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李清流行了个礼,李府遭了如此的变故,她这个长孙媳妇也不好过,眉宇间有些憔悴,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默然在爷爷的房间里,堂哥去看看他也好。”
“我知道。”李清流点点头,虽然他名义上和李家脱离了关系,但是现如今,李家这个样子,他也没有办法置之事外,只希望李家此次能够逃过一劫。
哎。
李清流叹了口气,继续向李国公的书房走去。
第五十二章 今生我把酒奉陪(上)
“小姐,难得出来一次怎么来这种地方?”阳春嘟囔嘴有些不乐意,房间外的莺歌燕语时不时传进来,莺莺燕燕红红紫紫,怎么看都是一股风尘味。
月夕满不在乎:“又不是第一次来,更何况我们还在这住过几个月不是吗?”
“小姐~”白雪扯扯月夕的袖子,住在花音楼对清白人家的女儿家来说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自家小姐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一点儿也不知道忌讳。月夕在王府安安分分地呆了大半月,她们还以为小姐转了性子呢,谁知道今天一出来便是往这花音楼走,还约了男人在这里见面!
什么地方不好,非得在这儿!
“阳春,让下里去把宁无殇请过来。”月夕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吩咐道。
阳春跳了起来:“什么,现在去请,小姐,你约的人不是宁无殇?!”
“我有说我约了他吗?”月夕反问道,阳春语塞,说不出话来,月夕挥挥手:“快去,不然今天的事就办不成了。”
“这位公子,里边请。”秋娘臃肿的身体靠了上去,一身的脂粉气让尹修篁微微蹙起了眉头,侧着身子绕过秋娘往楼上走,一旁的丫鬟小翠附在秋娘耳边说了几句,秋娘了然地笑了笑,扭着腰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尹修篁的心情倒是不差,即使未能成功地扳倒廉王,但至少打击了廉王一派的嚣张气焰,而且李家,从此以后李家的势力就分崩离析了,至少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威胁,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至于月夕这个堂妹的存在,他是早就知道了,一开始,他就让墨随跟着她去了颍都。这样,便能让她一直在掌握之中,自己也便有了牵扯清王的棋子。
只是,这个堂妹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也深不可测的多。平时看不出与清王有什么联系,总是一副为所欲为的模样,不像是什么善良的人,有时候确是出奇的心软,比如说阮紫鈺,再比如说……宁无殇。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动心了,那么,就不能在置身事外,毫发无伤。
“堂哥。”月夕对着推门进来的尹修篁扬起一抹妩媚的笑容,眉间的那点朱砂在笑颜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明丽,皎皎如三月的桃花融在春光里,惊艳了缱绻的流水岁月。
尹修篁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旋即神色如常地踱到桌子边坐了下来:“堂妹。”
月夕笑笑,伸出手去给他斟酒,尹修篁接过酒杯,拿在手中转了几下,一饮而尽,然后轻笑出声:“月堂妹今日找我过来,仅仅是为了和我喝酒吗?”
“堂哥不愿意和我喝酒吗?”月夕说起这些虚与委蛇的话时嘴角依旧是温柔的笑意:“我也想和堂哥做个彻底的了断,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说清楚的好。”
尹修篁挑挑眉,不做声,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我来丰都还未到一年的光景,第一次见到堂哥也不过是数月之前。但是,你我皆是心知肚明,堂哥应该在很早之前便知道我的存在,想必我的性格,我的喜好,堂哥也许比我自己还清楚。
那些陈年往事,其实我不想提起,毕竟,那对我而言,根本就毫无影响不是吗?后来,我来到丰都,事情开始变得复杂,我一直想置身事外,可是不管是你,还是廉王,甚至是我爹,总是把我往这场尔虞我诈中拉扯,我在你们眼中,不过是有用点儿的棋子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也没什么。毕竟,你们男人总是有你们的野心抱负,女人,尤其是这些生在官宦世家的女人,在你们的眼中,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就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感情,对你们而言根本是毫无必要的。你们没有错,半点错也没有。
如果我只是个冷眼旁观的路人,我可以毫不在意,毕竟那样对我并无损失。但是,其中牵扯到的是,我最讨厌的感情,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还是爱情,人只要一动情,就会变得软弱而多疑,愚昧而寡断。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这么可能说丢弃便丢弃,一旦爱上了,便溃不成军。
你明白吗?”月夕抬起眸子看着尹修篁,尹修篁拿起手边的酒杯饮尽了杯中的酒:“我明白。我们害怕自己被感情牵绊,却又希望别人被感情牵绊,这样便能抓住他们的确定,无所而不利。”
“所以,你就让无殇来欺骗我的感情?”
尹修篁不做声。
月夕喝下酒杯里的酒,呛人的酒气在唇齿间氤氲开来,站起来,走到尹修篁的身边,拉开他的手,乘着他发愣的时候,在他的腿上坐了下来,用手圈住尹修篁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呵气如兰:“既然是想欺骗我的感情,那么,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呢,嗯?”
微微上扬的语调说不出的魅惑,尹修篁心中一荡,伸出手来环住月夕的纤腰,笑得放肆:“堂妹这是在勾引我吗?”
“你觉得呢?”喝酒后的月夕面色嫣红,眉眼中都是笑意,说不出的妩媚,媚眼如丝,微醺的小脸上流淌着说不出的魅惑风情。
宁无殇推来门就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番诱人的风情,只不过在下一刻看到拥着月夕的人时,如同一道响雷劈在脑海里,沦入万劫不复。
月夕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色自若地推开尹修篁的手,重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招呼着无殇:“你来了,一起来喝酒吧。”
宁无殇僵硬着身子挪到桌子边,想对尹修篁行礼,尹修篁摆摆手示意他在外无需多礼,宁无殇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神情却依旧无比的僵硬。
月夕朝他眨眨眼睛,给他斟酒,他只是痴痴傻傻地看着月夕,月夕别过头去自顾自地喝酒,三个人都不说话,宁无殇从一开始便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而尹修篁兴致颇高地看着月夕一杯接着一杯不要命的喝酒,也不做阻拦。
“你醉了,别再喝了。”待月夕喝完了一壶的酒,无殇去抢月夕的酒杯,月夕身子一歪倒在尹修篁怀里,对着他笑:“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你不让我喝,我偏要喝。”说完,又转过头去,柔软的身子像蛇一样缠在尹修篁身上:“来,我们喝,今天不醉不归。”
无殇只觉得月夕的这个笑容无比的残忍,明明笑得这么的明媚,漂亮得不可方物,却是倒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
“好,不醉不归。”尹修篁的声音有些暗哑,没有哪个男人可以经受如此的挑逗。同为男人的无殇又怎么看不出尹修篁的情动,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盛,却在一次次触碰到月夕娇柔的笑颜时,心如死灰。
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尹修篁怀里笑颜逐开的月夕,宁无殇默默地退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今生我把酒奉陪(下)
尹修篁将月夕拦腰抱起,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俯下身去亲吻她的额头,脸颊,唇瓣,脖颈,亲吻一切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月夕微微张着嘴,呼吸有些急促。
尹修篁的唇辗转又覆上了月夕的唇,舌头伸进月夕的口中,追逐那诱人的丁香小舌,久久流连不愿离去。月夕毫无意识地任尹修篁轻薄,纤纤玉臂也挽上了尹修篁的脖子,这个邀请的动作引得尹修篁的呼吸又粗重了几分。他不再犹豫,伸手去解开月夕的腰带,微微用力衣服便脱离月夕的身体,引起散落的三千乌丝飞扬,又被重重地压在枕头上。
宁无殇发了狂地狂奔而出,心中宛如空了一块,却不知该用什么填补。
转眼间跑到城外,林间交错的枝桠在苍茫的夜色中显得面目狰狞,宁无殇拔出佩剑,在林间狂乱地挥舞起来,和月夕在一起的画面一一闪现,却又渐渐模糊,渐行渐远。他大吼一声,失去了力气,躺在地上,看着低沉的天空,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草间,如同晶莹的露珠。
尹修篁侵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温柔地用舌尖舔去月夕眼角的泪珠,再慢慢地沿袭而下,就像是在品尝一道佳肴珍馐一样。月夕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他,将被尹修篁扯开的衣服胡乱地系好,手捂住眼睛躺在床上,哽咽道:“那个笨蛋,笨蛋。”
尹修篁有片刻地错愕,旋即敛好衣服,踱到桌子旁坐下,悠悠地给自己沏了杯茶,平息了心头的火气,才转过去看着床上的人儿:“你这又是何苦,闹成这样你打算如何收场?”
月夕的手一直捂着眼睛,尹修篁明白她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她的声音清冷而倔强:“他要是不回来的话,我就不要他了。我不要爱一个懦夫。”
“你的脑袋里到底都装得些什么?”尹修篁觉得他越发的看不透这个小女人了。
月夕拿开手,被泪水润洗的眸子清亮灼灼,眼中似乎有一丝嘲讽:“我只不过是逗你玩玩而已,堂哥的定力未免太差了。”
尹修篁倒也不否认:“没有哪个男人会对这样的秀色无动于衷。”
“那你怎么不继续啊?”
“你对我而言,还是个麻烦。如果你不是清皇叔的女儿,今日的事决计不会这般结束。”
“切。”月夕嗤笑一声,扭过头去瞪着床顶上的帷幔,不再理会尹修篁,尹修篁小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起身准备离开,看了一眼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的月夕,轻轻地叹了口气:“要睡便回去睡,一个姑娘家宿在青楼里,若是传出去,你可以不在乎,但是让我皇室的颜面往哪里搁?”
掩上门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我要等他。”尹修篁就站在走廊上,看着花音楼里来来往往的红花绿柳,听着伤春怀秋的靡靡之音,忽觉得有些恍惚。
屋子里的那个人,自己似乎一直隔着千山万水在看她,带着太多的算计和利用,却怎么看也看不穿。即便是离得那么近了,她也可以一把将你推开,告诉你,她只是在等另外一个人。
翘着的嘴角,漂亮的微笑,永远都像是在嘲笑你一样。
月夕也不知道自己瞪着床顶瞪了多久,只觉得眼睛里一片酸涩。缓缓地走下床,整理好自己的衣装,拉开房门准备回王府,然后就看到了宁无殇有些仓皇紧张的脸。
皱着的眉头,紧抿着的唇瓣,和初见他时的情景一模一样,只是当初的他昏迷着,看不到他那双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睛,现在,月夕被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这汪深泉吸了进去,没有半分的挣扎,甘愿沉沦。
“月……月夕。”宁无殇结结巴巴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红的,面目有些狰狞,猿臂一揽,便是将月夕扣到了怀里,脸埋在月夕的长发里,听声音竟是有些哽咽。
月夕听着他如鼓点般密集的心跳,只觉得无比的安定,却还是伸出一只手来微微推开宁无殇,和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看着他有些惶恐不知所措的表情,月夕的声音中带着蛊惑:“你为什么要回来?”
宁无殇紧紧攥着月夕的手臂,生怕下一秒她会彻底地推开自己:“我……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生气,十分的生气。”
“即便那个人是皇帝,是你的主子?”
“是,不管他是谁。”月夕快要迷醉在这个呆愣子认真的表情中了,罢了罢了,这个呆子是她自己看上的,想要潇潇洒洒地放手也是不可能的了,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明白了他的真心,也就够了。
“喂,尹修篁刚刚亲了我。”月夕扯扯他的袖子,指了指如白玉般无暇的脖子上错落的吻痕。
宁无殇的瞳孔缩了缩,看着面前刁钻的人儿不知所措,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晦涩,月夕只得认命地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凑到他的耳边低语:“我要你亲我,把尹修篁亲过的地方都盖过去,还有……他没亲过的地方。”
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了这是大胆的邀请,宁无殇到底是意会了月夕的意思,一手捧着月夕的脸,一手扣住月夕的后脑勺便是深深地吻了下去,唇齿交缠间,月夕被夺去了呼吸,听到宁无殇含糊在嘴边的话语:“除了我,你不可以让别人亲你。”
月夕伸出手环住了宁无殇的腰身,抱得紧紧的,再也不会放手了。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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