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他们两个的,明珠般的双眸一下就能望入心里没有半分的欺诈。摸着他二人的头,只觉万分酸楚:“二姐怎么会不理你们呢?二姐还等着你们到京城来看二姐呢!”
“真的吗?那我们什么时候也可以去京城啊?”小家伙们抬着头问大哥,眼中尽是渴求。
大哥宠溺地笑道:“待与你二姐一样高了,大哥定来接你们!”二小闻言一阵欢呼雀跃,我和大哥相视而笑。
“我们起程吧!”大哥催促我道。
我满怀惆怅地望了这园子一眼,恨不能将那所有的一切尽数收在眼里。这一去,便已不再有回返之心。可到底是待了十六年的园子,庭院中间是娘亲手种下的二乔木兰,每年叶未生时花已开,玉兰一般的微紫色的花儿,人都说千叶莲是解语花,我却道不如这木兰儿。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到这解我心语的花儿?
马车慢慢地走,发出“得得”的声音。我掀起窗帘,看着孟府渐渐离我越来越远,送行的人也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身影。大哥骑着马儿跟在我们的马车后边,见我仍在看着外面,一拉缰绳策马赶了上来:“出了城马车走得就快了,当心呛到风!”我依言放下了窗帘,只道是将过往一切都隔在了窗帘之外,当下心中竟是无比的轻松,想着从今后我便不是孟府千金,嘴角也不自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马车出了城便开始快了起来,绿竹坐在我边上,面无表情怔怔地盯着车厢,始终不发一言。直至扭头望向我才惊叫了起来:“小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马车攸然止住,车帘被掀开了,大哥一跃而上,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只觉得胸口堵得无力说话,冷汗自额头滴落,心里面已是翻江倒海,赶车的马夫在车前大声说:“小姐怕是晕车了!”
“怎么会呢?以往小姐每隔半月都会坐马车去三夫人的静业庵的,从未这样子过啊!”
大哥不由分说便抱我下了车,一到车下,便觉一股清泉一样源源不绝涌进四肢百胲,方才的种种不适皆一抛而空,脸色也红润起来。
“果然是晕车!”
我这才惊觉仍靠在他的怀里,登时脸红了起来,他大笑:“小妮子也会不好意思吗?”
我羞得便要往车厢里钻,他一把拦住我:“你没尝够晕车的滋味?”突然便感觉腰上一紧,双脚就离了地,在绿竹的尖叫声中我已经坐在了马上,惊得手不知该往哪儿抓,他一个腾空便已翻身上马坐在我后面对那二人说:“我们先行一步!”
他一手搂我,一手抖动缰绳,马儿便飞快跑了起来。看马鬃风中飘逸,听马蹄得得叩击大地,让人顿时神清气爽。粉红的发带,紫色的长裙在风中飞舞。骑在马上的感觉是如此的新奇与快乐,马也是有灵性的罢,明媚的阳光下,它也渴望撒足急弛啊。
渐渐地我僵硬的身体开始柔软起来,扶着马背的手也变得轻盈。大哥在我耳边轻轻笑道:“可造之材!”往日大家闺秀的教养全抛在了一边,我不禁笑出了声。
马儿行至一山头,他勒住了马,将我抱下来:“再跑下去,他们不知道要追到哪里去了!我们暂且在这休息一下!”说罢便将外面长袍脱下,露出里面一身淡紫色紧身武士劲服。见我惊疑地望着他,便笑道:“我经常出门在外,这样穿最方便了。只是没想到婳儿的心思和大哥一样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紫色长裙,又笑了起来。
随性地坐在草地上,我感觉孟府二小姐已经离我越来越远,现在的我渐渐显露天性,变得肆无忌惮起来。随手摘了一把小草,趁大哥没防备就挠他的脸,他也不闪躲,只是看着我乐呵呵地笑,那笑里一如既往的宠爱突然令我失了神,竟怔怔地看着他不出一语,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刻,天地间再无旁物。
“婳儿!”他轻轻地出声,打断了我的遐想,我自那梦中醒来,迎上的是他深不可测的黑眸。“你是我最疼的妹子!”只是如此吗?我的心酸酸涩涩的,一如吞了那初秋的青果子。他继续说道:“我可不能让我的妹子身处险境,那绿竹——”
“怎么了?”这两天我的心一直被绿竹之事悬着,一听大哥提起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他按住我,复又说道:“她那日去春香楼,见了一名叫桃丝的女子,那女子似是有身怀武功之人。甘愿屈居于春香楼接客,定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又接着说道:“她们到底是何来路,待我回京城就着手派人调查,你现在只装作不知此事!”
他见我气定神闲,也是松了一口气。远远地传来马车“得得”声,清亮而急促。见到马车赶来,我们复又上马继续赶路。天色渐近黄昏,天空中仍滞留着些许灰云,太阳迫近西沉,和着清凉的晚风向西天轻泼了几许暗淡的霞光。远远地便看见一人一骑飞奔过来,大哥沉目凝视,脸上便有了笑容:“好小子!你倒算得真准!”
少女失贞
来人近到跟前,十分热情的冲到大哥面前:“哈哈,够准吧!这位是婳儿妹妹?”
经介绍才知道,他是大哥的结拜义弟徐义廷。
我还了礼,他倒是望人熟,不一会就一口一个“婳儿妹妹”的叫了。
他看我与大哥共乘一骑,笑说:“若教旁人看到,鼻子要气歪了!大哥哪来的好福气?”
大哥闻言哈哈一笑:“你没有妹妹吗?”
他嘿嘿一笑,略带调侃,似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等到马车再度追上来的时候,城门已关,错过了进城过宿的时辰,只好在城外乡下寻了一农户,商讨借宿事宜。
那农家倒也热心,二话不说便应下了,并弄了些农家饭菜,看着简单,竟也有几荤几素,比不得在孟家,但在这荒郊野外已是非常丰盛了。
正愣着神,大哥走过来柔声说道:“婳儿,赶了一天的路,你也乏了,赶紧歇着吧!”
这时,农户家中妇人端来了热水:“我看姑娘累得不得了,赶紧洗把热水脸好睡觉。”放下盆,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绿竹笑着对那妇人道:“大嫂好心肠啊,必定多子多福!你身子不便,也早些休息吧!”妇人笑着离开了。
环顾这茅草屋,房子的“墙”是由一根根削去粗皮、大小相等的小圆木整齐排列而成,屋内四周用泥巴糊住,以防透风,房顶是“人”字形,铺着厚厚一层茅草。屋里用木板隔成了两间,我现在正在这里间,除了一张床和放衣服的箱子,就别无他物了。
“大哥与徐公子宿在何处?”
绿竹回道:“大公子与徐公子在外屋住下了。”我透着木板的缝望过去,外屋除了一张吃饭桌子什么也没有,看来只有席地而卧了。大哥、徐义廷和那马夫均坐在桌旁,并无睡意。那农夫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奇道:“那这当家的人呢?”
绿竹微微一笑说道:“可真是好人呢!这夫妻二人说是要睡到外头的小厨房里!不过他们庄稼人家,哪见过那么多银子呢?便是睡一年厨房也是值得的。”我微微叹了一口气。
绿竹替我把头发放下,见我叹气复又说道:“小姐就是心肠子软,可知道各人皆有各人的命,你为他们叹苦,说不定他们此刻心里可乐着呢!”
“你可记得当初你来孟家,为什么做了我的丫环吗?”我转移了话题。犹记得我们尚黄发垂髫,她被府上的柳妈牵进来,说是饿倒在自家兄弟门前的可怜孩子,求老爷给她口饭吃。娘亲便求大娘将她留了下来作了我的贴身丫环。没过多久,柳妈领了月钱回家,不想竟被强盗洗劫一空,满门惨祸。
绿竹笑道:“小姐是不知道奴婢么?奴婢便是忘了自己的亲爹亲娘也断断不会忘记三夫人及小姐对奴婢的再造之恩!”
我也不禁一阵难过起来,想起自己的爹娘,当下便吩咐到:“好了,别想这些了!早些歇下吧!”绿竹转过身去,偷偷地拭着泪。
再从隔板缝隙中看去,外间不知何时已经用板凳和木板搭了一张大床,大哥及徐士廷皆已睡下,不免又生出一番感叹:庄稼人淳朴单纯,倒也十分周到。
只觉得城外的夜出奇的静,连外间大哥的呼吸声也能听到,平稳而有力,倍感安心,沉沉睡去。
再去京城,一路皆是官道,马车也不似开头时那么颠,虽然我仍想与大哥共骑一乘,但大哥以怕我劳累为由硬是把我留在了马车上。
绿竹笑我:“小姐,我看才不过几日,你似乎是变了一个呢!”
我拿着绣帕,一会扎成个小人,一会扎朵花,打发车厢内的无聊时光,对她的揶喻倒也不以为意:“这变化难道不好吗?你不也变了很多吗?”
绿竹怔怔地往后仰了仰,讷讷道:“我有吗?”
我笑着说:“云鬟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岫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阑干!这说得恐怕便是你吧?你常常的一人发呆,十足一个思春的女子呢!”
她登时一张粉脸涨得通红,眼泪便掉了下来:“小姐!绿竹决非有意欺瞒!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奇道:“你日日与我在一起,竟连我都不知道?”
她凄凄地道:“小姐可还记得当年与小姐上山探望三夫人时,我曾单独下山去买三夫人的日常用品?”
我细细一想,便忆了起来。那年冬天我不过十二三,她也不过十三四吧。去探望娘亲的时候,发现娘亲的榻上仍只有一床棉被,山中寒冷比山下更甚几分,一床薄被如何过冬?我不顾娘亲的劝阻便命了绿竹去山下弹一床棉絮。绿竹去了好久才返回,说山下人家少,跑到很远的镇上才买到的。
她抹了抹泪:“尚未下山,便遇一青年男子,容貌秀气,一副文弱书生打扮,教人不设防。一路上他与我聊了许多,对我处处体贴。已说他家中有多余的棉被,空着不用,可送我们一床。我当时便推辞不要,他说收银子便是。我想想附近又找不到弹棉花的人家,便照他所说去了他家——”说到这里,绿竹的脸便红了起来。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少不经事,又正值情窦初开之际,禁不得那好色男子一番花言巧语,竟这般轻易便相信了别人。我问:“他是不是非礼你了?于是你就从了他,甘愿做起这露水鸳鸯?”
绿竹点头道:“我也不知为何竟似着了魔似的,只盼着能与他一道!”
我心中一惊,没想绿竹用情如此之深:“他一开始便用那诡计诱骗你,想来只是看中你的姿色,并没有多少真心的!”
绿竹掩面哭泣:“小姐是识书之人,通晓情理,故能一眼便看透!只是奴婢愚钝,怎及小姐万分之一!”
我叹口气,若被蒙了心智,纵是识遍天下书恐也是徒劳,一旦情动,便如覆水难收!不禁对绿竹也生了同病相怜之情:“你既然如此喜欢他,何不向我禀明?我若知道,必会成全你二人!有孟家的疵护,量他也不敢对你三心二意!”我心想着这男子必是山下不得志的穷书生,只是贪恋女色而已。
绿竹摇摇头,眼泪便哗哗地往下流:“倘若真是如此那便好了!”
我猛地想起大哥告诉我的话,便问她:“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变故?”
她欲言又止,哽了好一阵才说出来:“小姐,你身处深闺,自然不知道那春香楼中有名叫桃丝的女子……”
果然与那桃丝有关!不待她说完就打断:“莫非这薄幸男子又看上了桃丝,抛弃了你?”
她摇摇头:“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哪知他与桃丝便是——”
波涛汹涌
“便是同一人!”
轻轻一句话惊得我竟然没了声音,半晌,才讷讷地问道:“那桃丝不是女子么?”大哥还说她是春香楼的头牌,这怎么可能?若果真如此,那恐怕是迄今为止我听过的最荒谬的事情了。
绿竹一脸愁容仍略带苍白,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那桃丝我原来也是听过她的名字的,据说一把长剑舞的是名动全城,容貌秀丽无人能及!有头有脸的人家争着请她到家中一舞博众彩!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是他呢?”
我倒吸了一口气,男子相貌再秀丽,那骨架子即使再瘦弱,也非女子所能比的。而这人男扮女装,在春香楼中竟能瞒天过海,且能成为头等的红人,想来必有过人本事,思及此,我的脊背顿时感觉到一丝丝凉意透了上来。“就算他美貌赛过女子,可他怎么能接客呢?”
绿竹忙向我解释:“这春香楼的妓女有两种,一种是卖身,另一种是卖艺!”
我点点头:“那这桃丝便是那卖艺不卖身的了?”大哥说过桃丝的剑舞出神入化,纵是见多识广如他也为之赞叹,更何况城中这些人云亦云的乡绅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绿竹点头称是。我复又奇道:“那你是如何知晓的呢?”
她说:“二公子有次召她至府上来,我无意当中发现的!”绿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大哥策马上前,挑起窗帘瞅了一眼,见我向他投去没事的一眼,便也不再理会了。
“这样的人,你仍是为他神魂颠倒吗?一开始与你在一起便是存心不良,现在又摆明了有意瞒你,你何苦这样子为难自己?”
我见她不语,继续说道:“想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她摇摇头:“似乎是为了报仇!我听他说,十六年前,他家惨遭灭门之祸。当时他才三岁,是他母亲将他藏在了自己的裙衩里才免于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