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想我死吗?眼睛受伤而已,你何必这么紧张。你该下手狠一点,让我死的爽快点,这样就不会牵连若枫。”
容儿一把攥紧了我的手掌,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掌心瞬间变得冰凉,颤抖的厉害。
“若枫他怎么了?”
容儿手上不自觉的加重着力道,她对若枫的紧张出乎我的意料,隐约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韩如崩溃了,他说,如果我爱若枫,应该和他一起死。是我,是我害了若枫,所以容儿,你应该直接杀了我,那样对你,对我,对若枫,都是更好的结果,而且那样我也不会恨你,比起现在躺倒的是若枫这样的结局,我宁愿死的那个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容儿疯狂的大笑,我感觉到她站了起来,有她软软冰凉的泪滑落,流到了我脸上。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一阵死寂般的沉默过后,容儿恢复了常态,她模糊的影子坐在了起先的位置上,娓娓轻柔的开始诉说。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他心中究竟占了多大的位置,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他心中又占了多大位置。”
容儿的话让我大为惊诧,设想过无数个可能,想到曾经容儿说过,璟王府的很多下人都是因为身世悲惨无所依靠或者为了家里能过得去,被若枫带回来的。
可是容儿,她竟然是为了若枫,她竟然也是爱着若枫的。
其实我该想到,否则,她如何会知道沐召公主的那些事?
“我竟然以为,你会是因为家人被威胁,所以被迫做了这些事,我本来,对你有着一些悲怜的。”我忽然很无力,身边最亲最爱的人介乎永别边缘,而另外一个亲近的人则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着我。
换做是谁,可以轻易的承受这样的事?
“家世?”容儿冷冷的笑开,我几乎能看到眼前娇媚雍容的花丛簇簇绽放。
“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家世有多显赫。”容儿的声调里有隐藏的高傲,我在这一刻才赫然惊觉,只是已经太晚,其实即使不晚,即使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以容儿这样的心理和性格,我又能阻止的了悲剧的发生吗?
也许只能是避免了这个悲剧,再掀起另外一场悲剧。
然而我不得不震惊于容儿的家世,显赫,她用的是显赫这个词。
“你也许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是绝度的机密,即使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天下所有人都以为帝后大婚那晚的大火是天灾,只有我和陛下清楚,那是人祸,是我放的。”
容儿的音调里逐渐加注了回忆的语腔。
“当晚,陛下站在漫天大火里,他是天生该做帝王的,那样的胆量勇气和气度,即使汹汹的火势冲天,也无法掩盖下他王者的风范。在得知椒房殿失火的消息后,他不顾一切的闯了进来。当时我就站在椒房殿的殿门口,听着他急切的声音,本来可以马上离开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我或许在赌,我赌他如果真的闯进来,我就死在椒房殿里算作报答。不顾一众侍卫太监宫女的跪伏一地,祈求声遮天,他怒下旨意,挡他者死!当时我是极为震撼的,我想,如果不是先爱上琅枫,我会爱上他。那样,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停顿了很久,我不知道容儿此刻心底在想什么,却不敢打扰她,这样一个纠结的爱情故事,任谁也不会再不该插话的时候胡乱猜测。
除了做听众,我不能有别的任何动作。
“他终究是闯了进来,在椒房殿里喊着我的名字,小时候他经常那样唤我,我的闺名。我看到他头顶上有块燃透了的木头落了下来,即将砸到他的时候忍不住冲了出来,和他一起滚落到旁边。虽然我知道一出现我可能就走不了了,以前所有的准备全都成了白费心机,而且会一生一世被困在皇宫这样一个鸟笼子里,可是,我还是冲了出来,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而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而且,敬德也不能没有陛下。”
“他很爱你。”我开口说道,爱到怎样的程度,才能连死都不顾去救她?
容儿没有接我的话,只是继续说着她的故事:“他在火光映照里笑开,那样单纯会心的笑,是我打小与他相识的所有日子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的王位之路并不顺利,所以他才会多疑,不轻易信任他人,即使是琅枫,他都怀着怀疑的去信任,可是也不能怪他,他的人生自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背叛和艰险。他并没有问我火是怎么来的,睿智如他,自然猜得到,他只问我是否改变注意,从椒房殿的正门堂堂正正的走出去,我依然是他最心爱的皇后,否则,他会护送我安全离开,善后的事,他会为我处理妥当。”
容儿的声音里多了很多的恍惚和妩媚,纵然不爱,这样的男人,也该是让她感动的吧。
尤其是作为无情的帝王,作为怀疑天下一切人包括自己的亲兄弟的九五之尊,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谁能不动容?
可惜,对象偏偏是容儿,这个心中已经有别的男人的女人。
这世上最无奈的事莫过于一个深爱着另一个,另一个心中有别人的人,这样的爱从一开始就注定着付出和等待,无尽无私的付出,漫长无期限的等待。
努力了那么久得苏琅轩,在怎样的精心设计下才可以让她成为自己的皇后?又是经过了怎样的挣扎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全部心血付诸东流去成全这样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去爱别人?
我不知道,也没有勇气去探究,而容儿,这样沉重的爱情,我相信她也应该也是刻意的忽视着的吧。
“你终于还是选择了若枫。这是你和陛下的协议或者是他答应放你离开的条件,做他的眼线?”我替她把话接了下去,如果是这样,一切应该就顺利成章。
容儿顺利的逃出了皇宫,改名换姓编造出现在无依无靠孤苦无依的身世,甚至流落街头,在若枫恰好经过的某个路口,遭到别人的欺负,于是理所当然的被若枫带了回来,成为了璟王府的丫鬟。
“不全是。”容儿摇了摇头,继续着她的故事。
第93章记忆恢复
“这只是轩给我的台阶,他怕我会内疚,会自责。所以刻意的给出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方便我接近琅枫。否则,这么久,为什么他从来不问我要璟王府的消息?否则,聪颖若琅枫,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我是奸细?”
三个人的故事,总有一个是默默付出的。
然而这三个人的故事,却有两个人在付出。
感情的事,从来都是强求不得的,否则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千古风流故事?
如果一开始,月老的红线就好好的牵着的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选择若枫,而不是陛下?”
“因为啊,沐召公主馥逸,她爱琅轩。她小时候随着沐召国王来过敬德一次,机缘巧合遇见了我和琅轩,她爱上了琅轩,和我成了好友。所以,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可以爱琅轩,那扇感情之门,一开始就是封闭的。”
也许是故事讲了太久累了,容儿端起了桌前的茶盏,一口气喝了下去。
随着又一个传奇式的人物的牵扯进来,这个爱情故事越来越复杂了,可是,直到现在,除了我和若枫,好像他们都是在纠缠不休着,没有谁是完美和圆满的。
可是这样的认知却让我丝毫高兴不起来,如果我们的爱情故事里没有这些人的加入,那我和若枫是不是不用爱的这么辛苦?
若枫,也许不会被我害成这样。
“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既然你和陛下打小相识,那么没道理若枫会认不出你不是吗?”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故事的一个缺口。
容儿还没来得及回答我,身子就向一边倒去,我忙站起了身子,将她拥了个满怀。
“若枫,他也是死在你怀里的吗?不能同生,这样同死,我也该满足了。”她的声音变得很虚弱,我明白过来,那杯茶水,是有问题的。
可是以容儿这样轰轰烈烈的个性,绝决到帝后大婚的夜晚放火皇宫,那么她既然一开始就预谋了这场死亡的话,此刻的我又如何阻止的了?
我的眼眶酸涩,手臂拖着她的脖颈,感觉到她眼角的泪一滴滴的滑落着,滴到我的手心里。
“墨墨,下一世,你可不可以把若枫还给我?”
我从来没有听过容儿这么软弱祈求的声音,语调里蘸满了酸涩和苦楚,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可是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的容儿,我不能以善意的谎言来欺骗她的下一世,或许此刻我的残忍是对她的救赎,和对她的解脱。
“我和若枫,我们,已经说好了,生生世世相依。”
我一字一句,很轻的说着,可是我知道,任我的声音如何轻柔,如何清淡,都会像最锋利的刀剑,将容儿本就碎裂的心再割裂成千千万万块。
容儿,原谅我,我不能骗你。
“呵,呵呵,生生世世?墨墨,他想生生世世的不是你,只是你这头和沐召公主一样的蓝色的头发,和你那双蓝色的瞳孔。”
这样一句话,她说的也很轻柔,然而我们都知道,这句话和我刚才那句话伤她一样,她有多痛,我一样有多痛。
或者,更甚。
毕竟她从来没得到过,我曾经拥有过最美好的东西。
我自己以为的最美好,幻想里的美好,被谎言蒙蔽着的美好,替身的美好。
容儿茶水的毒性开始在她体内四周游行,她痛得身子开始蜷缩而痉挛,然而她咬着牙,没有惨声叫喊,而是憋下了那股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扬起头在我耳边虚弱的说道:“你看,我们都是输家。如果他真的履行了诺言和你生生世世,那我也愿意生生世世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爱着他,恋着他,即使,每一世都没有回报。你呢?你还愿意以一个替身的身份和他生生世世吗?愿……意……吗?”
容儿的头后仰,脖颈优美的线条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倒在了我的怀里,本是放在她腰间的手也倏然滑落下去,从她手中滑落一块玉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冲破轩窗,压下呼啸的寒风暴雪,叫嚣着冲到苍穹中去。
我紧紧的抱住容儿的身体,直到她身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散开了去,变得冰冷。
我垂着头,眼睛里流出的血落到她脸上,开始我只是压抑着全身痛楚的呜咽,浑身颤抖的没有一个支点,在我的意识里,是一大片蓝到剔透的曼陀罗花,开的那样耀眼那样璀璨,那些流转不尽的光华雀跃而起,将这一大片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曼陀罗朦胧的笼罩在里面,美到极致。
那些光环的顶端,是一滴泪滴型的珍珠高高的悬浮在半空,洒下柔和唯美的光晕流离斑驳。
“曦魅,曦魅……
在这片蓝色曼陀罗花的尽头,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个男人穿着玄黑色的长袍,长袍上有隐线勾勒的傲梅绽放,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寒梅香味,从他在我眼前出现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忽地纠结生疼,疼痛叠加的无以复加。
他是谁?
我心底有很小声很轻很轻的疑问,然而他的脸却始终看不见,因为他一直凝视着那片蓝色的曼陀罗花海,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我。
曦魅,空荡荡失神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柔软而飘逸的蓝色长发,湛蓝如天空一般的瞳孔,高雅而娴淑的神情姿态,眸底的清泉水波湛湛,流转不尽的芳华缱绻。
这张脸,脸孔上的五官,像我的却又不是我的,我没有这样的温柔,也没有这样的娇花映月,修竹弄影,可是她又好像跟我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出现这样的景象?我的记忆在向我启示着什么?
难道曾经,我也被当成是她的替身?
这个,曦魅的替身?
“啊!!!!”
我压抑许久的呜咽低泣终于在隐忍中爆发出来,仰天悲戚,恸哭撼殇。
我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是生活在童话里最幸福的人,然而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原来华美的外衣下包裹的却是这样不堪的事实。
容儿临死前得得模样和话语一直在我眼前显现。
“你看,我们都是输家。如果他真的履行了诺言和你生生世世,那我也愿意生生世世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爱着他,恋着他,即使,每一世都没有回报。你呢?你还愿意以一个替身的身份和他生生世世吗?愿……意……吗?”
“愿……意……吗”
“愿……意……吗”
“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