来了。
何品刚败坏的脸犹豫着。
衣箱的盖子,叫何品刚用力地合上了。
他跌坐在床头,拨电话回吉隆坡。
何品刚什么都懒得说了。何子深斩钉截铁地交代,那口气,任何笨蛋都了解,何品刚走不了了。
——绝对不可放弃,听到了吗、品刚,我一定要你办成这件事,只许成功,无论用任何方法,知道吗?
握着电话,何品刚不晓得自己怎么回事,就在何子深要挂电话的时候,何品刚突然冒出一句话:
——伯父。
——好了。照我的意思,带我要的成绩回来给我看。
——你在命令我吗?那边停了半响。
——品刚,你么了?
何品刚也不明白自己,久久,他恹然地回答。
——没事,我尽力办成,伯父,再见。
何品刚整个虚瘫了。
他半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凝注壁上的吊灯。
有人在敲门,何品刚暴躁地叫,动也不动。
“近来!”
是服务生,他拿着一封信。
“何先生,有一位姓宋的小姐要我交给你的。”
“姓宋?”
何品刚一下子跳了起来。
“人呢?她人呢?”
“走了,交了这封信她就走了。”
接过信,何品刚也不看币值,随便由裤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打发了服务生。
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小小的纸条,寥寥的写了几个字,字写得和好,但,看得出是匆忙之间写的,显得有些潦草。
——那片森林不吉祥,不是谈生意的好地方。有兴趣再见我吗?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国家公园的进口处。性格男子应该与漂亮小女人在气氛优美的环境交谈,如何?
小纸条在何品刚手中弹了弹。
国家公园?
何品刚的头又倒靠在床角。
酒店在彭享州的关丹,关丹到国家公园,开车至少要四个小时。
小女人!这个小女人在搞什么?
疯子!小女人是疯子!
何品刚愤怒地摇着头,他恨自己碰上一个疯子,偏偏这个疯子他又非见不可!
四个小时!天!清晨五点就得出发?
何品刚但愿身上有把枪,当生意谈完时,一枪打死那个疯女人算了。
不早也不晚,九点正,何品刚到达国家公园的进口处。
他咒骂的那疯女人——宋翠涵,站在那里。
浅麦色的健康肌肤,闪在阳光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笑得那么好,那么自然,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撩着长发。
“嗨!”
何品刚对宋翠涵热情的招呼没有反应,他只是朝着宋翠涵走过去。
宋翠涵的笑容,像永远不会离开她的脸颊。仿佛她活到这个世界,上帝就规定她要微笑、浅笑,甚至开怀大笑。
“我喜欢准时的人,你很有时间观念。”
何品刚立着,冷漠着。
“我不是为这个约会而准时,不迟到是我的习惯。”
“这种习惯我更欣赏。”
宋翠涵像是不懂得何品刚的冷漠,音调热情,笑容不减。
何品刚兀直地站着。
宋翠涵今天的打扮很优雅,柔软的丝裙,只露出小半节脚踝,飘逸的不像那个挥鞭骑马的女孩。
“站在那干嘛?你不进来吗?”
“我是来谈生意的。”
宋翠涵跟个孩子似的,伸手就去拉何品刚,何品刚防都没放到,已经被宋翠涵拖进去。
森林,又是一片森林。何品刚对森林开始产生一种很排斥的敌意。
“宋小姐,宋小姐——。”
宋翠涵一个劲地往森林里拉,步子又快又轻松。走了有一段路,宋翠涵停下来了。
“美吗?”
何品刚喘了口气,双手插着腰。
“很美,可是请你注意,我是清晨五点不到就起床了,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只为了有一个疯女人,仗着我有求于她,就随意摆布我!你是神仙、你精力充沛、你脑子不清,你愿意一大早的长途跋涉,但我觉得乏味!“
“你错了。“
宋翠涵悠闲地拔了根草,含在口里。
“我才不像你那么呆,一大早赶路。我聪明得很呢!“
宋翠涵指了指上面。
“我昨天就来了,喏,住那儿。”巨大参天的古树,上面筑着小小的木屋,有的木屋,一棵树挨着一棵树,有的距离好远。
何品刚的感觉坏透了。这个疯女人,她又耍了对方,她又作弄了对方,作弄得对方疲倦又愤怒。
按捺住所有的火气,何品刚握了握拳。
“今天的天气好吗?”
宋翠涵的眼珠子溜了一圈。
“还不错。”
“你家的森林昨天不开心,今天这片森林,情绪怎么样?”
“很开朗。”
“好!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现在?”
“难道你约我来郊游的!”
何品刚咆哮叫着。
“嘘!”
宋翠涵食指放在唇间,左右上下张望。
“不要这么大声叫,你看,所有大小的树木都生气了,它们喜欢安静。”
宋翠涵抱着一棵树,树挡住了她,只露出她探过来的脑袋,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在念诗。
“没注意到吗?所有的树,性格都内向、稳重,每一棵树都站在自己的世界,不伤害别人,也不高兴别人伤害它,优雅、独立地成长,不停地成长。”
宋翠涵走出了挡住她的树,走到何品刚的面前,她的声音,依然好听得像在念诗。
“你是个木材商吗?你是不是经常需要接近森林?学学这个跟你有极密切关系的植物。起码,让它们影响你、熏陶你。”
幽魂般,宋翠涵踩着轻盈无声的脚步,她上了木梯,走进她的木屋。
她不理何品刚,她无视何品刚的存在。
她坐在木屋上,斜靠着,长发披在她的肩、她的脸,她像希腊神话里的女神,典雅、安静,均匀的呼吸着森林里干净的空气。
何品刚被丢在树下,丢在木屋下。
何品刚想要咆哮,想要大吼。
但,他的对象幽静地斜坐在树上,对地上的他,无动于衷,对地上的他,完全遗忘了。
何品刚不可奈何。
他握着拳,他想冲上去揍人。
他的拳松开了,他是来谈生意的。
他靠着另一棵树,他等着与他交易的人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坐在潮湿的草地上。
何品刚是注重服饰与礼仪的,席地而坐,这不是何品刚的性格。
从何品刚第一次见到宋翠涵,何品刚就没去注意过宋翠涵,何品刚甚至记不起宋翠涵穿的衣服的颜色。
现在,坐在潮湿草地上的何品刚,抽着烟,在烟雾与安静中,他看清楚了宋翠涵。
就如宋翠涵对自己的介绍,她有很美的眼睛,她有弧度很好的鼻子,她有两片性感的唇。
斜坐的宋翠涵,隐约地露出她的腿,那是双好腿,漂亮而修长。
宋翠涵的丝绸裙子是露肩的,白色的丝绸,匀贴地展出她的体态。
何品刚兴致浓厚地注意宋翠涵的长发了,的确又亮、又滑,虽然何品刚从未触摸过。
何品刚几乎忘记他到这里的目的。
长时间的静寂,使她脱离了他的社会,他竟会全神贯注地留意起树上那个女孩。
何品刚从来不这么花心思去欣赏女孩的。
像在品尝一杯美酒,一盘佳肴,一束鲜花,他的精神集中,愈来愈集中。
他看得入神,看得忘我。
美,好美的一个女孩。
他想起古罗马的宫廷女子,结实却细嫩的手臂,一袭轻风的白袍,白袍露出手臂,开着叉,若隐地现出腿,幽黑的发丝,盘着花环,像仙女、像鬼魅、像妖后。
宋翠涵,她不就是那个仙女?那个鬼魅?那个妖后?她的形态可以吸引任何男人。
痴凝了好久,何品刚又燃了根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开口。
“你知道古罗马那些美女的样子吗?”
宋翠涵轻描淡写地看了何品刚一眼,剥着手上的葡萄,慢慢放入口中,一点也不惊讶何品刚居然主动讲话。
“我以为当我爬上树后,你就变成哑巴了。”
何品刚吐了一个很漂亮的烟圈。
“你在树上的样子很美,一种很典雅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