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算,包括我们的名字。”
秋霜仰头看了看天空掠过的小鸟,若有所思地说:“其实,老爷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有寓意的呢。”
“寓意?”春艳疑惑地转过脸,正好和秋霜的目光相对。
“你刚来,我不知该不该跟你说这些,”秋霜弯下身子,采了几朵红白相间的花在手里,嗅了嗅,“我也是听人说,那年春天,正是杏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古老爷就是顺着这条路,”她指了指延伸开去然后被丛丛密林遮蔽的地方,“古老爷仗着年轻又有一副好身子,攀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当场晕死过去。还好,镇上有名的卢郎中不知从哪里抓了几副神药,才脱离险境。”
春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很快又想到古月轩现在的病况,不觉又阵阵恶心。
“三姐,你是怎么来到古家的?”春艳像个好事的孩子,问出这话,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秋霜并没有在意,只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我们家也是大户人家,只因山里闹土匪,我家里常常受到他们的骚扰。我爹无奈之下,把我许给了古家。因为古家财气更盛,而且和部队上有瓜葛。有了这张保护伞,我家里才安顿下来。所以,不管古老爷怎么对我,我都忍气吞声的。其实……”秋霜不再往下说,春艳也不好再问。
“好了,说些开心的话题吧!”秋霜抖抖挂在身上的杂草,迈动了步子,顺着桃林和杏林之间的羊肠小道前行了一段,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带,成群的鸟儿飞来飞去,觅食嬉戏。
“这么大的院子,竟没有人来玩儿吗?”一个上午,春艳觉得秋霜像个善解人意又备极关爱的亲姐姐,心里畅快了许多,说话也不用再看秋霜的眼神。
“我也是听大太太说,以前可以随便出出入入的,自打古老爷出了事,大铁门就上了锁,只有到了采摘果子的时候才开放几天。平常的日子,也就这几个主子,才可以带着自备的钥匙过来看看玩玩。由于少了人的活动,偌大的林子,竟有些吓人,连主子们也来得少了。这不,”她回望了一眼,“我们都走了这大半天了,还没见一个人的影子呢。小孩子们更是不敢单独来玩,就是他们想来,大人们还不让呢。”
第21章
春艳看出,秋霜似是苦笑了一下,也就不好再问。
“春艳妹妹,你是主动来到古家的吗?”
春艳有些呆了,妹妹,这么亲切的称呼,居然出自三太太之口。在家的时候,娘常嘱咐她,这样的关系,是最难相处的了,她也做好了防范的准备,可这个三太太……
没容她想太多,秋霜又跟着发话了:“其实,每一个到古家来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等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听秋霜的话,她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回答不回答,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但她还是把自己想的做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听得秋霜连笑了好几次。
“真是可爱的好妹妹,”听到十六岁看到古月轩春心萌动的那一幕时,秋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春艳觉得脸一下子烧到了脖子根,真像个小妹妹似的撒起娇来了。
“妹妹信任姐姐才说的嘛,人家说了,你又笑话了。”
“没,哪有,”秋霜收住笑,“我是在想,为什么女孩子也想这些事呢。我倒是想,为什么我们女孩子不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男人?像你,毕竟还遂了你的意,可真的能遂了你的心了吗?”
一句话,把春艳噎住了。是的,遂了自己的意,可遂了自己的心了吗?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却是要拿自己来治病的。
她的心里一阵酸楚,眼睛里也有了氤氲的潮气。
“好妹妹,是姐姐不好,触到你痛处了。”秋霜眼睛也红了,只是看春艳眼泪都快掉出来,就又上前安慰她,“女孩子,命运总是掌握在男人手里的,这就是命。我们不认命又能怎么样?毕竟,这里还给了你优越吊件,那些受苦受累一辈子的不也是女人吗?可能,人,就是以不同的方式活着吧,虽然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的。”
“不为自己而活,”这样的话春艳也想过,但从秋霜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些新鲜。是爹把自己卖了,从爹看那堆彩礼的喜悦表情就能看出来。
她不愿意再想这些,她怕这些烦心事打破了本该有的美好心情。是啊,绿树红花,小鸟飞翔,虫声唧唧,还有比这更赏心悦目的吗?
还有一个奇怪的问题,她想问,但还是刹住了,那就是,秋霜,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嫁给古月轩也已六七年了,怎么还没有一男半女呢?
或许,是秋霜自己愿意这样吧!看,秋霜看上去依然只有十八九岁,年轻,漂亮,充满青春的朝气。她倒有些羡慕秋霜姐了,活就活个真正的自己。
那么,自己又怎么样呢?古月轩这个样子,还不知能不能好起来呢。如果好起来,还不知有没有这能力,自己这辈子,不光做不了母亲,连个女人都做不成呢!
这些可笑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眼前的另一处更为高大碟栅门吸引住了。
这栅门是通往外面的,靠近前,却见铁栅早已锈迹斑斑,连两道门锁都生了厚厚的铜锈,显然,已经有好久没用过了。
“三姐,这道门是通往外面的吗?”
刚刚还笑容可掬的秋霜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是,可是自打我进这个家门还没见这里开过。”
春艳并没有意识到秋霜的表情,只是隔着门栅向极远处望去,层层的山峦在阳光的映射下发着蔚蓝色的光,像天空一样明净。
“看,那里还波光粼粼的,像大海一样。”
秋霜扑哧一声笑了,“大海,你见过大海吗?”
春艳羞涩地笑了。
“没见过,书里说的,我想跟我们家附近的那个大湖也差不了多少吧。我常常到那湖边去玩,太阳映着的时候,远远看去,就是这样子的。”
“那就是了,”秋霜指着似是山劈开的地方,“这其实是山洼处自然形成的,每当下雨的时候,这里便积聚下好多水,也就成了这个湖样的东西。不知为什么,这里的人不叫它湖,偏偏叫它荷花塘,可从来也没见荷花开过。”
“原来这样子啊?真有些奇呢。等有空了,咱们就到那儿去玩。”春艳天真奠性一下子被引燃了。
没听到吱声,她回过头,却见秋霜的脸一下子冷冰冰的了。
“秋霜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秋霜摇摇头,春艳听出,她摇头的同时发了同声轻轻稻息。
“这地方,不该是我们女人去的,”秋霜说着,把头低了下来。“我刚来的那年秋天,正是果实累累的季节,我和二姐她们来这里采摘果子,就见那边黑簇簇的布满了人。后来知道,有个女人被沉塘了。”
“为什么?”春艳又惊愕又好奇,张大了眼睛看着秋霜。
“为什么?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有个规矩,凡成了家的女人,只能守着一个男人,任打任骂都得这么熬着,不能有一丝反抗。那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被男人打骂不过,跟着一个货郎跑了,没过几天,被外出搜寻的人抓回来,男的被打了个半死,扔到山坡上,女的,”她顿了一下,眼睛有些湿润,往水光处望了望,“就沉塘了。”
春艳吓得倒吁了一口气,也就不敢再问下去了。
“女人,真的好难,”秋霜更像是自言自语了,“不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自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运气好的,还能遇到可心的,运气差一些,嫁个不如意的男人,这辈子就完了。”
这样的话,母亲似乎也说过,但从秋霜口里冒出来,春艳有了更深的理解。更何况,一个血淋淋的现实就是,把自己交付给一个男人,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不觉想到了古月轩,如果这个男人真的不行了,难道这辈子也就到头了吗?
她有种急于逃离的感觉,那池塘里的水,像是铺天盖地向她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且,再回头看她们走过了那条小道,仍然一个人影也没有。虽然天气晴好,阳光洒在身上也暖融融的,她还是觉出了一丝寒意。
“三姐,咱们回去吧!”秋霜不置可否,但还是挪动了步子。
第22章
春尽暑至,一天比一天潮湿憋闷。古月轩要害处腐烂的程度也随着天气的炎热一天天加重。起初,古月轩以为像赛半仙说的,随着新娘子娶进门,也就逐渐好起来,可眼前的事实让他大失所望。他骂了大仙骂庸医,又对着几个姨太太出气,吓得她们见了他就打颤。当然,最苦的还是春艳,按赛半仙的指点,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春艳手里了,因此,除了白天还出去遛遛之外,每个晚上都由春艳陪着。更令春艳挠头的是,他老缠着自己,即使不见效果,也非要天天清洗不可。何况也不像前个阶段,洗完就呼呼大睡,而是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旧疮未去,新痛又来,春艳只能整日以泪洗面。
更令她头痛的是,古月轩的几个姨太太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对付。面慈心软的大姐可能早就领教过了,不时叮嘱她要和三个姐姐好好相处。毕竟,大太太有她的位子在,没人敢动她半根毫毛。再加上,他的儿子也已二十多岁了,这是古月轩的希望,不用说,也是大太太立足的根本。其他的三个姨太太,除了冬梅和夏燕各有一个女儿,秋霜竟然也半个仔儿也没下出来。前些阵子还常常到秋霜那里去坐坐,见古月轩脾气越来越暴躁,春艳连串门的机会也少了。更何况,她觉出古家的事越来越复杂,许多事不明就理,也不好插言,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她们交往,惟恐出现半点差错。
即使这样,她也能觉出这几个娘们不好对付,甚至连秋霜,也不似先前那般柔顺,稍有不称心的事,就吵吵嚷嚷,闹个不休。尽管古月轩明确告诉她,不用怕她的几个姐姐,事实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算盘,口里虽妹妹长妹妹短地追着她叫,但那眼神那步态,总有些让人心惊肉跳。
春艳哪里经过这些大阵仗?也就只好过一天算一天了。为了避免是非,她尽量少出门,省得与几个姐姐碰面。好在,侍候她的阿婆虽然言语行为古怪,却也有些热心肠,不时开导她,使她获得少许安慰。毕竟,年龄大了,见过的世面多,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解开春艳心中的疙瘩。
再就是那个桃红,开始还羞羞怯怯,时间一久,竟也伶伶俐俐的,浦人喜欢。有时送饭过来,趁古月轩不在,春艳也让她留下来说些话儿。她知道,这么一个不解事的小孩子,自然无法解开心中的结,但有个人说说话,日子过得还快些。
还有一重让她想起来就心惊肉跳,那就是大太太的儿子哲,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色色的,叫小娘的声音也蛮是暧昧。她说不出是啥滋味,更闹不清那个还大自己几岁的叫哲的男人是什么样的鞋。不管怎么,自己是他爹的姨太太,是他的小娘,断不会做出不伦之事来。
不过,从他那,还是能找到古月轩曾经有过的眼神,也正是那深遂的目光,才打动了自己的芳心。谁能想到,奔着那魅人的目光而来,遭逢的却是早已失了色的灰暗。是的,她看到古月轩眼里的浑浊了,从那浑浊的眼球里也可以看出其命不久。就在她黯然神伤的时候,那个曾经熟悉的眼睛又出现了。不,这双更深遂,几乎深不见底。她不觉怦然续,但跳过之后很快冷静下来。不可能,他是古月轩的儿子,他在叫自己小娘,也就是自己的儿子,虽然自己比他还小几岁。
她有些失神绝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这个深宅大院里究竟会发生些什么,可她明白一点,这将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家,而自己正是那艘浪尖上的小船,随意飘泊,任风摆布。
她不觉又想起秋霜,想起那个一同到后花园的春光明媚的早上。她多么想再有那样的机会,跟自己的知心姐姐好好拉一拉,以释心中的郁闷。当然,她的记忆里也留下了秋霜忧郁的眼神。是的,特别是提到沉塘的女人的时候,甚至还露出了惊恐之色。哦,很快,她的心又平淡下来。同为女人,她自然也在怜惜自己的命运了。她说得没错,女人的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要身子给了一个男人,就该永远属于那个原本不相干的人。
她想,这些事与己无干,即使古月轩不行了,在这深宅大院里,也断不会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