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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朱砂 佚名 4565 字 4个月前

“等等,让他进来吧。”

墨随进来的时候,月夕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书。墨随喊了她一声,月夕没搭理他。

墨随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云淡,风清。

直到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月夕才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淡淡地看了墨随一眼,墨随抬起头看着他,无悲无喜的表情。

月夕嗤笑一声:“墨大哥要不要和像小妹解释一下——什么叫来历不明不干不净?”

墨随心中一紧,月翎今日来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态度他不是不知道,那日真的只是气急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他在心里轻叹:“是在下失言了。”

月夕敛了笑容,伸出手去逗弄月羽,月羽睡着觉不耐烦地挥挥爪子不理会。最后被月夕逗弄地烦了,腾地起来爬上了树,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月夕和墨随都不说话,又是久久地沉默。

许久,月夕开口:“第一个问题,你想回丰都吗?”

墨随眼神中浮现出一丝诧异,旋即苦笑出声:“月姑娘这是明知故问吗?”

月夕看着他。

墨随只得接着说:“是,我想回丰都,无时无刻不在想。但是,像又怎么样,只要你一日在这里,我就一日无法离开,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全部。”

“第二个问题,如果月翎是女人,你会喜欢她吗?”

“……没有如果。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月夕看见他竭力藏在眼底的痛苦,轻叹一口气:“未必。第三个问题,在你眼里,你的主子和天下苍生,哪个更重要?”

墨随的面上出现一丝疑惑:“月姑娘的这个问题,在下不明白。”

月夕摇摇头,接着说:“不明白就算了,现在轮到你问我了,同样,三个问题。”

墨随深吸一口气:“边防图是不是宁无殇偷的?”

“是。”

“你为什么帮他?”

“他是好人。”

最后一个问题,墨随低下头想了很久,月夕也没催他。

良久,墨随才开了口,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他……有没有策反之心?”

“谁知道呢?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月夕答得随意,满不在乎的模样:“不过你们都应该庆幸他没有儿子。”

“我……知道了。”墨随站得笔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十六年前的是再次发生。月姑娘,今天是在下叨扰了,告辞。”

“墨随,最后奉劝你一句,如果你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再接近月翎。你可以不喜欢他,但是他喜欢你是谁也无法改变的。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要在对他好了,那样只会让他更痛苦。”月夕对着墨随走出去的背影朗声说道。

墨随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是自然,多谢姑娘赐教。”

墨随刚刚离开,下里、巴人就出现在月夕面前。

巴人不解地问:“小姐为什么不告诉他月翎是女人的事?”

“为什么要我告诉他,等到月翎自己和他说不是更好?再说,就算是他们错过了,月翎也值得遇到更好的人。”月夕淡淡地说,旋即又把目光投向巴人身后的下里:“你回来了。”

“是,小姐,东西已经交到他手里了。”

“那就好。”

“小姐,他……他有封信要交给你。”下里这话说得有些忐忑,知道听到月夕说把信给我才放下心来。

小姐向来不想听到那个人的消息。

“你们都下去吧。”月夕的目光黏在信封上那苍劲有力的字,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她看了那封信良久,最终还是慢慢地拆开了信封,摊开信纸——

心儿:

这是你第一次差下里来找我。虽然没有只言片语,但是为父很开心,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肯原谅我了?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十六年前,为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无可奈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但是为了风琅国百年的基业,为了黎民百姓免于战火,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多年后,当我想补偿你们母女的时候,你的母亲已经等不及离我而去了,而你,我唯一的骨肉,恨我。

这么多年,除了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其他我给你的一切你都不肯要。

我知道心儿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手段,不需要为父操心,但是你毕竟是女孩子家,而我也年事已高,为父还是希望能够补偿你多年在外的颠沛之苦,让你能够承欢膝下,为父也能颐养天年。

你拿给我的东西,我已经烧了,为父并没有策反之心,只是希望可以辅佐当今圣上扫平反贼,助风琅国昌盛繁荣。心儿,政治这滩浑水太深,不是你能涉足的,我希望你能够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为父定可保你周全,不会让人伤你一根汗毛。

日日盼儿归。

父亲笔

月夕嗤笑一声,老顽固。

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锦盒打开,将边防图临摹了一份,再让下里交给他,如果他想造反,朝中拥护他的人不在少数,在加上先皇留给他的权势,那将是十成的把握。

但是,十六年前的妻离子散,恐怕早就把他的锐气磨光了吧。

只是,就算他无策反之心,可是,狡兔死,走狗烹。功高震主,他一生战功赫赫,又有哪个掌权者会留着这样的臣子?

父亲。

月夕的眼神沉寂如水。

第十章 前尘往事

月夕。

两世为人,她都不能割舍掉这个名字。

即使告诉自己,以前的月夕已经灰飞烟灭了。从那个充满灰色记忆的世界逃离出来,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有了新的身份,不再纠缠于以前的爱恨情仇,但是,依旧无法割舍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回忆。

那里没有爹娘,只有爸妈。

在那个世界里,即使到最后生命中充满磨难与毁灭,也不能忘记最初享受到的疼爱与欢乐。

但是,当在那个世界里灰飞烟灭之后,自己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莫名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两三岁小孩的模样,躺在一辆马车的角落里,忍受颠沛流离。

马车上,还有一个昏厥的妇人,皱着眉头,小腹微微隆起,口中不停地逸出阵阵呻吟。显然是有了身孕。

怀着孩子又怎么能承受如此动荡的颠簸?月夕蜷起小小的身体躲在角落里,冷眼旁观。前世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冷漠。在未分敌友之前,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不知道这样颠簸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一只手掀起了马车的帘子。月夕把脸埋在膝盖里,从两腿的缝隙间偷偷看那个人,是个俊朗的年轻人,虽然满面遮不住的风霜和疲惫,但是眼神依旧锐利。

单单是这个眼神,月夕便知道这不是坏人,但是仍然不分敌友。

敌人并不就是坏人,坏人也未必是敌人。

此时的月夕假装刚刚睡醒,睁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看向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伸手去抱少妇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对月夕温和地笑了笑:“心儿乖,在这里乖乖等着,叔叔安置好你娘后就来接你。”

月夕不说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从门帘里觑见那男子的声音消失在茂盛的树林里,月夕小心翼翼地爬出了马车,但是以她现在的体型,是绝对下不了车的。

月夕皱了皱眉,又爬了回去。

过了很久,那个称她是心儿的男人还没有回来,月夕等得不耐烦,在打算出去的时候,马儿忽然狂躁地嘶鸣了起来,不安地甩着蹄子。

月夕从窗帘里看了出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马车周围出现了几十个拿着兵器的黑衣人。

原来我们是逃命的。月夕心里飞快地思考了一会,前世的种种经历让她面对危险时有种超乎寻常的镇静。或者说,月夕早就对危险麻木了。

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危险?

但是,既然自己因为机缘巧合有了一次继续活下去的机会,自己就没有理由放弃。

那群黑衣人在慢慢地靠近,似乎是不知道马车内的情况,看来他们还是很忌惮之前的那个男人,月夕小心地在马车里翻找不弄出半点声音,半晌在首饰盒里找到几只簪子,月夕拿着簪子动了动手腕,虽然自己现在细胳膊细腿小得可怜,力气是小得可怜,但是一些技巧还是可以使用的。月夕的眼神一紧,手中微微有力,刷的一声一只簪子就射了出去,没入了马的屁股。马儿吃痛,嘶叫了几声后发狂似的往前跑去。

那群黑衣人措手不及,愣了片刻后纷纷加快了速度,其中有个轻功很好的很快就追了上来,直接从窗子里跳了进来,还没站稳脚,一只簪子就已经没入了他的太阳穴,时机掌握地刚刚好。那黑衣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死了呢。

血喷了月夕一身,脸上也都是,鲜血让月夕稚嫩的脸庞显得无比的狰狞。

而月夕的表情只是麻木。

杀一个人,和杀一千个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月夕仍旧赶到悲哀,即使是重生,也逃不脱双手沾染鲜血的命运吗?

忽然身体一阵失重的感觉,月夕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觉得自己是在飞翔。

原来前面不远处是坐山崖,受了伤的马儿一路狂奔,在山崖处,来不及停下,就这样摔了下去。

如此短暂的第二次生命,结束了也好,就再也不用被命运束缚,从此就可以自由的飞翔了吧。

月夕闭上眼睛,笑着迎接死亡。

生不易,死亦难。

马车里的那具尸体阴差阳错地救了月夕的命,借助尸体的缓冲,月夕差不多没有受到半点伤,但是这对于一个两三岁连路都不大会走的小孩子的身体来说,这一路刺激的经历已是极限,就算灵魂是成人的灵魂,月夕还是失去意识晕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月夕躺在一张床上,环顾四周,是个干净的农舍,寒酸但是无比的整洁,身边守着一个粗布麻衣的农妇,枕在床边睡得很熟。

看着这副情景,月夕的眼泪就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想起前世的时候,每次生病,妈妈都会一直守着自己,而爸爸,就算是工作再忙,也会给自己买很多玩具和吃的,抱着自己逗自己玩,看着乐呵呵的月夕一声声地叫着小公主。

那农妇被自己的哭声弄醒,抱着月夕像哄小孩一样,月夕放纵自己沉溺在这温暖中,放肆地哭了一场。

自从父母死后,自己就从未再哭过。

终日生活在仇恨之中,每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复仇准备着,布了一个又一个局,杀了所有阻挡自己复仇的人,利用尽了身边所有能用的人,最后众叛亲离,和那些害死父母的人在爆炸中同归于尽。

一滴泪,都不曾流过。

如今,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死里逃生之后,在一个简陋的农舍里痛哭流涕。

尽管,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扯着嗓子哭泣。

农妇执意收养了月夕,农妇一无所出,膝下无子,便把月夕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但是那个农夫,却是看月夕百般不顺眼。

贫贱夫妻百事哀。

尽管有最初的那场宣泄,但是月夕始终无法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因而冷眼旁观。

后来,农夫瞒着农妇把月夕偷偷卖到了镇上的窑子里,月夕看着他拿着卖到自己所得的二十两银子乐呵呵地走远了,垂着眼帘无比乖巧。

再后来,月夕在窑子里长到了十岁,她的亲生父亲寻上了她。

月夕不肯和他回去。

她的父亲是那个宁死都会保护自己的爸爸,而不是眼前这个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弃自己的妻女于不顾的大善人。

人的善良能有多少,你的善良给了天下人,又有多少能给自己的亲人挚爱?

月夕收了那个人给她的一对侍女和一对侍卫,去收拾了那个把她卖掉的男人。她对那个哭喊求饶的妇人说虽然我感激你救了我但是我不会放过你的丈夫。我知道在这里丈夫就是女人的天,但是他是他你是你,你的善并不能抵过他的恶。这里有一大笔银子,足以保你日后衣食无忧。人的命运永远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月夕带着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游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