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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我的手 佚名 5019 字 3个月前

脸,路灯下,她的泪光太明显了。眼泪在这个时候不能挽救任何局面。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太突然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

宋翠涵先回家的。

何品刚没有进卧房,他在客厅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何品刚搭早班飞机,回波士顿了。

付钱找人照顾品轩,宋翠涵在何品刚走后的第三天,也去了波士顿。

寒冷的波士顿,一点也侵袭不了宋翠涵。

她有一颗比冰雪更冷的心。

她不是来找何品刚理论。

她也不是要找那个女孩争吵。

她要目睹。

何品刚说得那么清楚、那么诚实。

但,宋翠涵要亲眼看到。

她是来强迫自己相信这个事实。

她没有通知何品刚,她住了另一家酒店,一家离何品刚最近的酒店。

一早,宋翠涵就伫候在何品刚的酒店附近。

她一直站到中午,但她没有看到何品刚。

宋翠涵累了,饿了,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可是,她不肯放弃。

她静静地等候着。

雪降个不停,黄昏到了。

宋翠涵手脚发寒,终于看到何品刚了。

酒店的人川流不息,何品刚高大的个子夹在一群美国人中,一点也不矮。

何品刚搂着一个小巧女孩。

在何品刚的手臂下,那个女孩就如同一朵娇嫩的小花,何品刚搂得那么细心,那么体贴。

他们走向停车的地方。

何品刚不时低头俯听那个女孩讲话。

他们笑得很开心,他们是快乐的两个人。

雪在他们身上飘,飘得那么美、那么温暖,就像我们在圣诞卡上看到的风景画,一团祥和,一团别人走不进去的欢畅。

雪落在宋翠涵身上发冻,泪打在宋翠涵脸上疼痛。

宋翠涵目睹了,亲眼目睹了。

目睹了又怎么样?

能让何品刚那双曾经是搂着自己的手臂松开丘永嘉,再回到自己肩上?

何品刚温柔地替丘永嘉开车门。

他们走了。

愈走愈远,终于消失在白皑皑的雪地里。

暮色沉沉,宋翠涵两只脚是僵死的,此刻的她,只是比活着的人多了一口气。

再回到洛杉矶,宋翠涵打起了精神。

她计划着一件事。

她到儿童领养中心。

她在干什么?

她要把品轩送给她不认识的人。

宋翠涵疯了吗?

宋翠涵没有疯,宋翠涵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都冷静。

她接触了起码六对没有儿女,而又急迫渴望有孩子的父母。

她没有满意的。

除了需要良好的环境,保证能够爱品轩,给品轩受很好的教育之外,宋翠涵还要有一个条件:不许住在美国。

一个礼拜了,宋翠涵总在面谈之后,觉得失望。

终于,宋翠涵发现到一对满意的夫妻了。

丈夫是英国人,太太是美国人,他们是长期住在日本的,因为丈夫的事业在日本。

宋翠涵做了调查,这是对充满爱心的夫妇,在日本确实有极优裕的环境。

但,宋翠涵有一个条件,他们必须在三天之内,带着品轩离开美国。

这个条件并不难,何况品轩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男孩,夫妻俩见了品轩,巴不得即刻带走。

要永远地与自己孩子分离,宋翠涵的心是绞痛的。

品轩无邪地像往常一样,跑这吃吃、跑那玩玩,满屋子都是他的两条小腿。

宋翠涵早就整理了一箱品轩的衣服。

品轩手上粘着巧克力,指着妈妈手上的箱子。

“妈妈,那是什么?”

“这是——要带给别人的东西。”

“我们要出去吗?”

“对,妈妈带你去昨天那个好喜欢你的人家里玩。”

何品轩高兴地把巧克力一扔,双手伸给宋翠涵看。

“现在去吗?要洗手吗?我的手很干净咧。”

“去洗,不要让别人觉得品轩是个不爱清洁的孩子。”

“好吧!我是个很爱清洁的男孩。”

品轩一跑开,宋翠涵捂着嘴,埋在沙发里哭了。

生死对宋翠涵来讲,已经无足轻重了,她什么都不怕。但,她的品轩使她肝肠寸断。

品轩出来了,两只干净的手,还粘着写水湿,扬在空中,跑过来。

“妈妈:你看,好清洁的手!”

没有事情可以逃过孩子的眼睛,宋翠涵拭去了泪,却拭不去红了的眼眶。

品轩好像个大人,扬在空中的手,交叉地摆在后面。

“你怎么了?妈妈,你刚才哭过了?”

宋翠涵没有回答,她慢慢地走近儿子,突然,一把搂进怀中,眼泪奔流,宋翠涵几乎要失声哭喊出来。

“妈妈。”

“妈妈没事,品轩,妈妈只是——妈妈太爱你,妈妈舍不得你。“

“我并没有要离开你呀,你干嘛那么伤心?”

这时候不控制些,品轩会起疑心的,品轩是个很灵巧、很聪明的孩子。

宋翠涵十分明白这点,她不敢再说任何话。

她慢慢站起来,提起装满品轩衣服的箱子,一手牵着品轩。

宋翠涵极小心地驾车,她一点也不敢疏忽,稍有闪失,在她现在的情绪,都可能是椿车祸。

然而,好几次,宋翠涵真想与儿子死在一块算了。

可是,望望儿子那张刚开始知道生命,刚开始要认识生命,享受生命的稚嫩面孔,宋翠涵集中精神了,她怎能毁掉儿子正萌芽的新生命?

每次与妈妈坐车,总有说不完的话和笑不完的声音,今天,车里却是一片寂静,品轩小小的脑袋,愈坐愈觉得不对劲。

“妈妈,你为什么不跟品轩说话?”

宋翠涵不敢看儿子,她死捉着方向盘。

“妈妈在开车。”

“你以前也开车,你还可以说故事。”

宋翠涵哽咽着。

“品轩要听妈妈说——说故事吗?”

“想是想啦,不过——妈妈今天心情好像不好。”

宋翠涵捉着方向盘,她的手心全是汗,这是她的毛病,情绪一紧张、慌乱,就全是汗湿。

宋翠涵开始说故事了。

“有一个小孩子,他没有母亲,他的父亲就娶了另外一个后母,但,后母有好的,夜游坏的,所以——这个小孩就被送给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这个孩子很乖、很懂事,他的新父母很爱他,对他好得不得了。”

品轩插嘴了。

“那个小孩的母亲去哪里了?”

宋翠涵做了个深呼吸,她不能在这时候落泪。

“不要插嘴,妈妈故事还没讲完。”

“好吧,后来呢?”

“后来——”

宋翠涵简直说不下去了。

“小孩很喜欢念书,他的功课非常好,念最好的中学,念最好的大学,不过,光是喜欢念书也不行,小孩还喜欢游泳、打篮球,所以,他长得又高又壮。长大以后,他变成同学里最优秀、最杰出的人。虽然,他没有亲生的父母,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有出息。”

故事讲完了,品轩不像往常,鼓掌要求另外一个故事。

宋翠涵的车转入了她要去的目的地,再有五分钟,就是品轩新父母的住处了。

“品轩,你不喜欢这个故事吗?”

品轩看看母亲,若有所思的。

“不喜欢。”

“为什么?”

“那个小孩又不是孤儿,为什么要送给新父母?”

宋翠涵的心,被儿子问的淌血。

宋翠涵一句话也不回答。

车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

品轩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

宋翠涵提着箱子,替儿子打开车门,品轩仍然坐在里面。

“品轩,你怎么不下来呢?”

品轩没动。

“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家。”

“品轩?”

宋翠涵的声音和缓了,她伸出手,强制着随时会崩溃的情绪。

“来,跟妈妈下车,让妈妈相信,你永远是个听话的孩子,好不好?”

品轩下车了,他的眼神有些犹豫。

牵着宋翠涵的手,品轩不时地盯着那只箱子。

“妈妈,那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妈妈告诉过你,对不对?”

新父母热烈地欢迎他们母子。

品轩被两个外国夫妇抱着,又搂又吻。

但,品轩的视野一直没离开宋翠涵。

品轩并不笨,他比别的同龄孩子多了些聪明。

他一直注意他的母亲。

这是一次很不寻常的出门方式,从来,妈妈不会哭的,为什么今天这么伤心?为什么要带一只箱子?

品轩看到妈妈把箱子交给那个外国女人,品轩又看到妈妈一边低声说话。一边掉泪。

那个外国女人始终带着笑容,妈妈说一句,她点一个头。

外国女人比了比长度,又指了指品轩,再超楼上指了指,但,妈妈坚持她留下箱子。

外国女人安慰着妈妈,妈妈把箱子打开。

品轩楞住了,里面全市他的衣服,还有几件品轩平常玩的电动玩具。

妈妈好像在交代什么,外国女人始终在那边点头。

突然,品轩挣扎出外国女人丈夫的怀抱,冲着跑到宋翠涵面前。

“妈妈,你说这是给别人的东西,为什么全是我的衣服和玩具?”

宋翠涵盖上箱子盖,她的眼泪急促地流下来了。

“品轩,记得妈妈刚才将给你听的故事吗?妈妈喜欢那样的孩子,听话,懂事。”

宋翠涵说不下去了。

品轩捉住宋翠涵,着急得脖子都红了!

“妈妈,那个孩子是我吗?是不是你要把我留给他们?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我不要做别人的孩子!”

宋翠涵讲不出话了,她撇过头,暗示那对夫妻。

品轩死钩着宋翠涵的脖子,拼了命叫着。

“妈妈!带我回家,我们走!我不要在这里!“

外国夫妇像拔河似的,将品轩由宋翠涵的脖子上,抱了过去。

小品轩吓慌了,他的双手、双脚踏打着那位高大的英国先生,尖声刺耳地叫着宋翠涵。

“妈妈!妈妈!不要把我留在这里,我不要!我真的不要!我是乖孩子!我再也不随便乱丢玩具了,我会自己睡觉,我会洗干净手,妈妈!你听到了没有!我是个乖孩子!不能把我丢掉!妈妈!”

宋翠涵听不下去了。

小品轩声嘶力竭的哭吼,锥着宋翠涵的心,锥着宋翠涵的骨。

她不敢回头,她的双腿颤栗,但,她用了最大的力量,快速离开了客厅。

品轩的哭声,尖刺地传来,像有人拿鞭子,抽在孩子细嫩的背上。对于一个母亲,再也没有比这更痛楚的了。

“妈妈——你不能走,我求求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不要我了吗?求求你,妈妈带我回家,我不要做别人家的孩子,我会很可怜,我会被虐待!”

宋翠涵泣倚在屋子外面的门墙上。品轩的声音,象怒吼的浪潮,一波一波,冲进屋外宋翠涵的耳朵。

这双耳朵是一个做母亲的,她听的是她儿子在哭,在哀求,在叫她。

宋翠涵抓着墙,手心都磨出血了。品轩的声音愈来愈小了,他显然在挣扎。

“妈妈,妈妈,你们不要捉住我!你们放手!我要妈妈,妈妈,求求你,品轩求求你,带品轩回家,品轩以后什么都听妈妈的,妈妈,你听到没有?你还不快来带我走,这两个人快把我掐死了!妈妈——我不要他们,你听到了没有——”

宋翠涵哪能再听下去。

手掌心的血,印在白墙上,引出了一道明显的血痕。

宋翠涵头也不回,冲进了汽车里。

踩了油门,宋翠涵的车在英国夫妇的房子四周,绕了一圈又一圈。

方向盘上是宋翠涵的血迹和泌出来的汗湿。

宋翠涵把车开走了。

血、汗、泪鞭打着宋翠涵。

鞭打着这个认识何品刚第一天起,就注定了是个悲剧的善良的女人。

波士顿的何品刚接到宋翠涵的电话,一个令他们欣喜若狂的电话。

放了电话,何品刚第一件事就去找丘永嘉。

丘永嘉纤弱的脸盘,这段日子以来,叫何品刚诚恳、丰富的爱情,滋润得又红又嫩、又光采。

何品刚抱着丘永嘉转,转得丘永嘉头都晕眩了,他还不肯停。

“放我下来嘛!品刚,快告诉我,为什么开心得这个样子?”

“当然开心,这个世界,再找不到比我更如意、更快乐的男人了。”

何品刚仍然抱着丘永嘉转,丘永嘉娇声地笑。

“我头晕了,品刚,赶快放我下来。”何品刚将丘永嘉放在沙发上,小心地放下,就像放一尊瓷器似的,唯恐跌碎。

“好,好,放你下来,你这个比我生命更重要的小东西,现在还头晕吗?”

丘永嘉像一只小猫,安谧地缩在沙发里。

“不晕了,快告诉我,有什么事那么开心?”

何品刚半跪在丘永嘉脚前,双掌抚着丘永嘉细白的脸盘,柔情万千地。

“永嘉,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你在说些什么?”

“回答我。”

丘永嘉黑白分明、灵秀的一双眼,惶恐地望着何品刚热烈期待的表情。

“我愿意——只是你太太——”

何品刚握住丘永嘉的手。

“在告诉我,你愿意爱我的儿子吗?他是个可爱而讨人喜欢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