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也不怕她,不仅飞到眼前,还用翅膀扑打着她的脸颊。最后,可能是飞累了,落到了自己肩膀上。
不对,自己明明闭上了眼睛的啊?可觉得还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肩上,那份量,更不像是蝴蝶了。
她猛地睁开眼,桃林不见了,幽黄的灯影里,一个黑洞洞的东西正压在自己身上。她“啊”地尖叫了一声,直到听到“春杏”、“春杏”的声音,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了,自己还是新娘子,那个幽灵似的东西正是自己的丈夫古月轩。
她尽量屏住呼吸,不知道古月轩要干些什么。好在,古月轩只是在她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爬下身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老爷?”
春艳大着胆子侧过身子,烛光在面前闪晃了一下,一个火星啪地一声从烛台里跳出来,很快灭掉了。
“春杏,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想想我昨晚做的那些,真有些对不住你呢。我能看出来,你对我也好。只是,越看着你,我就越心焦,巴不得病马上好了,咱们一板一眼地过日子。大仙说得或许没错,我这病,就应在你身上了。只要你对我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老爷,又说这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愿,”古月轩搂过春艳,仔细地欣赏了半天,“知道你还是个女孩子家,呆在家里也够闷的。明天,你可以叫上三姐,到咱家的后花园去玩。等我什么时候病好了,咱俩就搬到那儿去住,比这监牢样的屋子可强多了呢。”
“后花园?”春艳倒没有想到这层,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是啊,你刚来,还不知道呢。这是倚山而建的,还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呵,”提到爷爷,古月轩的脸上挂满了自豪,“我爷爷可是前清到花,做官为宦几十年,除了留下个清名,就是这所大宅子,还有我最喜欢的那个后花院。皇帝倒台那会儿,军阀闹哄哄,搞得人心慌慌,这地场,就差点让他们占了去。还好,我爹的几个把兄弟也在部队里混,算是保下来了。”他沉思了一会,“可自打我爹去了以后,这里的主要部分就归了我啦。可我的两个弟弟有些不服。我怕我死了,哲儿弄不过他们呢。唉,一切都是命啊!”
第19章
春艳听得有些入迷,一时竟忘了古月轩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不自觉地直起身子,“那,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三姐她们。”
“春杏,只要你把我弄好了,你想怎么开心都成。”古月轩没理她的茬,继续说自己个的,“可我这病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怕他们也饶不了你。”
听着古月轩不咸不淡的话,春艳的心又沉到冰窖里,只觉得有一股凉飕飕的风顺着自己的小腹轻轻地划过。
“是,老爷,”她退回身子,静静地躺到一边。
朦朦胧胧地又睡了一会,就听得鸡叫起来了。睁开眼,天已大亮。这次古月轩并没有离开,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了一下身子,赶紧披上衣服。
“老爷,天亮了呢,该起来了。”
古月轩嗯嗯着。
刚梳洗好了,有人敲门。还是那个桃红,送饭来了呢。春艳把她让进来接过碗碟,就听桃红羞怯怯地说:“五太太,如果没什么事,我下去了。”
春艳觉出,古月轩的早餐其实很简单,她也不希望过于繁复。不过,菜的味道还合口。昨天一天都吃得不多,现在,不觉狼吞虎咽起来了。
低头闷吃的她,似乎感觉到了古月轩虎视眈眈的目光,偷偷把眼睑上翘了一下,果然,古月轩虽手里拿着筷子,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来。
“老爷,干么这眼神看我呀?”
“你真的好看,连吃饭的样子都好看。春杏,我真想一直这么看着你。”
“你会的,老爷。”
刚说到这,又听到敲门声。古月轩刚要起身,春艳早已离开坐位了,“老爷,你坐着,我去开门。”
门外一个年轻英俊的后生,酷似几年前见到的那个古月轩,只是更年轻挺拔些。她马上意识到这该是古月轩和大太太提到的那个“哲儿”了。
果然,还没等春艳开口,就听他以恭敬的口吻说:“小娘,我是哲。本该早来看你的,只是外出,昨晚回来的又晚些了,没敢来打扰小娘。”
春艳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背后古月轩发话了,“是哲儿吗?进来说话。”
春艳一闪身,哲从她旁边进来,待春艳把门掩上,一块返回到餐桌前。
“吃过了吗?没吃一块吃。”春艳招呼他。
“吃过了,小娘,”哲打量了春艳一眼,又转向古月轩,“爹,这次我进城看了看,顺便把那桩买卖打听了下。现在城里闹得厉害,有些事不好做了呢。”
“知道啦,”古月轩似乎并不在意那个,撂下筷子,“你能安全回来就好。既然城里闹得凶,就暂先不要去了。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正好也把家里的事打理一下。”
“知道了,爹,”哲立了下身子,又坐下了。
一旁的春艳听着父子间的对话,感觉蛮新鲜的。她在家的时候就听爹说过,古月轩有个儿子,比自己还要大两岁呢。当时她脸就登地红了。现在,听哲一口一个小娘地叫着,更有些浑身不自在,不知该怎么回答。甚至,心里暗暗好笑,这以后的关系,该怎么处理呢?
尽管哲已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而且,也已讨了两房太太,但在春艳面前说起话来,还真像个小孩子。说了一会子闲话,春艳的心也渐渐安了。她想,这里已经是自己的家,又不是来串门的,不该那么拘谨才是。
说了会子话,哲就离开了。春艳心里还惦记着夜间跟古月轩说的话,她心里还装着那个后花园呢。那时,只贪图高兴了,竟没有意识到古月轩说的是要跟“三姐”一起去。
为什么古月轩只提三姐?她有些疑惑,又不好问出来。她想按古月轩说的直接去找秋霜,又怕冬梅和夏燕知道了会不愉快。
吃过饭古月轩就走了,没等桃红过来,她就把桌子收拾好了。正打算到秋霜那儿,却见阿婆走了进来,唤了一声“五太太”,就收拾起屋子来了。
“婆婆,”春艳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这么来称呼她,“老爷说,后面有个大花园,好看吗?”
阿婆抬起头,皱巴巴的脸绽放成一朵花。
“是的哩,好大好大的一座花园。也不知从哪年哪月起就归了古家了。反正自打我进这个门,这院子早就有了。古家的小姐太太们都喜欢到那里去。特别是这个时候,桃红柳绿的,可养眼哩。”
“那我该看看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说出了下面一句话:“古老爷让我跟三姐一块去呢。”
阿婆的脸一下子凝固下来了。
“古老爷的话你该听。”不过,她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你也得先问问二太太和双太去,不然,让她们抓到了把柄,有些话上会不好说。”
春艳听阿婆说的在理,就离家先到了大太太处,刚进院门,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哲。”
“小娘。”哲显出惊喜懂乱的神态,出神地打量着她,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娘呢?”
“噢,”哲只顾看春艳,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娘在正房里呢。”
春艳逃也似的紧行几步,才回过头,见哲还乜斜着眼看她。
她的续得鼓一样嘭嘭直响,然后扭回头快步进了正房。
大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见是春艳,连声招呼她坐。
刚坐稳,春艳就小心翼翼地说了要去后花园的打算。
“是啊,你该去散散心才是呢,”大太太的一席话,让春艳一块石头落了地,“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里面可好看呢。你走到大院后面,就有个通往院里的门。你是古家的人了,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那大姐不要去吗?要去我跟大姐一块去。”
“今天我想静一静,你去找找三太太,她喜欢到那里玩的。”大太太声音懒洋洋地。
又是三姐?为什么古月轩和大太太都是只提三姐而不提二姐和四姐?她心里的疑团越聚越大,可还是不敢问出来。
管它呢,先高兴一天再说。
出了这个院落,她兴冲冲地直奔秋霜的住处。
第20章
古家的大院是院中套院,除了大门直通正堂之外,常人出入,多自东西两头的角门。而进得门来,古月轩三兄弟又各自有一宅院,各宅院中又设独立的小院落。
秋霜所在的住处,离大太太这里的院落并不远,从大太太这里边门出去,沿着一条深巷一直走下去向左一拐就看见一堵墙里伸出的石榴树,正是花开时节,使灰蒙蒙的院墙添了些生气。
由于大太太阻止,昨天春艳并没有来拜见秋霜,这里布置自然不太熟悉。大太太呼过一个小丫环,让她带了春艳去。春艳边走边纳闷:大太太这是怎么了?昨天看上去对这几个姨太太还冷冷的,今天像又换了一个人似的。正寻思着,丫环带着进了一幢小门楼。这里的设置与自己住的地方风格类似,只是略小了一些。
这时,阳光已经斜射到这个院落里来,几只鸡“咕咕咕咕”地在院落一角自由自在地啄食,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坐在矮凳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编织什么东西。
见她们进来,那女孩子站起身,近前两步,叫了声五太太。
春艳想,这女孩子是谁呀?还没等她开口问,那女孩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小青,是三太太房里的。”
“三姐在家吗?”
“在,刚才还念叨着要出去玩儿呢。”
“那正好,我正是来约三姐的。”
话刚说完,就见秋霜从屋子里迎出来。大太太屋里的小丫环叫了声“三太太”,然后躬躬身子,告退了。
秋霜带春艳来到里屋,这里的陈设也与自己住的地方并无太大不同。春艳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闲话了几句,就提出了到后院看看的想法,令她高兴的是,秋霜爽快地答应了。
“我也正憋闷的慌,刚刚还说要到哪里散散心去呢,刚巧你就来了。”边说边同春艳到了院子里,“看,今天的阳光这么美,后花园的景色一定是极美的。”
秋霜带着春艳穿过了几条巷子,七弯八拐来到一条石子铺就的甬路,路旁除了树,就是些花花草草。然后又沿着高墙旁边的碎石路走了一程,便到了一个大栅栏门旁。秋霜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一下子,春艳的眼里开阔了许多。这是一片桃林,翠绿一直绵延到极远处的高山上,只这一眼,她心里的愁闷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们把目光收回来,专注在眼前狄树上面。正是扬花时节,桃花正争芳斗艳,透着沁人心脾的芬芳。春艳深深吸了几口气,觉得每一粒空气都是新鲜的。
“三姐,你常来这里吗?”
秋霜的脸刷地红了,似有桃花随风飘落到脸上,痒簌簌的。
“也不常来,”她的话里似在掩饰着什么,“宅院里面就够大了的,还用到这里来吗?也就一开始还图个新鲜罢了。”
“三姐到这宅院里几年了?”话说出口,春艳就意识问得有些造次了。
“六七年了吧,”秋霜并没有在意这些,“每年春天和秋天,我都会来这里看看。春天是为了看盛开的鲜花,秋天是为了来采摘果子。其实,这片林子太大了,每年的果子都采摘不完,也就烂掉了。”
她们随意说着,沿一条小河沟往前走,桃林尽头,是一片浅水湾,可能春旱的缘故,湾里水并不多,周围丛生着杂草,一些不知名的碎花滋意开放着。
在湾的另一端,是一处杏林。她们绕过去,凑近前,但见枝桠间已经有簇簇的小疙瘩。
“你来的晚些了,杏花刚落了不久呢。”秋霜想起了什么似的,打量了春艳一眼,“我听老爷说,给你改名春杏了,是吗?”
春艳点点头,“来到古家,还不是一切老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