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往口中送。
“别吃!”
眼看着菜就要被她吃进嘴里,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急叫道。与此同时,一旁的梁绯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手中的筷子打落在地上……
木筷在地上滚出一米远,然后停了下来。沈雁音低头看看掉在地上的菜,又抬头看看表情严肃的我和梁绯之,不由张大了嘴:“你们,干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雁音还是问梁大人吧。”
沈雁音将目光转向梁绯之,急问:“表哥,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梁绯之沉默半晌,长叹道:“雁音的历练太少了,这样下去又如何教人放心?要知道,宫里的生活可不比别处啊。”
这句话我是一百个赞同。记忆当中的那段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实在让我不愿再一次想起。那样的生活,充满了冷酷与血腥……
“表哥!”沈雁音不满地叫了一声。
“不服气?好,那我问你,你可看出什么异状?”梁绯之淡淡地问。
“异状?”沈雁音托腮沉思,片刻后忽然娇躯一震,“是了,那个水娘好像总是喜欢远远看着我们,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监视我们。”说到这儿,沈雁音忽然一脸恍然地捂住了嘴,“啊,监视……”
梁绯之笑着看她因这个发现而倏然睁大双眼,带着点鼓励地问:“还有呢?”
“还有……”沈雁音又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他们该不会是觊觎咱们的财物吧?”
“非也,非也。”梁绯之握着扇柄轻扣桌面,淡笑道,“不过雁音能发现这么多已经够难能可贵了。”
“表哥!”沈雁音又叫了一声。
梁绯之不理,继续道:“雁音可曾注意到那些船工?明明只是些小小船工,为何身上总带有肃杀之气?而且一般船工聚在一起都喜喝酒说笑,而这艘船上的船工偏偏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这难道不可疑吗?……”讲到这儿,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还有,”我忍不住接过口,“那个水娘声称自己常年操持水上营生,那么她的手应该很粗糙才对,而实际上她的手却是相当白皙光滑,试问这是一个船娘该有的手吗?”
水娘那双柔嫩而又带着些薄茧的手于我并不陌生,因为这样的手我曾在段紫玉,叶姝,以及上官玉柔的身上见过。而这些女子,无一例外,都会武功。
沈雁音恍然,复又蹙眉问道:“如果他们不是为财,那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嘛,”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为财就对了。”
事实上,梁绯之为了打探出这些人的目的曾经打赏给他们不少钱,而从他们宠辱不惊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不是冲着钱而来。
如果不是冲钱,就是冲人咯。那么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正当三人陷入沉思时,舱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金石撞击的铿锵之声,在这样的雨夜听来分外诡异而又肃杀。
激斗之声越来越响,我抬眼望着对面的梁绯之,只见他对我微微一笑,温言道:“先生稍安勿躁,那些随行侍卫的武功虽然称不上卓绝,但要对付几个小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起他带上船的那为数不少的侍卫,我的心里不由一松,缓缓呼出口气。为防有变,梁绯之想必之前已对那群侍卫吩咐了,不要擅自食用船上的食物。毕竟以对方不多的人数肯定不会直接对我们动手,如若下手,必然要先用药放倒那群侍卫。
舱外的激斗还在继续,铿锵的兵器撞击声中不时夹杂着哀嚎,惨叫。想必战况一定相当惨烈吧,因为对方的人虽然不多,但武艺一定不弱。
我看了眼旁边发白着一张脸的沈雁音,心有怜惜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个养在深闺的少女,想必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吧。
被我这么一拍,她先是一惊,然后转首对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先生,我……”
话未说完,舱外已传来一个恭敬地声音:
“敌人已被我等制服,敬请大人发落。”
“好!”闻言,梁绯之喜得拿扇柄对着桌面重重一敲,站起身来,向着舱外走去。
跟在梁绯之的身后走到甲板上时,我不由一震,而旁边的沈雁音显然更糟糕,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只怕她便要就此晕厥过去。
在丝丝细雨下,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血水混着地上的雨水四处流溢,空气中的血腥味迫面而来,刺激着人几欲作呕。再看那些活下来的侍卫,他们也是伤痕累累,一身侍卫服几变成血衣。而被他们用绳子缚起来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对手则更是狼狈不堪,虽然还有力气站在那里,但可以看出已是强弩之末了。放眼整个甲板,除了我们三人,再无一个衣冠整齐之人。
这哪里还是人间,这分明就是修罗地狱!
看见了梁绯之,侍卫们纷纷行礼,有几个缚着俘虏的还冲着俘虏的膝盖狠狠一踢,于是那几个俘虏一脸不甘地跪在了地上。
梁绯之低头审视地上的俘虏片刻,冷冷地开了口:
“你们是何人所派?潜入船里又是何居心?”
那几个俘虏或是哼了一声,或是面露不屑,就是不肯回答。一旁的侍卫见状,不等梁绯之吩咐,纷纷叫骂着对准那几人的胸背狠狠踢去。
梁绯之静静地看了片刻,眼见那几人的嘴角重又溢出血丝,才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们停下来。
侍卫们骂骂咧咧地停了下来,梁绯之又端详了那几人片刻,忽然笑了笑:
“我劝诸位还是从实招来为妙。这样的话,我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诸位一个痛快,否则……呵呵,”他笑出了声,“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过朝廷的七大酷刑?”
那几人的身躯齐齐剧震,显然都听过七大酷刑的威名。
七大酷刑自燕始帝以来就一直存在着,相传这七大酷刑一种比一种厉害,无论哪一种都可以折磨得人死去活来,意志沦丧。然而它若是将人折磨致死也就罢了,偏偏每一种酷刑施诸于身都不能让人即刻死去,厉害的甚至连让人昏厥都不会,充分让受刑者保持清醒的神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陷于痛苦之中,却无法摆脱。
“呵呵,看来诸位都已了解,那也就不需要我多解释了。”梁绯之看着那几人的反应,满意地笑道,“你们稍后的命运可就全在你们一念之间了。”
那几人的身体开始打颤,幅度不大,仔细分辨却还是可以看出来。然而即使这样,那几人仍是一言不发。
有骨气!这让我顿时对他们产生了一丝敬意。然而梁绯之并不这么想,见那几人仍是不答腔,他脸色微变,忽然指着抖得最厉害的水娘,冲着那群侍卫冷冷地道:“她!就交给你们了。”
那几个侍卫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梁绯之的意思,喜道:“多谢大人。”
当下立刻走出两个侍卫,一边一个架起地上的水娘,在水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身后众侍卫欣羡的目光中向后舱走去……
“啊!!!”很快,后舱就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大声地嚎啕,“救命!救命!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哭喊声混着侍卫们隐隐的嬉笑声,我不忍地捂住了耳朵;与之相反,梁绯之对此似乎没有任何反应,英武的脸上仍挂着冰冷的微笑。再看场中余下的侍卫,各个都是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而地上几人的脸色已是灰白一片。
这是什么世界?乱了,全乱了!
我忽然想到之前甩梁绯之的那一巴掌,如果他真的要跟我计较,我的下场会是如何?不敢想,拒
66、第六十六章舟楫惊变 ...
绝去想……
一瞬间,我充分了解到这个站在前方的男人,身上的狼性。
67
67、第六十七章玉界琼田 ...
凄惨的哭喊声破空,似乎成为了这样的雨夜中唯一的声音。此时地上的那几人早已不复之前的漠然,仇恨愤怒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因害怕而大幅度地颤栗。
梁绯之似乎很满意那几人的反应,轻笑道:“如何?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声音不算高,但恰恰能让场中的所有人都可以听到。一时间,一种魔魅的气息在甲板上悄悄流动……
他居然会武功!
如果没有深厚的内力,如何可以盖过后舱的惨叫?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这真是个让人不可以小觑的男人呀!
就在这时,梁绯之的心理战成功了。只见地上的几人中,有一人终于因受不了耳边同伴的嚎啕,大声喊道:“我招,我招,我全都招……”喊道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听到他准备和盘托出,旁边的一人立时对他叫骂起来,“叛徒”,“没骨气”等声不绝于口,而那人则在同伴的叫骂声中心虚地低下了头。
见此情景,梁绯之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冲侍卫们打了个手势。于是,三五个侍卫走了上去,冲着叫骂的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血从那人的七窍中缓缓流出,终于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晕了过去。
侍卫们见那人晕了过去,纷纷抬起头,等待梁绯之的指示。见梁绯之挥了挥手,又躬身退回到原位。
梁绯之低头审视之前哭着喊着要招供的人,见他因同伴的晕厥而颤栗得更厉害,不由笑了一下,笑容中有鄙夷,有冷漠,更有谋算成功后的得意:
“如何?你现在可以开口了吧。”
那人颤抖着抬起头看了梁绯之一眼,迅又垂下头去,点点头,颤声道:“我等乃是受……”那个“受”字刚出口,那个人忽然闷哼一声头朝下倒了下去。
一个侍卫走了上去,弯腰一探他的鼻息,忽然惊叫:“大人,他,他死了。”话音刚落,又传来几声闷哼,地上的几人也纷纷头朝下倒了下去。
梁绯之面色一变,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忽然一声似是女人的叹息幽幽响起。声音很轻很柔,但偏偏盖住了所有声响。
一时间甲板上的人全都震住了,因为在船头边缘尽处,一位白衣楚楚、背挂长剑、脸覆白纱、秀发如云的女子,正抱膝安坐,似乎天地只剩下她孤独一人般,悠然自若地坐着。
梁绯之很快就回过神来,淡然一笑,温言问道:“姑娘可是和那几人是一起的?”语调既柔且缓,却隐含着凛然的压迫。
女子缓缓别过俏脸来。
虽然覆着厚厚的面纱,女子容貌的端庄沉静却依然可以隐隐窥出。风拂过,吹动了面纱的一角,女子缓缓站起身,一对娇媚的明眸静静凝望着梁绯之,而梁绯之也含笑看着她。一时间,甲板上的时间似也凝脂了。
半晌女子先撇过了眼,淡淡地道:“那些宵小之辈也配与我相提并论?”说着,明眸中闪过一抹毫不遮掩的鄙夷。
梁绯之一怔,复笑道:“那姑娘跑到在下的船上来干什么?”
那女子仰望夜空,淡淡道:“雨停了,也是时候动手了。”
话音刚落,只听“锵”的一声,女子已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同时飘飞而起,举剑向着舱口的梁绯之刺去。
梁绯之嗤笑一声,“唰”地展开手中折扇,状似悠闲地立于原地。
半空中,女子的动作既迅疾无匹,又若行云流水,姿态美妙,似身负不俗的轻功。
梁绯之的脸上露出激赏之意,抿唇一笑,持扇迎了上去。
“叮!”
剑与铁扇交击。
梁绯之身躯微颤,后退两步始能站定。
另一边,女子则飘到船缘,倏又闪往梁绯之右侧,剎那间疾劈五剑。
梁绯之厉叱一声,游鱼似的从一个对手意想不到的角度移往女子右侧,不但避过了女子的攻击,还反手持扇向女子的肩胛点去。
女子一惊,显然大感意外,闪身避过来扇,一个旋身,飘到梁绯之的身后。
梁绯之忙转过身,持扇向女子击去。
女子一对美眸杀气森肃,正欲举剑格挡,忽然在瞥了眼舱口阴影处的我后,发出一声轻咦,忽然持剑向后飘去……
“梁绯之,今日暂且放过你,咱们日后再来算这笔账……”
声音渐远,远处一抹纤长的身影如飞燕般轻掠过河面,往河岸飘去。
“好,我等着。”梁绯之微微一笑,笑容中尽是玩味与不屑。
甲板上的气氛一时有点静,甚至连之前水娘的哭喊也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从后舱跑了出来,跪倒在梁绯之的身前,颤声道:“大,大人,那个女人,她……”
“她怎么样?”梁绯之双眼一眯,急问。
“她咬舌自尽了。”侍卫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死了?”梁绯之一怔,喃喃道,“很好,很好……”复又目光一凶,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那个侍卫,语气冰冷地道:“连个人都看不好,我留你们这两个废物又有何用?”
说着对旁边的几个侍卫吩咐道:“来人,把这个废物连同那些尸体都给我扔到河里。”说到这儿,他发出一声冷笑,“当然了,不要忘记后舱还有个废物和尸体。”
“是!”
一些侍卫七手八脚地抬起地上的尸体和早已瘫在地上的那个侍卫,随着“噗通”一声扔进了河里。过了片刻,又一声 “噗通”从远处传来,我知道,侍卫们已将后舱的一人一尸扔下了河。
也难怪他会这么生气。因为那个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