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样子品茶:“你也应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回去喝茶吗?那倒是个好主意。”
“皇叔很是惦记你。”尹修篁弹掉落在身上的落叶,眼神不知投向了哪里。
月夕也不看他:“你的母后也一定很惦记你。”
尹修篁的眼神倏地紧了紧,迸发出一种如同野兽般残忍的光芒,随即又很好地掩藏了下去:“母后与朕同居宫中,朕每日都去祥安殿向母后请安,又何来惦记一说?”
月夕也不接下去,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我们都知道,不必说明白。”说完又看了看不远处站得笔直的墨随:“你的人倒是和你一样……知道取舍。”
尹修篁看着月夕的眼睛,语速缓慢却无比坚定:“有些时候,取舍是必须的。”
“是啊,所有有些人就活该被舍弃。”
“你倒是学的牙尖嘴利。”
“我是平民小百姓,你若是说我是个刁民我也不介意,谁让我从小没娘疼没爹养呢!”自己也是被舍弃的那个。
尹修篁对月夕带刺的话语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嘴角的浅笑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站起身来背对着月夕,语气中有些寂寥:“朕若说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大概会换来你的一声嗤笑吧。凡事都要付出代价,我不会后悔今日的所做所为。”
“那你又何必说与我听呢?”
“是啊……我又何必说这些?”在月夕眼中,尹修篁的背影瞬间显得无比落寞,看不见表情的他对着盛开的牡丹花喃喃自语。那些话其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吧!
月夕放下茶杯,起身说道:“我该回去了。”
尹修篁背对着月夕不点头也不说话,月夕自顾自地往外走,走了几步迈上台阶时,忽的转过来,笑靥如花:“对了,忘了告诉你,牡丹花很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牡丹,花中之王。和王者自然相配。
但是,用来形容尹修篁,他会生气吧,月夕有些看热闹的打算,可是尹修篁却没有转身,只是沉声吩咐另外一个侍卫送月夕出去,月夕有些失望,却也没表现出来,转身跟着侍卫走了。
尹修篁伫立在牡丹树下良久不说话。
墨随站在远处不敢打扰他。
很久之后,墨随的耳畔传来一句话,声音中透着些许的疲惫和迷茫:“宁远,你喜欢阮紫钰吗?”墨随心中一凛,刚想否认,却又听到尹修篁说道:“我要听实话。”
墨随看着那道背影,哑着声说道喜欢。
尹修篁却是低声地笑了笑:“喜欢有什么用,她的父亲投靠了清王,日后也许会是敌人。喜欢有用吗?”
墨随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日子久了……就不喜欢了。”
尹修篁忽的转过来上前抬起墨随的脸让墨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墨随的眼神如一摊死水般平静,没有半丝波澜,尹修篁看了他很久,才松了手,表情又恢复了初时的冷凝,周身狂霸的君临天下的气势又回到了身边。
“宁无情大概要到丰都了,你去打点安排一下。”
“是。”墨随看着拂袖离去的尹修篁,许久才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御花园。
一树的牡丹花在风中摇曳,欲语先休。
第十九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月夕坐着来时的马车准备回去,马车刚驶出宫门,就被几个太监打扮的人给拦住了。
月夕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太监尖锐的声音,忽的有些头疼,她不想和那些人任何关系,但是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接二连三地找上自己呢。外面的车夫并没有因为人是廉王派来的而直接跟着他们走,而是安安静静地呆在外面等着月夕的吩咐。月夕轻叹一口气,出声示意车夫跟着他们走一趟。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
“月夕姑娘,廉王府到了。”还是那尖锐的声音刺得月夕耳膜生疼。月夕掀开帘子准备出去,刚探出个头来就看见一个太监趴在地上竟是让月夕踩着他的背下来。月夕无奈,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着那些错愕的人说道:“走吧,别让你们家王爷等太久。”
廉王府从外表上看着实朴实的紧,没有什么夸张的建筑,屋内也没有什么精美的摆设,月夕跟在小太监后面走的时候,在心里抱怨:为什么这些房子都要这么大,在里面走都要走上半天。不过廉王府后花园里收拾的很漂亮,假山水潭错落有致,类似前世里的那些苏州园林。
月夕一边欣赏着一边走着,远远地传来一阵喧哗声,月夕也没注意,冷不防就被一个飞过来的东西砸在脑袋上砸得个正着。这一下,砸得可真不轻,月夕晕晕乎乎地也没缓过来,那些给她带路的太监们却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土里去,一个个瑟瑟发抖:“依依郡主万安。”
迎面跑过来的女子一身明黄色的劲装,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忽闪忽闪地透着灵气。她也不理会跪了一地的奴才,只是追上先前砸下月夕的东西,那是一个蹴鞠,类似月夕以前世界里的足球,捡起来在脚上颠了几下,动作颇为帅气,最后用力一脚把球朝另一堆奴才那里踢了过去,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月夕,脸上写满了狡黠:“你是什么人,看了本郡主不知道行礼吗?”
月夕揉了揉脑袋,不想和这种娇纵的大小姐搭话,反而问那带路的太监:“你到底要不要带我去见你家主子,不见的话我就走了。”
那小太监因为月夕的话有些着急,眉眼里带着忐忑小心翼翼地看向尹依依。尹依依扬扬下巴示意他们起来,却仍是趾高气昂地问月夕:“你是什么人?”
月夕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第一,我是什么人与你无关。第二,刚刚你的蹴鞠打到了我,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先向我道歉。”
“对不起。”这丫头道起歉来倒是爽快,月夕也不好发作,作势要走,却被尹依依拦住:“来者即是客。要不要让我这个郡主好好招待招待你。”
月夕看着她不说话,。
尹依依想了一会儿,忽的拍起手说道:“不如我教你玩蹴鞠吧,我一个人玩得无聊死了。”一旁的小太监想上前提醒尹依依,却被尹依依一个恐吓的眼神怔住,站在那里不敢乱动。月夕忽然笑了笑,反正她也不想去见自己的那个未曾谋面的皇叔,倒不如陪陪这个堂妹。
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亲戚,猛地还真不习惯呢,月夕眯起眼睛:“好啊。”
“太好了。”尹依依兴奋地跳了两圈,随即打了个响指:“你要不要换衣服?”
“不用了。”蹴鞠应该和前世的足球一样简单吧,以前,父亲最爱的运动就是踢足球,月夕有些恍惚,猛地被尹依依拉住手。
“砰——”尹依依捂着脑袋倒了下去,随即又蹦了起来捂着脑袋大叫:“你是故意的。”
月夕踩着弹回来的蹴鞠笑得一脸无辜:“对不起啊!”
尹依依咬牙切齿:“混蛋。”说完又把本来就卷起来的袖子向上捋了捋,露出两条白生生的细胳膊,隽秀的小脸上粘着蹴鞠上的灰尘显得格外的狼狈,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月夕脑子忽然就冒出了一句话:“不服气你来咬我啊!”说完自己被自己雷到了,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对面的尹依依双手叉腰,有些气急败坏:“你笑什么笑,再笑信不信本郡主……本郡主揍你啊!”气质越发的像猫咪了,不像月羽,懒到不肯撒娇,惹急了他就找个安静的角落一个人呆着去。
“依依。”耳畔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张牙舞爪的小猫咪瞬间收敛了爪子,在转过去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甜腻腻地叫了一声:“爹~”月夕一下子被雷得外焦里嫩,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那个走来的中年男子。
果然是清王的双生兄弟,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气质大不相同,清王给人的感觉十分的儒雅,而眼前的廉王则显得阴郁的多,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戾气。
廉王训了尹依依一顿,责令她回房把自己收拾干净,不收拾干净不许吃晚饭,尹依依背对着廉王向月夕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无声地说道:“下次再陪我踢蹴鞠。”在廉王转过去的瞬间溜走了。
廉王有些宠溺地摇了摇头,只是这样的一个动作,惹得月夕几乎落下泪来,前世里,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的对待自己,严肃中带着宠溺,而现在的父亲虽然关心自己,但是永远也不会这样严厉而温柔地对待自己。
廉王走到月夕的面前,眼中的温柔一扫而光,阴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月夕,月夕收敛刚刚肆虐的感情,不让廉王看出她的异样。
良久,廉王才开口说道:“你的眼睛长得像你父王,其他地方长得像你的母亲。”
月夕看着他的眼睛:“是吗,我不知道。”和回答尹修篁是一样的答案,他们的世界她不想搀和进去,太多的尔虞我诈不是她想要的。
王避开月夕的眼睛,隐约间月夕听到一声轻轻地叹息:“当年,只有你活了下来。一转眼,十六年过去了,你已经长大了,而本王却已经老了。”
月夕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待下文,廉王兀自地笑了笑:“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现在的我也不会动你,今天叫你来也只是想看看你,谁让你是我的哥哥唯一的女儿。”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月夕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眼中出现一丝波澜。
廉王却是爽朗地大笑:“哈哈,世间哪来的如果。”说完又转过去看着月夕,眼神中藏不住的火热:“我已经等了太久,再也等不及了,所以我会不折手段。十六年前我可以做的事,现在依然可以。”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还不值得我威胁。”
“没有用的,你能保证我……他的决定会和十六年前不一样吗?”月夕十分的平静:“他可以舍弃我们一次,就可以舍弃我们两次。”
“有些事要试过才知道。”
“……”月夕哑然,良久才说道:“既然你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我想我也该走了。”
廉王也不阻拦,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依依很喜欢你,以后你有空的时候就可以过来陪陪她。”
月夕颔首,跟着小太监退了出去。
廉王站在院子里,过了很久,一脚将脚边的蹴鞠踢了出去。蹴鞠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廉王面前,廉王转身朝内屋走去。
第二十章 险象环生遇故人
月夕出了廉王府,吩咐马夫在丰都城中转上一圈再回去。
坐在马车上闭目眼神,思绪在心中翻涌。为什么见不得过的比自己好,仅仅是相似的幸福就让自己红了眼。明明知道再无可能回到那个世界,却怎么也无法融入现在这个世界里,本能的抗拒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依恋。身体中虽然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却怎么也无法把他当成亲人。是不是因为自己关上了心门,固执地把亲人拒之门外,所以才过得如此的心酸,疼痛?
月夕猛地睁开眼睛:现在的她是月夕,也是尹秋心,月夕可以不接受他的亲情,但是秋心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自己的父亲呢?月夕掀开帘子准备让车夫掉头去清王府,甫一掀开帘子就看见车夫的眼睛瞪得大大地倒在车厢内,月夕还没回过神来,一把锋利的刀就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月夕在利刃的压迫下一点点地退回了车厢,放下帘子,城外的风景在眼前一扫而过。
那个杀死了马夫的男人并没有进来,只是平稳地驾着马车继续行驶,渐渐地耳边的马蹄声渐渐打了起来,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地面有些微微地发抖。
月夕不知道下里和巴人有没有跟过来,自己今天进皇宫之前,又吩咐过他们若是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跟着自己过去了,下里和巴人没说不跟着,也没说不跟着。
想完这一层,月夕眸子微沉,这些人是谁派过来的还不知道。有可能是尹修篁派过来,他肯定知道自己走后去了廉王府,这是个嫁祸廉王极好的机会。这层想法极容易想到,但是,同样,也可能是廉王派过来的,他可以利用第一种想法反过来诬陷尹修篁。
无论是谁,他们都想破坏彼此与清王之间暂时平衡的关系,也许,还有第三种可能……月夕摇摇脑袋,把这种想法从脑海中移除,在心中冷笑,那些人还真是高估自己这个女儿在清王心中的地位。
月夕轻轻地掀开窗帘,偷偷地朝窗外看去,马车两侧都是凶神恶煞的汉子,腰间挂着大刀骑着壮硕的骏马,半点代替身份的标志都没有,似乎是察觉到月夕的眼神,一个貌似是领头人模样的人转过头来,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