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清王看着月夕撒娇的模样,这才开怀地笑了起来:“这样才是父女间该有的场景啊,本王之前一直遗憾或许此生都再难享天伦之乐,所幸我的女儿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此生就是死也无以为憾了。”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爹爹长命百岁,寿与天齐。”月夕捂住清王的嘴,清王下巴上的胡子戳着月夕的手心,痒痒的,清王拉开月夕的手,又是一阵开怀的大笑,月夕被他笑得有些发窘,跺了跺脚问道:“爹爹今天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清王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这件事是关于宁家的那小子宁无殇的,本王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月夕觉得自己脑袋里的那根弦在听到宁无殇三个字的瞬间就绷劲了,自从那日她将宁无殇拒之门外,日子匆匆过去了数十日,月夕伤寒好了之后,就一直缩在院子里不肯出去,阳春和白雪又猜不透她的心思,所以也不敢把宁无殇的消息告诉她,她也不问,只知道宁无殇一直在忙着调查兵部侍郎黄石贪污谋反的案子,其余的一概不知。
忽的听到宁无殇三个字,心中百转千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第四十四章 银瓶乍破水浆迸
“宁无殇,今日被皇上下狱了。”清王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月夕的耳边炸响。月夕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叫,樱唇微张:“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在调查兵部侍郎黄石贪污谋反的案子吗?”
清王叹了口气,抚慰似的握了握月夕的手,月夕这才发现自己一时紧张抓紧了清王的手,指甲都差不多陷到他手上的肉里去了,忙松开手,清王不以为意地摸了摸被月夕掐红的地方,冷着声说道:“他是在调查那案子没错,不过那案子水太深,谁都知道那牵扯到了廉王,连那李默然也是聪明地甩掉了这烫手山芋,偏偏这宁家的两兄弟不知天高地厚,闷着脑袋就撞了上去。”
月夕被清王有些凌冽的眼神吓到了,愣怔了一会才开口:“那爹爹能不能帮帮他们?他们不是宁大将军的子嗣吗,爹爹帮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秋心,这个世界上那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清王打断月夕的话:“宁大将军一日未得平反,他们两兄弟就一直是罪臣之后,就是因为如此,廉王才会一直揪着此事不放,以廉王在朝中的威势,就算是皇上有心保全他们两个,和廉王差不多撕破了脸,却也是有心无力,只堪堪保住了宁无情,宁无殇却是免不了牢狱之灾了。”
“他……究竟犯了何事?”月夕明白清王的意思,咬着唇问道。
“伪造证据,诬陷朝廷命官,私自对朝廷命官用刑,致其含冤自尽。”清王从手边的折子里翻出一份来地给月夕看,月夕越往下看面色越凝重,到最后直接扔了折子:“宁无殇不是这样急功近利的人,就算他是,他的哥哥宁无情又怎么允许他如此贸然行事?”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宁无殇仗着皇上给的金牌令箭关押了李高义侍中,指证他与黄石勾结谋反,动用私刑,逼迫他招认,李侍中本就是心高气傲的文人,不堪受辱于狱中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表示以死鉴其清白。举朝震动,自古刑不上大夫,如今一位朝廷命官活生生地被人逼死了,无众大臣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
有人指出宁无殇手中指证李高义的证据是伪造的,上面列出来的罪名根本就是莫须有,与此同时,又有人扒出了宁无殇和宁无情的身世,以及十六年前李高义上表先皇宁纵情功高震主,请求削弱宁纵情势力的折子,经由这些大臣的一番争论,最后就是咬死了宁无殇为了替父报仇而诬陷李侍中导致李侍中含冤而死的罪名。
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就算是尹修篁在朝堂上摔了折子,弹劾宁家两兄弟的折子还是屯满了书案。最后,宁无殇扛下了所有的罪名成了阶下囚,而宁无情也是官降三品。但是廉王一党还是不肯善罢甘休,揪着宁家兄弟是罪臣之子要求尹修篁治他们的罪。
“皇上现在不肯松口,但是要是廉王他们坚持下去,皇上也是撑不了多久的,倒时候,宁家两兄弟怕是再难翻身了。”清王眯着眼睛继续与月夕分析现在的情势。
月夕的视线却是停留在摊在书桌上的折子上,伸手拿了起来,清王也不阻止她,月夕看完折子倒吸了口凉气:“爹爹,你不能这样。”
清王凉凉地说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是爹已经老了,不想再牵扯进到这些事里去。这份折子呈上去之后,此事就和我再无半分关系。”
“可是,爹爹,宁无情和宁无殇现在虽然处境艰难却还不是绝境,就是因为大家以为他们是你举荐的,你要是将这份撇清关系的折子呈上去的话,岂不是将他们往悬崖下推。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月夕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口气有些冲,隐隐还带着些哭腔。
清王去抓她的腕:“秋心,你老实告诉爹,你是不是喜欢宁无殇?”
“是,是,我喜欢他。”所以为了我,你救救他。
“可是,那日他在府上的时候,我让他娶你,他却是说不愿意,你可知道?”月夕愣了一下,却反手仅仅抓住清王的手,眼睛里满是祈求。
清王嘴中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的残忍:“心儿,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利用你。他们两兄弟一直就是皇上的势力,他接近你,就是为了让我和廉王斗了个两败俱伤,最后皇上便可以从中渔翁得利。”
月夕抓住清王的手一松,失声尖叫道:“你骗我。”
“心儿,我没有,你们是在颖都城认识的,他来丰都再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从你那次的遇袭和科考,都是皇上设计好了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帮助他们,让他们得到我的支持,接下来在让他们对付廉王,这样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我在对付廉王,你可明白?这里面有几分真心有几分假意,心儿你要看清楚。”
月夕摇着头踉跄着往后退,清秀的面庞上瞬间布满了泪痕,眼睛红红的:“你们都骗我。都骗我。”
她不介意宁无殇利用自己,自己可以心甘情愿地帮他,但是为什么要骗她,她以为他磊落,他清高,为他心折,为他心碎,却想不到一切都是幻觉,都是骗局,从头到尾都是尹修篁设下的局,宁无殇作饵,诱得她心甘情愿往下跳。
而她渐渐产生依赖的父亲,也在骗他。当初月夕让下里巴人去打探宁无殇的消息,既然毫无破绽,必定是清王吩咐的,他既然早知道宁无殇在利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骗自己,就是为了让现如今的自己死心吗,还是为了……
月夕抬着头看着清王,声音有些颤抖:“所以爹爹现在呈上这份折子全身而退,然后看着皇上和廉王斗得你死我活好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好高明的一招棋。”利用与反利用,有什么区别呢,自己都是被利用的那个,可怜可悲。
清王听着月夕玉带讽刺的话,脸色豁的阴沉了下来,抿着唇看着月夕,月夕却是有些癫狂地大笑,清王喊来门外的阳春:“小姐身体不适,你扶她下去好好休息,若出了什么差池,唯你是问知道吗?”阳春看了眼神色失常的月夕,诚惶诚恐地回答清王:“奴婢明白。”
清王挥挥手,阳春扶着月夕退了出去,月夕像个娃娃一样由着阳春牵着自己向外走,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
清王看着关上的房屋,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手抚上额头。
第四十五章 心灰意冷情难绝
月夕住的院子里一边寂静,下人们走路时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扰了清净。
月夕从清王书房出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阳春和白雪吓坏了,让下里他们撞开了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进去之后却看见月夕和衣面朝里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对外界的事情充耳不闻。阳春和白雪给她脱衣服,掰过她的的身子就看见她满脸的泪痕和苍白的唇。月夕由着他们给自已脱了衣服盖上被子,闻言软语地劝了自己几句宽心的话,直到他们无奈地离开也没有睁开眼睛。
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用来形容月夕现在的心思再贴切不过。
明明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走到今天,告诉自己不要轻信别人,不要在乎别人,好不容易试着走出封闭的城堡,试着相信接受别人,接受那个虽然有着血缘关系却是无比陌生的父亲,接受他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侍女侍卫,甚至试着去爱上一个人,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还是走到今天这举步维艰的地步?
她不曾负过别人,虽然有时候任性了点儿,无理取闹了些,为什么就换不来真心?
阳春和白雪推开门将膳食端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阳春蹑手蹑脚地走到月夕床边,掀开垂下来的帘幔,月夕面朝里背对着她,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阳春看了眼白雪,白雪摇摇头示意她别吵月夕,又指了指房门,阳春有些颓丧地放下帘幔准备出去,已经两天了,小姐就这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都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睡着的。
他们这些做奴才下人的自然没有权利去管主子的事,但是看主子这幅模样,这么能不心疼?
还没走到门口,冷不防就听到月夕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去把下里、巴人叫过来,我有事问你们。”阳春面上一喜,慌不迭应好,一阵小跑走出了房间。
白雪走到床边,将帘幔绑了上去。月夕慢慢撑起身子,转过身来,憔悴的模样让白雪吃了一惊。月夕躲开白雪伸出来搀扶自己的手,只是平淡地吩咐道:“打盆水来,我要洗漱。”白雪给月夕准备好了鞋子,这才转身去给月夕打水。月夕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淡淡的狠戾。
洗漱完毕后,月夕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不少,她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两天,谁也不搭理,现在看上去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眉宇间的沟壑却是让人心疼。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一字排开,在月夕面前站得笔直。月夕悠悠地呷了口茶,虽然两天没吃饭,但是她现在也感觉不到饿,只是觉得嗓子里干得厉害,痒痒的无比难受。一杯水进了肚子,阳春看着空空的茶杯,手脚麻利的上前添水,月夕看着略带些青色的茶水从壶口倾泻而下,晶莹的水珠落在茶杯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快要到满的时候,月夕忽地笑着问道:"如果你们想给我下毒的话,我是不是死了几千几万次了?"
阳春手一抖,茶壶嘴就偏了位置,茶水一股脑儿全到在了桌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擦,擦着擦着就红了眼眶,抬起头来倔强地瞪着月夕,眼神像只受了伤的小兽般:“小姐,你到底是不肯相信我们,你若不信认了我也认了,大可以杀了我,又何必说这些伤人的话呢?”
月夕看向白雪他们,发现他们都在看着自己,目光澄澈,隐隐藏着丝受伤的神色。月夕埋下头喝水,喝着喝着就有眼泪顺着脸庞落到茶水里,泛起层层涟漪,阳春伸手给她擦,她抬起头来笑道:“眼泪好咸。”
一句话,让阳春和白雪都落下泪来,下里和巴人的眼角也是潮湿的一片。
我们答应了你不会让你失望的。知道你害怕背叛,害怕离弃,知你忧知你愁的我们又怎么会舍得伤害你?所以,请一定要相信我们。如果你不肯相信我们,想要舍弃我们的话,还不如杀了我们。就算是把性命交付给你,对我们而言也只不过是稀松平凡的事而已。
月夕垂着头让脸上肆意的泪水砸在茶水里,茶叶打着旋儿漾起波澜,一圈一圈,终归于平静,月夕放下手上的杯子,抬头问道:“若是我要离开,你们会跟我走吗?”阳春一抹脸上的泪痕,小脑袋一扬:“小姐说得什么混话,奴才哪有不跟在主子身边的道理?你去哪我们自然就跟着去哪。”下里也是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是王爷赐给小姐的,我们的主子就只有小姐一个,我们已经跟了你七年了,这辈子都还要跟着你,你赶我们我们都不走。”白雪和巴人也是点点头,意思不言而喻。
月夕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低下头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旋即又是叹了口气,幽幽地吩咐道:“下里,你们去帮我打点一下,我要出趟府。”
“小姐,你是不是要去见那宁……”阳春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白雪捂住了嘴,月夕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不置可否:“也没有必要瞒着我爹,就算是瞒也未必瞒得住。”
阳春和白雪看着月夕喝了几口清粥才放心的退了出去,月夕甩了鞋子又躺到床上去了,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心烦意乱地起身找了个角落靠着墙角抱着膝盖蹲了下去。
只有后背抵着结实的墙才能感觉到微弱的依赖感和安全感。
自己本就不同于常人,有着两世为人的经历。前世的经历过于曲折惨淡,让月夕不忍回首,却也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