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沁然率先挑了一幅画出来,红着脸指着画上的字迹说道:“我喜欢这一句话。”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月夕看了一眼,心中暗道这小丫头倒也有趣的紧,一点也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感情,但是这对于生在官宦家庭的她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默然也是挑出一幅画来,解释的话大体是从字画本身说起的,什么笔迹遒劲,画风张狂,却没有谈起字画背后蕴藏的意味,不过月夕也看的出来,他看了一眼李清流,李清流像是感应到月夕的目光,回了他一个笑容。
以李清流看人的本事,别人在想什么基本上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月姑娘,你选一幅吧!”李清流做了个请的动作。月夕却没有动:“我不懂字画,还是让语嫣给我挑一幅吧!”说完朝语嫣眨眨眼睛。自从和李清流他们遇到之后,语嫣基本上就没有说过什么话,月夕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把她推到大家面前。
李清流笑着看向低着头的语嫣,不置可否。
语嫣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拿起一幅画:“我喜欢这幅。”
李清流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为什么?”
那幅画上背景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从隐藏着山峦的轮廓,近处是一棵柏树,在夜风中摇摆。这幅画不过寥寥几笔,初一看就好像没有画好的一样,旁边题着一句话——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语嫣的手拂过画,喃喃地道出这几句话来。
李清流浑身都震了一下,良久才找回了笑容:“语嫣姑娘既然喜欢的话,就拿走吧!”顿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一幅画,这幅画到了姑娘手里也不会辱没了它。”
月夕跳起来捣乱:“嗳,这幅画明明是给我的,你这么说是打算把话给语嫣吗?”
李清流还没有说话,语嫣就开了口:“画当然是给你的,你若是不喜欢这一幅,我再重新挑一幅。”
月夕看她认了真,忙阻止她:“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我开个玩笑你莫当真,就这一幅了。”
倒是李清流出声:“月夕姑娘你还是重新选一幅吧,这一幅话我想送给语嫣姑娘。”
月夕切了一声:“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和语嫣抢。”说完又挪揄语嫣:“这是人家送你的定情信物,可得好好收着。”
语嫣红了脸,推了月夕一把:“你胡说什么?”
李沁然的神色愈发的苍白,而李默然的眼神则复杂的多。
一行人各怀心思道了别。
李府
“哥哥。”回到房准备关上房门的沁然叫住转身离开的默然问道:“你明明知道堂哥在外面靠卖字画谋生的,但是今天为什么……”
“沁然。”李默然的声音很冷,整个人散发出与白日里完全不一样的气场,就像是隐藏的狂傲通通释放了出来:“李清流已经被我们李家赶出去了,和我们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你和他没有任何可能性,以后不要再出去找他。”
“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堂哥。”
“他已经割舍了我们李家,就不再是我们的堂哥。”李默然的眸子里散发出像野兽般的眼神,不能为己所用的人,再有才华,也不得不舍弃,这是他的原则。
第十八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上)
“月夕。”语嫣揪着手上的帕子喊住月夕:“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开那样的玩笑。”
“哪样的玩笑?”月夕笑。
语嫣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语气有些凄凉:“你明知道我的过往,我配不上李公子那样的人中龙凤。”说着又抬起头看向月夕苦笑道:“我已经过了还会幻想的年纪,只想等着我人老珠黄之后找个能对我好的归宿,那人是丑是俊是穷是富,爱不爱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月夕看着语嫣的眼睛叹息,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点点头表示不会在过问她和李清流的事。语嫣笑了笑,把李清流的那幅画塞到月夕手里:“这画还是你收着吧!”不等月夕回答,语嫣就转身回了房间。月夕看着那个默默关上房门的身影,又想起了月翎和今天遇到的李沁然,这个世界的女子,永远也不知道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月夕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摇醒了,看着秋娘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无限的放大,脸上的脂粉簌簌地往下掉,月夕的睡意一下子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秋娘笑得满脸褶子:“月姑娘,有客人要见你。”
月夕不耐地挥挥手:“秋娘你是过糊涂了吧,我又不是花音阁的姑娘,难不成你还想要我接客不成。”
“哪能啊?”秋娘矢口否认:“是有人找您治病来了,我在丰都,对颍都城的第一神医也是有所耳闻,前些日子见到您也没认出来,这不现在我一知道您的身份,就给你赔罪来了嘛。”
“你又没得罪我,陪什么罪?”月夕打了个呵欠,掀开被子下床,让阳春和白雪给自己梳洗,一边问秋娘是什么人来找自己。
秋娘点头哈腰地说道是官家的人,但是具体是什么人她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人肯定是花音阁惹不起的。
一个小小的花音阁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月夕也没打算从她口里撬出什么有用的话来,等看到来人的时候,却也有些微微的诧异。
“月姑娘,好久不见。”墨随拱手给月夕行礼,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更衬得他器宇轩昂,意气风发。
月夕笑道:“是啊,墨大哥,不,现在该称呼你为宋大哥了吧,你的调令下得可真快,我才会丰都没几日,后脚你也就被调回来了。”
“月姑娘还是叫我墨随好了,这一切还是托了月姑娘的福,如不是月姑娘帮忙抓住了采花贼,我也不会得到重用的机会。”墨随笑得爽朗,毕竟是在颍都城呆过的男人,比丰都的男人爽朗的多,月夕这几日在花音阁里见够了南方的文文弱弱的才子。
“不知墨大哥造访有何贵干?”
“自然是想请月姑娘去府上给人看病。”
“府上?”
“是。”墨随丝毫不躲避月夕玩味的眼神,点点头。
月夕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有些无聊地翻着自己的手,看着纤细的手指:“可是我近来不太想给人看病,正好这些日子也有人养着我,吃穿不愁。”
“月姑娘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墨随似乎早就预料到月夕会拒绝,也不惊讶。
月夕看着他,等待下文。
墨随笑着说道:“我的主子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么说你一定不会答应的,我还不信。事实上,是主子想要见见你。还请姑娘赏个脸。”
“你家主子倒是了解我。”月夕不爱和人猜哑谜,拐弯抹角只会适得其反:“我去收拾下东西。”
“我就在这等着你。”
月夕上马车之前,顿了一下,转向搀扶着自己上车的墨随问道:“你回来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去见过月翎。”
墨随站得笔直,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眼睛半阖着看不清:“月姑娘可是指的阮家二千金阮紫钰小姐?”
月夕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墨随翻身上了马,挥手示意大家出发。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了下来,月夕掀开窗帘向外看,看见墨随拿了个牌子给守门的士兵看了一眼,士兵了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放行让马车通过。马蹄踏在光滑的石板铺就的路上“得得”作响,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那华丽的楼阁被华清池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风琅国的上一任君王是个荒淫无度的人,在他当政的期间,曾经花费了大量的财力人力修建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在这里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宠信佞臣奸妃,对民间疾苦不闻不问。
十六年前,廉王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挥师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风琅国大多数的城池,一路杀到丰都城下,一时间,风头无二。
虽然后来廉王的胞兄清王凭借皇族隐藏的神秘军队镇压了廉王的起义,但是上一任君主却在一夜之间离奇暴毙,一时间,国家无主,时局动荡,太子年幼,无力与正值壮年的清王、廉王抗争,除了少数追随廉王的大臣,朝中大臣尽数支持清王登基,但是清王却拒绝了百官的黄袍加身,执意辅佐年幼的太子登上了皇位,一直尽心尽力辅导新皇,压制野心勃勃的廉王殿下,直到新皇行了弱冠之年,这才主动辞去官职,赋闲家中,做了个清闲王爷。
为人臣子能做到这个份上,多少都让人觉得敬佩。
话有些扯远了。
月夕下了马车后一直跟在墨随身后在偌大的皇宫中绕来绕去。
走了好久,月夕心中有些不耐,墨随终于停了下来:“月姑娘,这里是太后娘娘住的祥安殿。太后娘娘近来凤体欠安,还有劳月姑娘诊治诊治。”
第十八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下)
月夕挑眉,往紧闭的宫门看了看,问道:“你不和我一起进去?”
墨随恭立:“属下在外面等候,对于太后娘娘的病,主子吩咐,月姑娘只要尽力就好,别太勉强。”
“我知道了。”月夕心中诧异,面上却为不露半分,守在门外的两个太监推开大门,弓着身子请月夕进去。
一迈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月夕细细地辨了辨,大抵是些茯苓、五味子之类安神养气的药物。空旷的宫殿让人觉得十分的压抑,屋子里有很多宫女,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正中间有张大床,层层轻纱垂了下来,看不清后面的光景,偶尔传来低低的咳嗽声,站在两旁的宫女一层层掀开轻纱,示意月夕进去。
月夕掀开最后一层帘子,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来。
月夕开了一些药,交给管事的宫女之后,推开宫门出去,甫一呼吸到宫外的空气,月夕深呼吸了一口,似乎想把心中的抑郁挤出胸膛,一旁等待的墨随走了上来,眼神中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月夕勉强转过去看着墨随挤出一个微笑:“你怎么不问我太后的情况怎么样?”
墨随的眼神闪了闪:“太后娘娘的凤体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是皇帝的意思。”月夕的语气很肯定。
墨随躲闪着不去看月夕的眼睛:“我们走吧,皇上在御花园等着你。”
月夕冷哼一声,也不再说话,跟在墨随后面。
御花园中,尹修篁颀长的身形潇洒飘逸的站在一株牡丹花树下,一袭明黄色的黄袍一尘不染,上面用金线绣的龙身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威严与霸气。如墨的长发用金玉的发冠绾在脑后,英俊的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深沉看着远方一碧如洗的天空,良久不语。
一阵和煦的微风吹来,尹修篁衣袂飘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狷介与霸气,这是帝王家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度。有的人就是这样,不需要任何动作,就能产生让人心惊的气魄。
墨随对着尹修篁近乎虔诚地跪拜下去:“吾皇万岁。”月夕站在墨随身后打量着尹修篁,不打算下跪,也没打算开口。
倒是尹修篁转过头来,目光越过跪着的墨随定在月夕的身上,黑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如同一摊幽邃的泉水,冰冷的扫过月夕,看着月夕的眼神犹如盯住猎物的雄狮般。月夕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尹修篁却忽的笑了,只是嘴角轻轻地勾起一丝弧度,笑意甚至未能到达眼底,但是他确实是笑了,那笑容也是一样的霸气,让人丝毫不敢松懈。
“堂妹,在花音阁住的还舒心吗?”略显沙哑却又富有磁性在月夕耳畔响起。
墨随仍旧跪着,头埋得低低,快要低到泥土中去。
“还不错。”月夕上去在一旁的石桌旁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送到嘴边,茶的香气在唇齿间溢散开来,微微有些苦涩的顺着口腔滑下去,一路刺激着味蕾,当真是口齿生香,月夕眯着眼睛满足的叹了口气:“不过,花音阁的茶水是远远比不得这里的。”
尹修篁示意墨随退下去,笑着在月夕的对面坐了下来:“清王府的茶水不会比这里的差。”
月夕在呷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我不知道。”
尹修篁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学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