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出府又有何贵干?”
我的行踪难道还要向你汇报吗?蹙了蹙眉,我不咸不淡地道:“没什么,不过是觉得府里有点闷,出来散散心罢了。”
“是嘛?”梁绯之的眼睛一亮,“巧得很,在下也正准备出来走走。释先生,不如咱俩一块儿吧。”
“不用了。”我断然拒绝,“梁大人是何等样人,又岂能与晚生这等鄙陋之人共行,凭白污了身份。”
“谁说的?”梁绯之将手中折扇潇洒地一展,笑嘻嘻地道:“能与先生结交实在是在下的荣幸。先生莫再推辞,否则就是看不起在下。”
看着他脸上的那抹坚持,我不由微叹了声,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沿着城中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鸟鸣啾啾不绝于耳。由于天色尚早,此时的街上行人甚是稀少。
一段很惬意的时光,如果没有身边那个人的话。
两人静静地在路上走了一会儿,终于这短暂的静默还是被打断了。
“先生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
我被吓了一跳,难道他看出什么了?……不可能啊,当时我只是一个小小女官,而他作为驸马的人选,万众瞩目,又怎么会注意到角落里的我呢?
“唉……”他长叹一声,“看来先生是没什么印象了。”
我狐疑地侧过头去看他,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可还记得呢。就在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那天我入府找姑父相商要事,可巧走到回廊那儿就被一阵琴声吸引了。当我顺着回廊一路找到后院,我看到了……”说到这儿,他不由顿了一下。
肯定没好话!我蹙了蹙眉,撇过眼去。
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小心翼翼地道:“永远不愿醒来的梦。”
我的眉蹙得更深了。
“那抹坐于后院亭中抚琴的身影,是如此飘逸。风撩起他的衣摆发梢,随之飞扬。夕阳下他的双眸就好像黑夜孤星一般璀璨,而手中的琴亦在他的弹拨下奏出清灵的乐声。就似误入凡尘的仙,下一秒将羽化而去,让我再无法移眼半分……”
“咦,释先生你为何走得那么快?”
斜睨了一眼匆匆赶上来的梁绯之,我索性停了下来,冷冷地道:“梁大人,晚生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晚生虽然身份低微,却也不是勾栏院里的小官,可以任你狎辱调戏的。”说完,脚下毫不停留,向着沈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等!”
一股大力猛地扣上手腕,将我一下拉住了。
转过头,我乜视着身后之人,缓慢而清晰地道:“放,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我的手腕捏得更紧了。
“快放手!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被他死死抓着,无法抽身,又气又急之中我也顾不上什么身份问题,对准他的脚就狠狠踩下去……
“咝。”趁他吃痛放松了对我手腕的钳制,我趁机抽出手,向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看着他。
“先生就如此厌恶我吗?”看着我,他苦笑一声。
我冷哼一声,本不想回答,却又见自己刚刚那一脚的确踩得太重,想了半天才开了口:“适才梁大人太无礼了,晚生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先生误会了,”他急道,“在下对先生并无轻薄之意,只不过……”
我冷冷的一瞥,制住了他下面的话:
“梁大人还是不要再操这些个闲心了,有这个精力不如用在你表妹身上。如此,我想无论是沈大人还是梁丞相,都是很喜闻乐见的。”
“你是说雁音?”他诧异地看着我。见我点点头,忽然放声大笑。
“难道不是吗?”我蹙眉看着他笑得乐不可支的模样,“沈小姐今年业已15了,而她在沈大人这么多年的精心培养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有这样的儿媳,相信梁丞相应该不会不满意吧。”
“哈哈哈……我爹肯定会满意的,就怕姑父不满意啊!”他边笑边说,半晌方止住了笑,面色陡然一正,“先生可知我此行的目的?”
我被他突变的脸色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摇摇头。
“此行我乃是接雁音去锦宁的。”他笑着摇摇手中折扇。
锦宁?……之前种种在脑海中闪现,我顿时恍然,了然地笑道:“看来沈大人的野心够大呀!怪不得昨晚让府中的几位师傅都来赴宴呢,原来喝的是饯别酒啊!”
他惊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道:“释先生果然是一点就通。不错,可以理解为是饯别酒,只不过喝这饯别酒的人里不包括先生。”
“什么意思?”闻言,我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难道沈小姐上京参加选妃,还要带着我这个教琴师傅不成?”
“聪明!”他把折扇“啪”地一合,笑吟吟地道,“释先生想必也听说了吧,这次的选妃,其中一项重要环节就是考较才艺,而雁音,”他笑看着我,“表演的才艺,正是抚琴。”
我冷哼一声:“梁大人莫不是傻了吧。沈小姐已习琴多年,琴艺精深,又何惧抚琴?何况,琴这种东西,不是临时练几下就可以练好的。”
“先生难道没有听过临时抱佛脚一语?”
“可我不同意!”我毫不犹豫地道,“就算这个佛脚抱得有用,又与我何干?”
“啧啧啧,先生可真是冷情啊。”他叹道,“不过,这恐怕由不得先生。”
此言一出,令我顿时激动起来。
“凭什么?我卖给沈府啦?”竭力压下心头之火,我冷冷地道,“若梁大人打算仗势欺人,那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就是。”
他大概被我激烈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半晌方道:“谁说在下打算仗势欺
65、第六十五章人如飞絮 ...
人了?只不过,”他笑睨着我,“如果先生就此离开了,想必你身上的钱还不够傍身吧。”
他的这句话一下将我打闷了。不错,这几年我身上的钱的确有限。当初是和沈府商议好的,在我离开之日一并算钱。而按照现在的情形,他们能放我自由离去就已经不错了,还与他们谈什么算工钱?毕竟,无论是梁家还是沈家的势力,我都是轻易招惹不起的。
见我沉吟不语,梁绯之又继续诱道:“不如我与先生订个协议如何?只要先生肯陪雁音上京一趟,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梁家都会付给先生一大笔报酬。”
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成交!”
人如飞絮,无力抗风。
虽然嘴上讲鱼死网破,却又是何种鱼死网破呢?梁沈两家的势力,毕竟不是我一个小小女子就可以对抗的。如果梁绯之硬要我去,我又如何可以不去?倒不如事先和他谈好条件,在无法避免的事实中,将损失尽量降到最小。
而我现在所能希冀的,也只是这一趟帝都之行可以无恙。
66
66、第六十六章舟楫惊变 ...
几日后,我们就踏上了前往锦宁的行程。与过去几次不同,这一次的交通工具不再是马以及马车,而是——船。
与我所熟知的那个时空一样,大燕为了发展商贸,也挖掘了运河。而这一举措显然有着非同凡响的现实意义,自锦宁到海德郡,运河沿途所经城市,其商贸发展无不异常繁荣。
不过这些都与我没关系,自上船以后,我就一直沉浸在另一种兴奋中。因为虽说此趟乃是被逼而行,可也不得不承认,当甲板上的风吹上脸颊时,我的心情正开始逐渐转好。
扶着船舷,微凉的风迎面扑来,驱散了不少暑意。我不由深吸口气,叹道:“真舒服。”
“舒服是舒服,只是待会儿就该下雨了。”一个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不由吓了我一跳。转身回望,梁绯之着一身宝蓝锦袍,正微笑着凝视我。
戒备之心顿起,我浅浅一笑道:“是嘛,你怎么知道?”
梁绯之敲了敲手中的折扇,悠然道:“看看天就知道了,那些云走得那么快,估计这雨一会儿就该下下来了。”
我抬头望天,果然,蔚蓝的天际,薄纱似的浮云正静静飞掠,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让我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这时,颈上忽然一热,我惊愕地看着梁绯之倏然凑近的脸,下意识地抬手向他脸上甩去……
“啪!”
手击打在脸上,发出清亮的一响。看着他左脸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我顿时呆住了,而他显然也被我如此出格的行为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躲开?”怔了半晌,我才缓缓开了口。
他沉默地看着我,良久才苦笑一声道:“我有那个时间躲吗?”
“啊!我……”无措地望着他,我露出惊惧的神情,“大人恕罪啊!晚生不是故意要冲撞大人的。”说着,向他一拱手,脸上的表情无比歉疚,但其实心里恨不能再赏他几巴掌。
像这种轻薄之徒,活该被打!
“你,唉……”看着我恭敬的举动,他长叹一声,“在下只不过见先生颈上有点脏,想要动手帮先生抹下来而已,先生误会了。”
闻言,我下意识地摸了下脖颈。果然,颈侧有点薄尘,许是不小心蹭到哪里了。只不过,就算颈上有脏,这种状似亲密的举止也轮不到他来做啊。
竭力压下蹙眉的冲动,我淡然一笑道:“多谢大人关心。只是,似这般不合规矩的事儿,大人下次还是少做为妙。”
“你……”他瞪着我,而我则对他报以轻浅的微笑……
“表哥!表哥……”
就在我与他默默对峙时,一个柔嫩的声音远远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转眼绯衣少女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表哥,我一猜你就在这儿。”看见了梁绯之,沈雁音似乎很高兴,盈盈一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咦?表哥,你……”见到梁绯之左脸的异样,她敛起笑容,诧异地道,一边转首四顾,却在看见我时一顿,“先生原来也在这儿。”她三两步走近我,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问,“先生,表哥的脸怎么了?”
好笑地看着沈雁音不解的表情,以及梁绯之似尴尬似无奈的表情,我轻咳了一声,慢慢道:“这个嘛,刚刚梁大人才拍死一只蚊子,所以……呵呵。”
“什么?”沈雁音瞪大了眼。
“呃,对,你知道的,这个天,蚊子比较多。”梁绯之呵呵笑着,摸了摸鼻子。
“可是……”
看着沈雁音欲追问到底,而梁绯之则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心里暗爽。之前为了不徒惹事端,我迫不得已还是先向他先低头道了歉。如今看着他吞吞吐吐,有口难言的样子,之前的不快于刹那间都烟消云散了。
事实证明,我果然是锱铢必较的人啊。
我正在一边惬意地看着,忽然一滴沁凉的水珠落入了颈间,不由吃了一惊。还未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又陆续有几滴水珠落入颈间,除此以外,还陆续落到头发,衣服上。
下雨了?!
显然旁边的两人也意识到这一问题,纷纷闭上了嘴。三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同时向船舱里跑去……
“轰!”
平地响起一际惊雷,接着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纷纷坠落,跌在甲板上,跳跃着四散开来……
忽然从身后伸出了一双手,将船舱的窗户关了起来。我回头嗔怨地瞥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回到舱内的圆木桌前。
恰在这时,舱门被人打开了,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端着盘菜肴款款地走了进来。
这个女子并不美,至少在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后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奇怪的是,但凡看过她的人都会想要再看她第二眼,第三眼,乃至多眼。那一袭红衣紧紧地裹在身上,尽显玲珑的曲线,生生在她身上盈构出一种神韵:粗俗、却极具诱惑。如果硬是要形容她的这种神韵,我想应当是成熟。
不出意外的,舱内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这个船娘。只见这个船娘将酒菜在圆木桌上安置好,然后福了福身,柔媚地道:“三位客人,酒菜都已上齐,请尽情享用。希望奴家的手艺,可以让三位客人满意。”
“呵呵,水娘辛苦了。”梁绯之笑道,而我的脸上亦挂着淡淡的微笑。
水娘行了一礼,正准备退下,我忽然叫住了她:“水娘莫走。”
她诧异地回头看着我,而我依然一脸淡笑:“外面还在下雨,水娘不如和我们一起呆在舱里随意聊聊好了。”
“这……”她面露犹豫。
“水娘不肯?”我咂咂嘴,惋惜地道,“那还真是遗憾啊。”
“听闻水娘常年操持水上营生,想必见闻一定很丰富了,晚生还真想听水娘讲讲呢。”我漫不经心地拿过酒壶往酒杯里注满了酒,一边借着低头倒酒的动作瞥了眼水娘。
水娘一怔,接着娇笑道:“先生想和奴家聊天是奴家的荣幸,只不过这场雨下得急,奴家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好,可能和先生暂时聊不了了。”说完又行了一礼,拿着空空的托盘出去了。
“唉……”我笑叹一声,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先生,你……”一回头,正看见沈雁音惊愕地看着我,而坐在旁边的梁绯之仍是一脸悠然地笑着。
“先生,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水娘了吧。”沈雁音瞪大了眼看着我,一边夹起一筷子菜,作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