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枫想生生世世相守的,是我这头蓝色长发和蓝色瞳孔。
老天又跟我开了一次玩笑,老天,你一定要这么狠心的对我吗?
泪滴终于从眼眶里成串的跌落,我扑过去,推开了若枫,馥逸的剑无法收回,直直的刺向我的身体。
金属刺入肉里的声音很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里,很奇怪,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心已经痛到极处,所以不会再有什么痛楚比这更甚,能让心感觉到了是吗?
握住刺入身体的剑,我一个施力,将剑从她手中夺了过来,她重重的向后跌去。
殿宇里早已乱成一团,大家躲的躲逃的逃,唯一没有动的只有主位上坐着的苏琅轩。
这一切,他早该预料到了吧,或者本来就是他布的又一个局。
容儿的死,他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没有动作!
“墨墨!”
我听到若枫急切的呼喊声,同时被他伸臂揽入怀中。
若枫,你一定想说我好傻是吧,你一定想说我不需要这么做,你一定想说你不想看到我这样是吧?
可是我没有办法不这样,即使一切全都是假的,那些你的爱,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些相处相知的日日夜夜,那些彼此对视流年停歇的视线。
就为你编织的这个精美的谎言,就为我自己沉浸在了谎言里,就为,我真的爱上了你。
“御医!宣御医!”苏琅轩高高的站在王者该矗立着的地方,大声的下着旨意。
殿内终于稳定了下来,惊艳恍惚的华丽舞蹈盛宴好像还在众人的想象里,如果不是此刻我正伤着,恐怕大家会以为刚才只是一场梦,一场朦胧虚幻的让人不愿意醒来的梦。
苏琅轩不愧是陛下,不愧是拿捏这个皇朝于股掌之中的胜者。
他是机智的,既然刺杀若枫失败,他必须快速的转了矛头,他做事思虑如此缜密,心思这样的千转百回,心地狠绝,手段冷厉,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可以痛下杀手,这敬德的皇位,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样的魄力去稳稳坐上?
“若枫……若枫……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啊?”我想我其实本来伤的也没有那么重,只是心碎的错觉让我的体内瞬间无力而虚脱,疲倦到只想沉睡再不要醒来。
那样就不要面对这里的一切了。
若枫,我不要你负着内疚爱我,不要你只是因为自责而爱我。
帮你挡剑是我的事,是因为我爱你,而不是用作让你爱我的交易。
若枫脸上的神情很模糊,我看不清,其实我不知道是我看不清还是刻意的不愿去看,不敢去看,像是隔着极远的幕帘,又像是隔着很多错综叠加的翠屏。
一些我凭空臆想出来的阻隔我不愿意面对的东西的障碍。
好吧其实我并不想知道答案,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不想听你说你一直爱着她,我不想听你说因为你爱她,所以愿意成全她,所以愿意成全她对苏琅轩的爱。
我更不想听你说,你爱的只是我的蓝色头发和蓝色瞳孔,你想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只是我该死的蓝色头发和蓝色瞳孔!
皇宫的御医和天界的御医一样,有着花白的胡子,来的很快,他麻利的帮我把脉,接着去一旁开药方。
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并没有那么久,可是经历了一些故事之后,忽然就觉得时间过的好慢,对时间有了模糊的错觉,甚至不知道今夕何夕,岁月蹉跎。那时我总是装病,锦华每次都找御医来帮我看,他们从来都是很精准的发现我是在装病,然后忠诚的禀告锦华。
可是下一次,锦华依旧会很紧张的下令,速请御医。
即使,即使其实他是知道的,我只是在装病。
转过头,看着正奋笔疾书的御医抖动的花白胡子,我的心不停的抽痛。
御医来的太过及时,以至于若枫还没来得及回答我。
手心下滑,握住他的手,施力握紧,我已经不想再听他的回答了,我已经不敢再听他的回答了,我已经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听他的回答了……
无数场景和画面在眼前一一伸展,像是花瓣一般一片一片的绽放,就像是一现的昙花,白色的花瓣颤抖着极快的打开,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凋零,碾碎在风里。
“若枫,我想去竹林小径,你带我再走一次好吗?”
我祈求着他,坚定的语气让他无法拒绝。
第97章崖殇
若枫抱着我,走在我们曾经无数次并肩走过的竹林碎石小径上。
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脱掉鞋子,罗袜漫步。
竹影瑟瑟,起伏作响,风过卷起落叶缤纷,飘洒四扬。风声过耳,欲穿袍衫未果,拂得扬扬落落。
我记得他曾经在这里笑着跟我说过:“百姓臣工兵将,朝堂城池沙场,青竹春风松石,江山美人帝王,相比之下,还是后两景惬意些。若日后可远离庙堂丹陛,墨墨,你可远与我共赏世外之景?”
彼时幽深寂静的峡谷蜿蜒盘旋,大朵大朵的乳白色云雾缭绕在群山之巅,久久不散,如仙似画,恍似梦幻,脚下,是蔓延无边无际的花开烂漫,肆虐怒放,点缀着满目的青竹枫林,漫山遍野,绚丽缤纷,而那对迎风而立,身姿被落霞笼盖满身的璧人,却令这天人之境刹那间失去色彩,男子俊美如斯优雅温润,女子娇艳欲滴倾国倾城,这才是一对儿,让人艳羡的鸳鸯眷侣,应该放手成全他们。。。只是。。。老天从来都是这么残忍的。
我没有开口,若枫也没有停下脚步,他就这样抱着我一直往前走着。
直到穿过竹林,走完枫林,我终于开了口。
“好了,若枫,放我下来。”
他一怔,我稍微施力,脱离了他的怀抱,却因太过虚弱,跌坐在地上,安靜的望着他,四目交接相对无言,一时沉默,渐渐融进他如水般温柔的眸子里,心忽地疯狂而剧烈的跳跃,专属于他的清雅气息萦绕在周围,莫名的幸福与满足充溢在心田,这一刻,几乎忘了一切,包括那隔在我们中间的沐召公主,那个千丈深渊般无法迈过的沟壑。
呼啸的寒风卷起发丝,打碎片刻静谧,心忽地很痛,沐召公主的身影忽地冒了出来,仿佛一条长满倒刺的荆棘藤蔓,狠狠的扎在心弦上,挥不去拔不掉躲不开。
“若枫,你爱过我吗?曾经有一点点时间,哪怕只是一刻,一瞬间,不是把我当做沐召公主的替身来爱,而是真正的爱过我吗?”
望着他,眼底升腾莫名怒意和深深痛楚,泪不自觉的成串掉落。
他脸上是惊讶的神色,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可以这样,一句话打乱他的从容镇定。
“呵呵,呵呵呵呵,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不该问的。”
痛和逃避让自己忘记了身在何处,也忘记了身后那奔流直下的万丈瀑布,看着他走过来的身影,毫不犹豫的向后迈了一步,可是一脚踩空,空的离谱,直直的向后仰去,落尽瀑布里,身子开始往下掉,身似轻燕,速若飞鹰,漫天的水珠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的打在身上,仿佛利剑钢针将身体穿透,疼的无法呼吸,几近窒息。
青湖映月娇,血影染云霄。耳转三生誓,君身不复召。
忽然身体没了痛意,被包裹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强撑着睁开眼,汹涌喷溅的瀑布夹杂砺石碎屑砸在他身上,疯狂凶狠又无情,感觉的到他略微的颤抖,却依旧紧紧的抱着自己,揽我纤腰扣入他的怀里,撑着我的后脑埋入他胸前,以身挡汹汹瀑布,温润的声音夹在水声浩荡里:“别……别怕,有我。”
一片水汽氤氲中,四周一切都变的混沌不清,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从未如此贴近和心灵相接无丝毫罅隙,紧紧相拥的两人,在天与地间坠落,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沉没,在汹涌波涛的层层激浪里感受一缕温馨,在生与死的交接中触摸彼此的真情。
那一刻,天地黯然,雷霆之势无声,浊浪排空化碧波荡漾,坠落,沉沦,心底缓缓生出的话语,辗转于唇齿却怎么也溢不出唇齿,只融进满含心酸却又夹杂幸福的清泪里:我又一次拖累了你,我不该怀疑你,我后悔了,可是太迟了。。。
“墨墨,从来都只有你,我只爱你。”
“刀剑无眼,你在身旁,若我躲开,她便会伤到你。”
他的话对我心底的冲击无疑比这万丈瀑布更加的气势磅礴,震碎最后一丝心灵碎片。
然而此时我已经虚空的没有办法再沉下心思思考。
强烈的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呼啸的飞瀑犹如万马奔腾,袭击耳膜,踏在心上,涌进身体,似乎要将人撕碎,无力的抬头看他,旖旎潋滟的月华,漫天飞舞的晶莹水花,绝世容颜上轮廓分明的五官,卸了温和清隽,余下脉脉深情,相拥相护的身影不断坠落,冲入另一个世界。
他的话在心底连续响着,虽然很轻的语调,很柔的声音,然而对我,却是世界,不,六界之内之外,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里,最美的声音,最动听的乐律。
心底涌上柔软缠绵的情丝,环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用力依偎,生与死,都不再重要,因为有他,因为我们在一起,不离不弃,再不分离。
同入鬼门关,共渡奈何桥,跃过忘川河,永驻三生石,矗三生石畔,刻上不变的誓言。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画面定格成永恒。
就像我们誓言里说的那样。
满溢的幸福里,微笑着闭上双眼,就这么,同生共死吧,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朦胧中,掉进一个冰窟,刺骨的寒水顷刻涌来,灌进鼻息,溢满心扉。
天与地都笼罩在迷蒙的水汽里,整个世界一片白茫茫的没有尽头,隐隐的锥心痛楚撕心裂肺,狠狠的流窜在体内,浑身被冰锥的刺骨严寒冷却了温度,瞬间麻木,力气很快被抽空,虚弱酸楚麻木的啃噬着仅存的意识,眼皮似乎有千斤重,缓缓放弃了徒劳的挣扎。
忽然唇畔俯上柔软,一丝温热的气息缓缓的度进唇里,缓缓睁开双眼,眸底刻入若枫苍白的容颜,虚弱的神色,从未见他这么无力,仿佛世界随时都会从身边溜走。
即使在他身体尚未复原,必须倚靠轮椅的那些日子里,也没有见过他现在的这个模样。
景象瞬间变黑,他冰凉的指尖覆上我的眼睫,我却感觉到炽热猩艳的液体自头顶滴落我的眉间,他的柔唇轻触我的眉心,吻尽一生痴缠。
身子不停的被他往上拖去,我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伸开手抓住他的掌心,死死握紧不肯松开,拼命摇头,泪水洒落旋即化成珍珠,涌进冷却的水中。
若枫,不要放开我,不要留我一个人!让我和你在一起,不管生与死,我们在一起!
话语倾出却只是激荡串串气泡,摇曳在四周,眼泪迷蒙了双眼,甩出,碎裂,旋即眸底又涌出流不尽的热泪,心底沉甸甸的,被泪水浸满,压抑窒息。
光线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皎洁的乳白色月光,我圆整双目,眸中满是泪水,决堤之意比之飞腾的瀑布更甚,震惊的看向他。
即使这样的场景,依然不减其天生绝美的风采,他的目光轻柔如梦,整个看起来像梦似幻般,柔夷被反握,掌心几个字沉重的落下。
他以指为笔,指一动,字落------“忘了我”
我无力的呼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他猛地挥手,斩去红尘牵绊,斩去万丈尘烟,指掌相错,手指顺着手指滑落,自手背,继而继而手指,继而指尖,指尖相触,最后触点分开。
我惊恐的睁大双眼,眼底皆是他的影子,他一脸的不舍,却又如此温馨而满足,让他整个人都发着光。
那一瞬,月光铺撒,水流激荡,狂风呼啸皆凝滞,世界仿佛惊恐的没有了声音,又仿佛突然掠过了几百万年,他在我睁大的眼中,缓缓沉入水中,水面很快便被飘浮而来的冰块覆盖。
我的泪,我的心,随着他,一起落入水中,没有痕迹,无声无息。满心的意识里,一片猩红妖艳里,只余他的眼神,无声的诉说着:忘了我。
青山隐隐水迢迢,从此天人永相隔。
忘了你,若枫,你要我如何忘记?
心里满满的都是你,若无你,这颗心也便不在了你知不知道?
没有你,我又以什么作为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我要怎样度过以后的那么那么长的千万年时光?
天光照在冰层上,晶莹的反射着冰冷的光,化为一脉利刃,冷森森的流转在身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贝齿紧紧咬着下唇,紧蹙的双眉压制着心底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