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默和杨菲根本没反应过来,梅生就已经快步走了,他俩正准备追上去,就看见那个沈晓军已经哀号倒地,捂着老二满地打滚。杨菲赶快招呼旁边两个护士过去扶,还不忘了把梅生推到一边儿悄悄说:“你这不是添乱呢吗?干什么和他过不去啊?”似乎就没打算等着梅生回应,又有了主意似的,回过头去冲着沈晓军的方向说,“对不起啊!她不是故意的,我让护士带你去检查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她就是不小心。”说完冲护士使眼色。旁边还站着漆莫默和陈简,两人被梅生刚刚那一个顶膝的速度晃花了眼,甚至有点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去确认一下自己的老二还在不在,都跟着隐隐作痛。漆莫默看着梅生那徒然高大的形象,心里替将来可能和梅生在一起的男人捏了把汗,这要是哪天不小心把她老人家得罪了,那一定得先把自已老二藏好。
梅生嘴角牵起一抹嘲笑,心里想再威风的人,他也有生理弱点不是,如果不能挫他的锐气,那么就伤他的元气,想着想着,竟是笑出声来。刚刚看沈晓军那苍白的脸,紧闭着的大腿根儿,还有那股倒抽回去的冷气,望着那个瞬间被蹒跚了的男人,梅生不禁幽幽开口轻声说,“不能用了吧?这下。”
旁边的杨菲还没听清梅生嘟嚷什么,问着,“你说什么?”
梅生盯着沈晓军消失的方向,像是在回答杨菲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能用了更好,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说着,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这回杨菲可是听明白她的意思了,赶忙捂着梅生的嘴,“我的姑奶奶,这话你也敢瞎说,让人听见了以为你是蓄意的,说的严重点儿,这可是故意伤害啊。”
听见杨菲这么说,梅生把头扭过来对着她,脸上冒出诡异的阳光灿烂,“死我都怕过了。”说完笑得更开心,从杨菲身边走过去,慢慢接近那扇门,脸上的表情又郑重了起来,立在离此时呆若木鸡的沈晓桐不远的地方,摸着冰冷的门,手指立刻感触到了门里那丝微弱的气息,鼻翼甚至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梅生心里顿时很乱,向来没有章法的她,此时更没有章法,这是郑卓的血的味道,还在流吗?梅生对着冰冷的门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杨菲、漆莫默、陈简三个人就定定地站在后面,看着将头抵在门板上的梅生,周围立刻又陷入了寂静。
“晓桐一直喜欢郑卓,从小就是。”陈简轻轻开口,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其实这么安静的空间里,掉根针都能听见,他的话更是吸引了在场各怀心事的人的注意,“芸苋去了以后,如果没有梅生,这么多年,也许郑卓和晓桐能修成正果。”这样的话,引来了杨菲和漆莫默怨忿的眼神,可陈简却是满脸“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的表情,但两人没有争辩,是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早上去给他送机票,他想给梅生申请去挪威复诊的事情,晓桐的哥哥不请自来,而晓桐也想问郑卓要个答案。”随着陈简的目光,三人一起看向急救室的门,又听陈简说,“这就是郑卓给他们的答案。”说完,凝视着墙角的沈晓桐。
陈简的最后一句话,在空旷的等候厅里,掷地有声,沈晓桐缓缓地抬起头盯着陈简,那样的目光让她刹那顿悟,缓缓转头望向急救室的大门,心里一股痛楚汹涌而至,自己的执念作祟,自认为最爱他,却伤他最深。如果四年前,陈简能拉她一把,她又何需如此把自己逼入绝境?“现在我和你之间,隔着我的妹妹和妹夫,我没法越过他们的尸骨像以前那样接纳你,我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你需要的人。”言犹在耳,物是人非。沈晓桐明白了,门里的郑卓竟然是死都不愿意和她扯上关系,自已究竟做了些什么?一片真心却演变成了荒唐。这股痛楚迫使她拧着自己的大腿,倚墙而起,眼神松散着,只是略微顿了顿,终于踉跄着穿过人群,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乖乖地接受那亲爱的妈妈的安排,安心地去做一颗没有灵魂的棋子?
就在将要远离众人的时候,门口响起梅生黯然的声音:“真爱他,那就他生你活,他死你亡。如果为了减轻罪孽而离开,那才让人恶心。”
梅生的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却成功地让沈晓桐气血上涌,戚戚然的神情瞬间转为决然,转回身狠狠地瞪着梅生的背影,梅生已然感到如芒在脊,但是仍不回头,她一向没那么好心,这个时候更不会悲天悯人。沈晓桐在心中咬牙想到,这算什么?她的胜利宣言吗?陈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梅生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性格,可真是领教了。
而梅生,她觉得就没必要让沈晓桐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离开,自己只是如她所愿,帮她恶人当到底而已。反正自己是快死的人,她的优势就是跟人比谁的命短。就在沈晓桐踩着高跟鞋跺地离开的脚步声中,急救室的门开了,梅生离门太近,打头出来的医生,一上来就对上了梅生大病而略显苍白的脸,有点不适应,“呃,家属是吧?总算是救过来了,但失血太多,身体很弱,一会儿到重症监护室去,病人醒来的时候,你们别和他说太多的话,也别让他情绪激动啊。”
本以为能听到的感谢之类的话,在场愣是没一个人开口说。医生还挺失落,挺费劲救回来的人,这些人怎么没个高兴劲儿呢?是不是不想让这个人活啊?医生哪里想的到,眼前这些以梅生打头的人,压根就不认为郑卓是个应该死的人,活着那才是应该的,所以只是顺理成章地活下来了,有什么可值得谢天谢地的?
第十六章 意想不到的男人的事(下)
更新时间2012-4-20 10:39:29 字数:4908
郑卓回到了icu,一堆人呼啦一下子就转移到郑卓的特护病房外面,郑家二老更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除了梅生,丫的就好像没事人一样,看着郑家二老整天守着儿子,一脸嫌人家没出息的样儿,又好像给郑家挑大梁一样,拉着漆莫默每天接送小忠诚。第一天回家接忠诚到医院附近吃饭的时候,梅生拉着忠诚边走边把郑卓住院的事情说了一遍,还说以后别傻不啦叽地认为他的爸爸很强大。漆莫默边开车边数落梅生,说她不应该给孩子讲这些,孩子小哪听得懂?再说跟孩子说这些对孩子影响不好。
梅生有她自己的理由,这是郑卓活下来了,如果郑卓死了,那么谁来以郑卓的立场告诉孩子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虽然她忽略了如果是郑卓,郑卓又愿不愿意让孩子知道这些。她低头问忠诚能不能听懂她刚才说的那些个事儿,忠诚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漆莫默成功地获得了梅生的白眼一枚。梅生并没有告诉忠诚,这件事情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全由他小小的脑袋自己想明白。
只是自从到了医院,忠诚从观察窗里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郑卓之后,忠诚再没开口说一句话,只是不管梅生走哪,他都低着头跟在后面。漆莫默难过地看着忠诚,他认为一定是梅生把忠诚给吓着了,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孩子。梅生仍然坚信自己的做法没错,孩子对这个世界,对成人的想法都充满着未知的恐惧,他们不是不懂,而是大人自以为是对孩子进行信息屏蔽。成人也并不一定就是成熟的个体,所以应当让孩子和自己一起成长。梅生晚上也并不在郑家陪忠诚睡觉,只是睡前告诉他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有水,保温盒里有吃的。晚上想上厕所了自己去,开关正下方的地上放着小凳子,踩上去就可以够到开关。睡不着了就到客厅里看电视,或者去书房里画画。
初九早上去郑家接忠诚,小家伙缩在被子里睡着,看样子只是喝了点水,餐盒里的吃的一点儿没动,梅生把小家伙叫醒后,小家伙一睁眼一把抱着梅生,小指甲扣得梅生胳膊生疼,梅生没动,紧接着小家伙拖鞋也不穿,冲到卫生间打开灯门也不关,听见小家伙尿尿的声音,梅生和漆莫默相视一笑,小家伙肯定憋坏了。
初十早上再去,小家伙不在,梅生第一时间有点慌,上去又掀被子又掀床单看床下面。最后两人在书房的桌子上面看见趴着睡着的小家伙,轻轻走过去,桌子上的画里,明显是郑卓,躺在病床上,却不是昏迷的,是睁开眼睛笑着的郑卓。
第三天,梅生大清早一个人就赶去了郑家,看见小家伙光着屁股躺在沙发上,电视节目早就停了,闪着雪花的画面。伸手摸了摸忠诚冰凉的小屁股,又摸了摸小胳膊,也是凉凉的。梅生终于忍不住了,把孩子抱在怀里,眼泪簌簌直掉,苏梅生,这要是你儿子,你舍得吗?梅生无声地哭,轻轻地抽泣让怀里的忠诚不安地动了动,继而醒来,看见是梅生,不说话不哭也不动,就那么定定看着自己。梅生抿了抿嘴唇,忍着沙哑的嗓音问:“你裤子呢?怎么这么大了还光着屁股睡觉?”虽然像是责备,但声音很温柔,满是关爱。小家伙没说话,窝在梅生怀里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小眼睛却往一边儿的地上偷偷地瞄着。梅生不动声色顺着小家伙的眼神看去,裤子团成一团扔在地上,她把孩子抱在怀里一欠身儿把裤子拎起来,裤子湿答答的,这更让梅生心酸,眼泪又止不住留得更多。低下头轻轻顶了顶忠诚的脑袋,回想起刚才看见忠诚是团着身子睡觉,不光是冷吧,又瞄了小家伙一眼,梅生抱着孩子上了楼径直进了卫生间,打开暖风,把孩子放在便池边,自己就到浴池边接热水。接了半天发现孩子在身后没动静,梅生回头去看,孩子红着小脸低着头。梅生回过身继续接水,伸出手划了划池子里的水轻声说:“我都能当你妈了,还害个什么臊?尿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听见孩子小便的声音,梅生脸上生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接好了洗澡水把孩子抱起来,先让孩子试了试水温,等忠诚在浴池里坐好,她又转回身拿起孩子的裤子洗了起来。正洗着楼下传来声音,知道是漆莫默来了,她下去开门。漆莫默说先去她家,苏妈说她早就走了,又去医院发现她也不在,猜想她来这儿接忠诚,顺便又告诉她,郑卓夜里三点多醒来了一次,这会儿又睡下了,看样子也还虚着。梅生听完点了点头,又跟漆莫默说了早上看到孩子可怜的情形,又惹得漆莫默一阵唏嘘。
梅生进了卫生间孩子大概是听见了他们说的话,早就站在了池子外面,定定地看着梅生,梅生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把忠诚一把又抄回浴池里,拿起一旁的沐浴液,给孩子边洗边说:“你爸肯定能好,你这会儿再着急,他也还睡着,安心地洗个热水澡。如果你生病了,你也得去看病打针吃药,哪有精力去看你爸?你得会照顾你自己,才能让你爸放心。你放心吧!阿姨向你保证,一会儿你爸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你,行了吧?”
之后交代让漆莫默给孩子找衣服,却发现衣服应该都在郑卓家里,郑远航这里孩子的衣服都小得不能穿了,只得打发漆莫默开车就近买几身孩子的衣服。等给孩子收拾好,吃过东西,三个人就往医院赶,临出门的时候,忠诚折回去取东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儿童水壶,里面冲好了淡绿色的液体。梅生和漆莫默对视着,都在心里感叹着孩子一夜之间的成长,成长的确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到了医院,一下车,忠诚谁也不理,径直往病房跑,梅生和漆莫默也快步跟上,到了门口,忠诚被拦在病房外面,里面几个医生正在给郑卓做检查,不一会儿,医生们出来,对着门口的几个人说,郑卓在观察24小时,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梅生上前拨了拨忠诚的头发,低头看着他说:“本来呢,我还打算偷偷和你比一比,看看你爸醒来先看见谁。现在啊,咱们都落后了,是医生最早。”说着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轻轻一推忠诚,“进去吧!”
忠诚轻轻地往床边走,郑卓还是很虚弱,但忠诚都看得出来,郑卓眼睛里满是笑意。忠诚忍不住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爸爸,你住院了,爷爷奶奶都不在家,没人陪我睡觉,那么大的一个家,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我不敢喝水,不敢吃东西,因为我不敢上厕所。”
忠诚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泪水满眼。郑家二老相扶而啜,梅生在忠诚身后蹲下来,轻轻地对郑卓说,“再胡来?孩子怎么办?你就不想想?”郑卓看了看梅生红着的眼睛,勉强的扯出淡淡的笑,眼睛却短暂地黑了一下。梅生在忠诚耳边说:“这下爸爸醒了,忠诚终于肯说话了。”而后又看着郑卓说,“自从你住院,这是孩子说的第一句话。”说完,梅生轻轻扶了扶忠诚手里的水壶,忠诚似乎想起了他最想说的话,眼眶里还挂着小泪珠,轻轻靠在床边,看了看郑卓头上的输血袋,把水壶递到郑卓嘴边,拨开盖子吸管弹了出来,“爸爸,你不是不喜欢喝红茶么?我给你冲了你最喜欢的茶叶,你喝口吧!”一堆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忠诚在说什么,最后郑卓努力地一仰头示意,大家看向输血袋,这才恍然大悟。
病房里,传来了紧张四天之后的第一阵笑声。
当天晚上送忠诚回家的时候,郑家二老也在大家的劝说下回了家,郑卓虽然没力气说话,但也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什么,让二老放心。目送两个老人苍凉的背影和忠诚的小身板儿进了屋,后面的梅生突然有种想把忠诚拉回来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