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久,可是在我看来却是久远得我都记不起来了。”李清流的目光渐渐空旷,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一样,连声音也显得飘渺:“有位姑娘和我两情相悦。她很美,笑起来的模样羞怯中带着活泼,一颦一笑都让我失魂落魄,只是因为她家与我家并不交好,甚至还有些过节,我爷爷不许我娶她。后来她嫁给了旁人,没几个月就病逝了。听她贴身的丫环说,她临死前还是在念挂着我。那个时候我爱极了她,心中也是极后悔,怨自己为何不去争取,又怨自己为何身在这样的家庭,连自己的终生幸福也无法自己作主。于是冲动之下,便辞了官职,和家中断绝了来往。”
宁无殇看着李清流一脸平淡地将这些往事娓娓到来,他面上平静无波,谁又能看出他当初的痛苦与决绝。
李清流朝着宁无殇微笑:“初离家时,我对这一切都失望透了,也有过自暴自弃的日子,终日浑浑噩噩,但是我足够幸运,上苍让我遇到了语嫣,我们相识相知相爱,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可否认,以前的事让我学会了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怜取眼前人。莫到错过之时方知后悔。说来好笑,当知道我要娶语嫣时,那些与我断绝关系的家人又找上门来和我说着有辱家门的大道理来,这却又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想这个道理对现在的宁兄来说也该十分的适用。”
“什么道理?”宁无殇心中一动。
“两个相爱的人只要想在一起就一定能在一起,如果不能,也是因为爱的不够深。”
“李大哥,我实在是有我的苦衷……”
“其实当初我背负的,并不在现在的你之下,就算是说断绝关系,我的家族并没有放弃我,否则我的日子也不会这般好过,但我还是舍弃了一切,因为,我爱她啊,你现在不必和我说什么,自己好好想想。”李清流起身,拍了拍宁无殇的肩,又笑着朝语嫣那边走去,留下独自陷入沉思的宁无殇和他那颗愈跳愈快的心。
第四十一章 小楼深巷暗生寒
月夕一个人坐在旷野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哭到双眼红肿,浑身也乏得提不起气力来,才恹恹地站起来翻身上马准备回去。坐在马背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来路,眼睛又是一酸,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月夕一边用手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自做多情。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缠着宁无殇让他做这个,做那个,那个呆子虽然从来不会拒绝,但也不会主动做些什么,就像现在,自己居然傻乎乎地希望他能追上来。是自己太自负了么,以为他对自己好就是喜欢自己。
月夕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扬起马鞭往回走,回到众人在的地方,阳春、白雪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月夕怕他们看出自己的狼狈模样,也不好多做停留,说了声先回去就策着马朝着丰都城一路狂奔。
宁无殇看着那渐渐变小的红色人影和那头凌乱的发,又想起先前她扯着头发时眼中吟吟的水光,心中倏地泛起一股疼痛——那个人儿是哭过了吧。为什么自己的心也会这般的疼痛,痛得连呼吸都是苦涩。
阳春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姐拿着剪子铰着自己的头发,她那一头原本柔顺如瀑的长发被她铰得七零八落,阳春惊得连手中的铜盆都扔了出去,连忙扑上去抢下月夕手中的剪子:“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怎么也理不好它,索性剪了算了。”月夕一脸的冷漠,说话间又起身去寻了另外一把剪子过来。
阳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按住月夕的手:“理不好还有奴婢在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如此对待。”
月夕冷冷一笑:“它让我痛了,我便不要它了。”感情也是一样,既然已经觉得痛了,就该舍弃了。她做不到飞蛾扑火那样,明知道是死路一条还不知放弃。
主仆二人说话间,白雪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光景也是吓了一跳,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小姐,宁无殇说是要见你,现在在楼下等着。”
月夕别过头去不说话,阳春朝白雪使了个眼色,白雪了然地点点头,关上门退了出去。阳春小心翼翼地把剪子收起来,走去梳妆台上拿梳子:“小姐,我替你把头发……”转过身时却发现自家小姐拉开门走了出去,阳春无奈,只能跟了出去。
“既然这样的话,就有劳白雪姑娘替我向月姑娘告辞了。”宁无殇的声音和他的心一样闷闷的,满脑子萦绕的都是月夕不想见他月夕不想见他。就这一认知让他头痛无比。
白雪行了个礼,微笑地说道:“是,奴婢一定会转告小姐的,奴婢也替小姐祝贺宁公子乔迁之喜。”
宁无殇拱手回礼,然后转身离开,白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叹了口气往楼上走,就看见自己小姐躲在楼上的柱子后面。
“他要搬到哪里去?”月夕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就是这么的厌恶我,都不肯再和我住在一起。
“皇上赏了宁家两兄弟一处宅子,他们搬到……”白雪的话没说完,月夕就急急地跑回房间,推开那方小小的窗户,看着马车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月夕有些颓然得滑坐在地上,阳春、白雪对视了几眼,都没敢上前扶她起来。
良久,月夕的声音才响起,有些飘渺不真切:“替我梳头。”阳春和白雪匆匆扶起月夕,让她坐在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月夕一头乱发。
月夕看着铜镜中恢复了娇媚的人影,心中一阵酸涩--即使再疼,也没有办法舍弃。如果那么容易就舍弃,那就不是爱了吧。所以,爱让人受伤,再理智的人在爱面前也束手无策。
宁家的新宅子里,所有的房屋摆设都焕然一新,偌大的庭院里也错落有致地摆设着稀有的珍贵植物。
宁无情却是看也不看这些东西一眼,拉着宁无殇爬上院子西头的一个小土包上面。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废墟,手指有些颤抖:“那里,是我们的家,无殇,你可还记得。”宁无殇低下头垂着眼帘说道:“记得。”
宁无情平静的神色却难以掩藏他眼底的那抹狂热:“总有一天,我要让那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恢复成将军府原来的样子。”宁无殇看着大哥的模样,又想起幼时的种种事迹,一时间也是陷入沉思中没有言语。
“我这里已经有了廉王谋反的线索,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必定有所收获。”宁无情将李默然给他的名单递给宁无殇,对上宁无殇错愕的眼神,斟酌了片刻缓缓地说道:“这是李默然给我的。这东西虽不可全信,但也不是毫无用处的。”
“他……为什么?”宁无殇皱眉,李默然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偏偏又不是好感,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但他就是想不出究竟是见过他。
“不用管他为什么,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宁无情眯起眼睛:“他若没有其他目的那是最好,若是心怀不轨,我们小心应付着就是了,也不必担心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宁无情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今个怎么不肯我邀月夕回来和我们同住?平日里你们两个不是成天混在一起吗?”
“哥。”宁无殇涨红了脸:“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家。”
宁无情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沿着土包上那条狭窄的小径费力地往下走,宁无殇想上前掺住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的大哥是个强者,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月夕醒来的时候是清晨,外边刚刚有了一丝光亮,王府的楼阁隐隐约约地显现出轮廓来。这种时候反而有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月夕叹了口气,推开身上的棉被,床褥很舒适,舒适得让她难以入睡。赤着脚走到阑干旁,由着略带凉意的风吹拂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她讨厌现在的自己,脆弱,敏感,可是她没有办法摆脱。自暴自弃地蜷缩在角落里,等着朝阳喷薄而出时的壮丽景色。
第四十二章 暗流汹涌蠢欲动(上)
“诸卿以为此子信不信得过?”廉王锐利的眼神缓缓的扫过坐下的人,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谋士,随他出生入死倒也立下不少的汗马功劳。他本就是王孙贵胄,生来就有上位者的气势,当真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谋士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微微鞠了个躬,神色间有些倨傲,廉王也不以为忤逆,颔首示意。那人略微有些尖锐的嗓音便在屋子里响了起来:“下官以为,和他合作有百利而无一害。一来,宁氏二兄弟是罪臣宁纵情之子,此事不容置疑,自然这二人是留不得的,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斩草除根;二来,他也算得上是身份尊贵,人也算得上是深藏不漏,尹修篁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去,到时候倒是可以作为一出奇招打得尹修篁个措手不及。”他的言语更是傲慢,居然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但是屋子里的人都没有流露出半分的不满或惊慌。
“此话有理。”廉王的眉头却未舒展:“但是那小子的野心也不小,本王膝下无子,若是本王百年之后,这尹家的江山岂不是要落入旁姓之手?”他虽然有心谋夺皇位,但是也决计不能让外人占了尹家的便宜。
“王爷,这只是权宜之计。”另一位看起来有些年纪满脸都是褶子的大臣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只要王爷穿上了龙袍,再杀了那小子也成,至于王爷膝下无子。恕臣直言,皇族走到今日,血脉越发的单薄,至尹修篁这一辈,留下的皇族子弟不过是一手之数,王爷既然要夺江山,自然这些人都是不能留的,至于这后继之人,只要王爷找些俊秀之才,悉心培养,再赏他个姓氏,那也算是王爷的子嗣了。”
“可是……”可是这些人毕竟不是尹氏的血脉啊,廉王在心里叹息,眼神闪烁了几下,却还是下了狠心:“那清王那边,我们又该如何?”
“那清王……怕是站在了宁家两兄弟的身后了。”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个犹豫的声音做了答,但廉王只是冷哼了一声,眼神愈发的冷厉:“那又如何,我的好哥哥,十六年前坏了我的好事,如今他休想在阻挠本王取得这本就该属于本王的大好江山。月狼国那边怎么说?”
一个武将模样的人答道:“他们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上次偷出的假边防图让他们十分的生气,愈发地狮子大开口了。”
廉王一拂袖子,将桌子上的茶具甩在地上,右手抵着额头半晌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好似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来:“无论他们要什么都答应他们。”先平内才能守外,等解决了自己的哥哥和侄子在对付那些蛮子也未必不行。
坐下的人虽然有些犹豫,但是也未出声反驳。这个时候勾结外敌来谋权无疑是与虎谋皮,但是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他们跟着廉王的时候,廉王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纵马杀敌,百步穿杨,只是岁月不饶人,当年的英雄就快迟暮,这让一直忠心耿耿的他们又怎么不觉得心酸,如今的放手一搏根本就是孤注一掷,但是谁也不能在等下去了。
“咳咳——”月夕咳嗽着从睡梦中醒来,嘴里干得厉害,月夕费力地支起身子,脑袋却是昏昏沉沉地直往下坠,只是起身这个小动作就是让她气喘吁吁的。屋子里有些昏暗,帘子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月夕坐在床边稍稍缓了口气,这才踩着鞋子一步一步挪到桌子旁去倒水喝,刚倒了杯水想往嘴里送,就听得那红松木做的门吱呀的打开了,阳春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抢过月夕手中的茶杯,嚷嚷道:“小姐,你还在发烧,这水凉了可喝不得,你自己怎么下床来了,快到床上躺着,小心着了寒风更难受了。”月夕被她喋喋不休的话语吵得脑子里无比的胀痛,只得依言会床上躺着,阳春把被子给她严严实实地盖好了之后,白雪已是换了桌上凉透的茶水,倒了杯温水递到月夕嘴边,月夕的手还未从被子里伸出来,就别阳春按住了,月夕笑,声音有些沙哑:“我自己有手,没那么娇弱。”
阳春眼圈一红:“还说小姐不娇弱,不过是小小的伤寒,却是一天比一天严重,怎么也不见好。”那日早上推开门就看见小姐靠着栏杆睡着了,身上只是穿着单衣脚上连只袜子也没有,自己把她唤起来的时候,她的手足都是冰冷冰冷的。
月夕就这白雪的手贪婪地灌下一杯茶,嗓子里的灼痛感这才稍稍缓和了些:“白雪,你再去给我倒一杯水,我渴得厉害。”说完又在被子下面碰了碰阳春:“你这个傻丫头,动不动就哭,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讨厌。”阳春破涕而笑,白雪再递上一杯水,看着月夕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忽然冒出一句话来:“宁家的两位公子现在都在王府里。”月夕被水呛了一口,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张本来因为生病有些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阳春一边慌不迭地给月夕顺气,一边埋怨白雪:“你和小姐提他做什么,不知道小姐不喜欢他啊!”
月夕咳了一会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