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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朱砂 佚名 4724 字 4个月前

自己这个李默然身上,可是如今他居然如此坦然地告诉自己要做忤逆之事。

“爷爷,”李默然的半张脸被鲜血染得通红,全没了往日的温润:“孙儿已经无法回头了。”

“你说什么混账话,只要你肯罢休,现在和爷爷去皇宫觐见皇上,像皇上请罪,以我李家三代对皇族的付出,皇上必定不会为难你的。”

李默然冷笑出声,神情中愈发的疯狂:“来不及了。爷爷你不知道,李高义大人我和廉王合谋是害死的,他不过是我用来对付宁家两兄弟的棋子。本来宁无殇是决计不可能有活路的,谁知道清王站了出来破坏了我的计划。“

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李国公,李默然继续说道:“爷爷,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除掉宁无殇不可吗?

当初我去莫城的时候,顺道去了趟颍都。本来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到边防图的,再和月狼国里应外合一举攻下丰都,那是风琅国自是我的囊中之物,只可惜杀出个宁无殇,现如今我如此陷害他,他必定也想起了当初的事。那么尹修篁必然也知道,爷爷,你说,我还有活路可走吗?”

“默然。”李国公看着满脸疯狂的孙儿,声音无比的苦涩,如果当初继承家业的李清流,那么李家会走到如此尴尬的境地吗?通敌叛国——这样的罪名扣下来,李家上上下下有谁能逃得了一死?

“默然,你可曾想过,月狼国在我风琅国的西面,为何会对颍都城的边防图有兴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月狼国早就和火翎国勾结,一旦边防图到了月狼国手中,我风琅国势必国土不保,如此,即便你成功了,风琅国也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你要记住,不管如何,你是风琅国的子民,无论做什么,都不可以一危害自己的国家为代价。”

李国公的话掷地有声,李默然良久说不出话来。

李国公有些疲惫地挥挥手:“你先出去吧,让爷爷好好想想。”

第五十一章 弃车保帅尽忠烈(中)

天气一日日的凉了,院子里的那只鹦鹉总是恹恹的不肯开口,月夕只管拿着鸟食逗它,心不在焉。一旁的阳春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成天闷在院子里,倒不如出去走走。”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月夕用手敲了敲鸟喙,鹦鹉你扭过头去啄它光亮的羽毛。

阳春嘟囔道:“宁无殇不是从牢狱里出来了吗,小姐怎么不去见他?”

月夕笑笑:“为什么要老是跟在他身后,我还怕他跑了不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成亲?”

“还早,现在不急。”月夕这话说得无比顺畅,等到意识到问话的人不是阳春的时候,答案已经说出口了,转过去看着不远处笑吟吟的清王,月夕走过去,撒娇道:“爹就这么心急要我嫁出去吗?”

清王给月夕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发,语言中有些宠溺:“不是爹心急,爹老了,你也不小了,爹还等着抱外孙呢!”

月夕的脸红了红,不话。清王接着说道:“尹依依要嫁给李默然了,我看前些日子你与她倒是亲近,也可以给她准备些礼物,尽一尽做姐姐的责任。”

“李默然终于下定决心了?”

“不是李默然,是李家。”清王叹了口气,有些唏嘘:“这样一来,李家是再无回头之路了。”

月夕心中也有些沉甸甸的:“李家站错了队,怨不得别人,只是可怜了依依,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也就算了,还要白白被人利用。”

“心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清王安抚似的拍了拍月夕的肩膀,月夕粲然一笑:“我明白,只希望日后我不会成为爹爹的小节。”

清王的手顿了一下,收回手笑了笑:“爹还有事要办,你若是闲得慌就出去走走,不要老是闷在院子里。”

“嗯。”月夕点点头。

清王慢慢踱出了院子,一直默不作声的白雪才开口问道:“小姐,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李默然和尹依依成了亲……”

月夕拍拍手:“我的目的是帮无殇,我爹的目的……,无论怎么做,我和我爹最终都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这样就够了。”

“我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明白事?”月夕不想多说什么,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廉王和李家很快就商定好了依依和李默然的婚事,择了个良辰吉日,吹吹打打热热闹闹,依依便是嫁了过去,月夕去吃了顿喜酒,处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只觉得说不出来的难受——也不知道等着堂上挂上白绫的时候,今日挂上去的红绫可曾取下来?

席上遇到宁无殇和宁无情,月夕远远看见他们就避开了,王府的侍卫拦得紧紧的,宁无殇想见月夕也未曾见得着,月夕看着他有些丧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

这日子便又是悠悠度过了几日,风平浪静,月夕足不出户做足了大家闺秀的模样,直惹得阳春白雪诧异自家小姐是怎么了,一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怏怏的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朝中却是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局势。

李国公称抱恙在身已经好些日子未来上朝了,李默然既然娶了廉王的女儿,那么自然是站在廉王一方的,可李高义的案子又攥在李默然的手中,皇上没有改口的迹象,而清王似乎又没了动静,安安静静地呆在王府里。一时间看上去倒像是廉王一派占尽了上风。

清晨的丰都,微凉。

李默然拉了拉衣领,准备乘着轿子去上朝,身后刚刚关上的大门“吱呀”一声又打开了,李默然上轿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去看着从门内走出来的伛偻老人,忙上前去搀扶他。

李国公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走吧。”

“爷爷,你的病还未好,就在家多休息几日,不必急着去上朝。”李默然劝道。

李国公哼了两声:“为人臣子,哪能如此懈怠?我的病只是小病,并无大碍,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是。”李默然吩咐下人另外备了一坐软轿,扶着李国公上了轿,便往皇宫走去。

李国公歇了些日子,甫一下轿子,便是三三两两的官员凑上来行李,李国公知道他们的奉承之意,却也不大上心,敷衍着打发了他们,便在金銮殿上站定了不说话。

李默然站在李国公的身旁,总觉得今日的爷爷有些奇怪,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这里一样,周身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息,这让李默然有些不舒服,却无计可施。

朝堂上有些沉闷,大臣们上奏的基本上都是些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李默然听得心不在焉,心中仍是在为李国公的反常担心。

“皇上,臣要弹劾李默然李大人。”站出来说话的是个五品的小官,李默然只是莫不关心地瞥了他一眼,不曾将他放在心上。

尹修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淡淡地说道:“爱卿为何要弹劾李爱卿?”

“李大人去莫城的那次,又人告诉下官他曾去过颍都。”那人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说道:“而据臣所知,那段时间正是边防图失窃的时候。虽然边防图最终没有被盗走,但是李大人的的确确去过颍都,而且,原颍都太守本就是李国公的学生。”

李默然的眼帘颤了几下,但神色依旧如常,看不出什么慌乱:“大人说这些话可有证据?”

那人抬起头,嘴角噙着的冷笑让李默然打了个寒颤:“李大人是不是认为下官没有证据,只要你不承认便可安然无事。”

“放肆。”廉王一派的宋大人高声斥道:“你一个小小五品官怎敢在圣上面前以下犯上,污蔑朝廷命官。”

“下官不敢,下官如若不是有十分的把握,是决计不会站出来弹劾李大人的,还请皇上明鉴。”

尹修篁不耐地看了一眼朝下闹哄哄的众人,威严的视线让大多数人噤声,这才开口:“将你手上的折子呈上来。”

第五十一章 弃车保帅尽忠烈(下)

“李爱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尹修篁面沉如水,锐利的眼神刺到李默然的心里去。

李默然的心中一片惨淡,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他不后悔,只是恨,恨为什么没有能够早些啥了宁无殇,恨自己为什么毫无招架之力任人宰割?

只是他不能承认,只不仅仅关系到他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整个李家,他绝对不能认输。李默然抬起头来泠然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好一个欲加之罪。”尹修篁冷笑出声:“那么你谋害朝廷命官,诬陷宁家兄弟一事又岂是欲加之罪。朕将这件事交与你处理,莫不是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你做的好事吗?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默然跪了下来,伏在地上说不出话来。耳畔传来李国公低低地叹息声,李默然的眼睛忽的有些湿润,终究还是失败了,这次,不只是让爷爷失望了,他让整个家族都失望了。

他的野心,他的报负,从来都不是做一个好臣子那么简单。

李家是风琅国开国的功臣,李家的先祖和风琅国的开国皇帝本是称兄道弟的结拜之交,两人一起在乱世中南征北战打下了一片江山,尹家称帝,而李家从此成了宁家最为忠心耿耿的臣子,鞠躬尽瘁地辅佐着历代君王。

朝朝代代下来,李家人和尹家人的关系早已不是当初同甘共苦的兄弟,而是不可逾礼的君臣主仆。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尹家是主子,而李家的儿郎就一定要是奴才?狡兔死,走狗烹。太平盛世里,李家对皇室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吗?所以,他要改变这一切,当初的尹家先祖可以开创一个国家,那么今日的他为什么不可以?可是,为什么还是失败了,还要拉上整个李家下葬?为什么?

“皇上,老臣有话要说。”李国公缓缓地站出来,对着尹修篁郑重地行了个君臣之礼,他是四朝元老,在朝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皇上念及他年事已高,特免去他繁琐的礼节,如今老迈的臣子对着他的郡主虔诚而敬畏地跪了下来,朝堂中的诸位大臣都是面面相觑。

“李国公,你有话要说?”尹修篁挑眉,事到如今,李家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他更感兴趣的是如何将廉王一派一网打尽。李默然娶了尹依依,那么李家和廉王便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从前,李默然未娶尹依依,就算他们相互勾结,尹修篁也找不出证据来,而现在,亲家的关系,可不是那么容易解释清楚的。

“是,老臣有话要说。”李国公轻轻拍了拍跪在身边的李默然的手:“边防图一案,李高义大人一事,皆是老臣所为。默然毫不知情。老臣年事已高,为了李家一时糊涂酿成大错,老臣不奢求皇上能够赦免老臣和李家的罪过,但愿皇上看在李家这么多年来为风琅国所做的一切,能够给我李家儿郎留一条生路。”

“李国公,即便如此,你觉得你一人能承担所有的罪责吗?”尹修篁有些诧异。

“李家包藏祸心,意图谋反,其罪当诛。即便是诛其九族也是罪有应得。”廉王一派的官员纷纷站出来落井下石,表明与李家划清界限,尹修篁冷笑,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

李国公好像完全听不见这些声音一样,只是挺直了脊梁,浑浊的眼珠子直直地看着尹修篁:“皇上,事已至此,老臣无话可说,还请皇上看在老臣六十余载兢兢业业的份上……老臣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皇上的大恩大德。”话语见说不出的萧条与沉重,李默然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李国公,李国公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和以往一样,慈祥而平和。李默然一些愣怔,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眼睁睁地看着李国公从自己身边掠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触碰到李国公的一脚。

“砰——”深沉的血色染红了金銮殿,蜿蜒着的鲜血让李默然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猩红。

“爷爷——”

大红的喜字还贴在房门上,屋檐上悬挂着的红绫还未扯下,在风中轻轻地摇摆,李府仿佛还是昨日那个张灯结彩的李府。只是沉闷的气氛,角落里低低的啜泣声一点点蔓延到人的心里去,李清流从大门到李国公住的院子里,一路上看到收拾着行李准备离去的下人们,一片惨淡。

因为李国公的自尽,皇上对李家到底是存了几分愧意,所以也没急着对李家定罪,倒是廉王一派急着对李家落井下石,甚至要求李默然休了依依,和李家断绝关系。李默然遣散着李府的下人,免得他们枉送了性命。

倒是尹依依,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说法一直呆在里李府,即便是李默然赶她,也不肯走。

“堂哥。”尹依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