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而且还是衣裳不整地模样。我登时羞愧得恨不得从地上钻个缝进去,他瞧着我竟有些忡怔。
柳青闻声跑了进来,看见这光景便惊叫了起来:“丁公子是怎么进来的,奴婢怎么没有瞧见呢?”
我一窘,喝斥道:“你还不快把我放下来吗!”他微微一怔便松开了手,离开他的禁锢,竟又有股失重的感觉袭来。待双脚着地,我抬头望那纸鸢,心疼不已。却见他身形稍动,没待我们有反应,那纸鸢便已在他手中了,仍是面无表情地递了过来。
我接了过来,却不知说什么好,干站了半天,方才开口:“上次的事我听绿竹说了。”他闻言淡淡地道:“不是让她别说的吗?”我笑道:“她是我的丫头不是你的!”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掉了头便走。
“等一等!”我不甘心地追上前去:“上次的事……”
他突然驻足转身,我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撞入他的怀中。他闷哼一声,双手扶住了我:“有些事情,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你一个女孩子家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我抬头望他,正对上他忧郁的双眸,只是,我却不满意他的回答:“别人的事我自是没兴趣过问,只是这逼上门来的事情,我倒是想躲可是躲得过吗?你该不会觉得我应该躲在大哥的羽翼下苟且偷生吧?”
他那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只是那表情仍是生冷得紧:“你有大哥在一旁护着不好吗?”
我嗫嗫道:“好是好,只是我总不能在大哥身边待一辈子吧!”额头微微有些暖意,我抬头看,竟是他将我额前一缕乱发扰至耳后。心里一慌,忙向后一躲,他伸出的手僵在空中许久也未曾放下。
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口气:“是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又有何可伤心的呢?”我心中一震,眼睛对上他的双眼,那眼神中竟似已洞察我心思。
秋意更甚,转眼中秋将至,大哥愈发忙得看不见人。懒懒的倚栏而坐,想着那日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直到现在回想起,仍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神在盯着我看,虽说过了几日,仍是心悸不已。
突然身上一暖,一件青色外裳便罩在了我身上,我扭头一看,原来是大哥来了。正待起身,却被他按住,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皱眉:“大哥喝酒了?”大哥微闭了眼,也靠在我身边坐下,此时他身上仅着一件中衣,紧贴着我透过衣裳传来滚烫的温度。
“婳儿,让大哥在你身边靠一会可行?”大哥双臂紧紧将我环住,我微一抬头,后脑勺便被他用手按进他的怀里,他的鼻息带着些酒气缓缓地洒在我的额头。
我闷闷地问道:“怎么了大哥?”
往日休再言
隔着衣裳仍是感觉到他肌肉一震,低低地叹道:“大哥别无所求,只愿今生能好好守护你,却不愿将你带进这漩窝里!”
我心中一抖,不知大哥指的到底是什么。良久,他捧起我的脸,直直地望着,刚毅的脸庞略显醉态,我也痴痴地望着他,柔柔地唤了声“大哥!”
猝不及防的他的唇便覆上我的,一股排山倒海而来的热情瞬间淹没我的理智与思考。他的吻仿如微风抚过般轻柔,若不是唇边还留有余热,我差不多会以为刚才只是我的痴想罢了。我抚着仍微微发烫的唇,怔怔地说道:“大哥——”
而他,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不自然的别过了脸。我问道:“大哥,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我们并非亲兄妹的事呀!”
此言一出他脸上醉态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厉色,那是我从不曾见过的表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仅一手便牢牢抓住我的胳膊,沉声问道:“婳儿,你竟然知道的!你竟然是知情的!你是何时知道的?”一连串的问号让我惊慌失措,忘了答话,只想要挣脱他的嵌制,却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大哥下意识地过来扶我,我将手伸向他时,绿竹在房内听得响动也奔了出来,见我倒在地上急急叫了一声:“小姐!”大哥见她出来,又硬生生的将手收了回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我顾不上让绿竹扶我,只是苦苦地喊了一声“大哥——”那声音凄凉得连我自己听了都害怕。
绿竹扶了我进房,边替我清洗身上的脏污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茫然的摇摇头,心中还在思索方才与他的对话,仍是不明就里:“他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待我说出我们并非亲兄妹之后便开始不对劲了!”
绿竹俯下身低声道:“小姐不是打定主意不告诉大公子的吗?怎么今儿个——”
回想起方才他的吻,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绿竹道:“小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今日她们三人全被福妈喊去凑人手了!”我点点头,这两日临近中秋,府上确实是挺忙的。
我便将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她听,本是羞于启此的事,奈何此刻我已心乱如麻,竟盼着有个人能给我个解答。绿竹惊道:“你是说大公子亲了你?”我翻了翻她:“你的嗓门再大些好了!”她羞赧一笑,复又说道:“明眼人一瞧便知,大公子是恼你早知晓此事却不告诉他呢!枉他如此真心待你!”我抚着榻上的红木矮几,心中苦不堪言,若非娘亲有训在先,我何尝不希望如此呢?
直到日沉西头,也并未见大哥回来,我心下竟莫名的慌了起来,急急去了大哥的宸曦居。
门前居然一个护卫也没有,护卫自是用来护我这不能自卫之人了。摒住呼吸,轻轻地推门进去。宸曦居是府上最大的房子,一进门是议事厅,左手旁是个书房,出了后门是一间院子,当中青石板路直通里面的卧房,精致的木格窗透出隐隐烛火,再走近,却传来一声轻叹声:“这毒方解,体内元气尚亏,实不该如此!”是福妈的声音。
大哥的毒解了?那么自是记忆恢复了。我心中一动,并未出声,只是透过窗缝望了进去。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大哥和福妈俱盘腿而坐,大哥的头无力的垂在福妈的肩膀上,而福妈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那模样像极了在哄孩子睡觉。
“外边何人?”福妈攸地抬头,窗外的我瞧得分明,那眼中精光射出,散发出迫人气势。我正犹豫着该不该出口,大哥开了口:“进来!”语气不容置疑,却是冷冷的。
房中只剩我与他,他背我而立,不发一语,一阵凉意逼人而来。我抿了抿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大哥,到底是婳儿做错了什么吗?”
他仍旧冷冷地:“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上一代的恩怨与你又有何干?”
我又气又急:“竟然与我无关,你为何如此待我?”
他攸地转身,目光中俱是令人窒息的寒意:“我该如何待你?你不也说过,你与我并非亲兄妹吗?”
我一震,心中的痛楚有如伤口被刀刃重新划开,眼泪便怔怔落下:“是啊!我不是你的亲妹子!我早知道不是你的亲妹子!却还厚着脸皮赖在这里!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应该随你来京城的!”我越说越大声,他的眼神中闪过片刻的不忍,旋即又暗淡了下去。
转身,朝着门走去,竟然已无情分,还有何理由留在此地?只是我的心为何这么痛,为何还在听着身后的动静?
“下月初八,我将与莫湘云大婚!他们也会来!”掷地有声,他们?是指爹和二娘么?只是——我苦笑一声,那与我又有何干?
我不知是如何回的水云间,待意识渐渐回来的时候,只剩了绿竹在身旁。我示意她出去,她急了:“您这副模样,奴婢怎么能走呢?”
我顿时泪如泉涌,一把抱住了她:“绿竹,我们走吧,走得远远的!”
绿竹先是一怔,而后拍着我的背柔声说道:“好,我们走!”
“咳咳!”一阵刻意的咳嗽声令我的背脊不禁挺直,绿竹轻喝道:“什么人?”
一条灰色影子自窗外翻近,我与绿竹脸上皆现惧色,那窗外便是湖,这人如何进来的?“我瞧这位小姐可是面熟的很,小姐不识得在下么?”这人面生的很,脸白如玉,墨发星眸,一袭白色长衫。
绿竹正欲高呼,那人身形一动,便只见她软软的瘫倒在地,我又惊又怒:“你对她使了什么伎俩?”
那人伸出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看使柔柔的,力道却非常大:“没有,只是瞧着她碍眼,让她睡两个时辰罢了!”口中说着,手却仍是不老实。
我双目紧闭,任泪水流了下来:“登徒子,你不如杀了我吧!”却不料那人的手竟然停止了抚摸,良久都没有声响。我睁眼一看,他已转身面墙,正瞅着墙上我娘亲的画像,神情激动:“这人——你与她是何关系?”
我正待开口,便见他已经跪了下去,口中呼道:“姑姑——”
我大惊,我娘亲怎么会是他的姑姑?这么说来,他竟然是我的表亲?想着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我上前一把把他拉起来,喝道:“起来!我娘亲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肖的侄儿!”
他雪白的脸上霎时变得毫无血色,怔道:“你说什么?那是你娘亲?难怪我竟有似曾相识之感!”
我平息了自己的喘气,让他先将绿竹唤醒。只见他手指疾速点向绿竹,不一刻,绿竹便幽幽地醒转过来,一睁眼便问:“小姐有没有怎样?”
我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那人逼近我:“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迷途认亲
我稍稍后退,离开他笼罩过来的阴影,正欲往梳妆台走,却被他拦住:“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给你看你想要的东西!”我未看他,径直朝梳妆台走。
自从在水云居住下,便将双亲牌位及娘亲的信都锁在了梳妆台的暗柜中,以免为大哥带来祸害。将信从暗柜中取出递给了他。
他一脸狐疑的接过了信,展开细看,脸色忽明忽暗。绿竹挨着我站着,小手不安的拽着我的衣袖,我拉了拉她的手,小手冰凉的。
他看完信,颓然地坐倒在软榻上,眼神忧郁:“这么说,你真是我的表妹?”
他说他姓祝名无佳,我心下一动,我娘闺名祝双双,难道到孟家之后竟一直用的原名?当下也未多想,只是动容喊道:“表哥!”
绿竹欢喜道:“好在小姐一片孝心为三夫人留了丹青,这才得与表公子团圆!”
心中一震,但却不敢去深想,仍与无佳说道:“绿竹所言极是,这也是你我兄妹有缘!”
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绿竹慌慌地问道:“有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朝里间一指,命绿竹先带无佳暂避片刻。只听得碧玉在外头问道:“是来请小姐过去用晚膳了。”
我略一沉思,便吩咐道:“你随她一道过去,让厨房再给我做些甜食,我稍候就来!”碧玉答应着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绿竹掀了帘子出来,脸上略略有些红晕,在烛光映照下煞是好看。我微微一笑:“你留下照顾表公子,我让柳青秀荷一道即可!”她愣了片刻,方点头应是,只是人仍杵在那里。
行至半道,悄悄的吩咐柳青回去了。
刚到韬瑞堂门口,便见莫湘云过来,身后跟着的竟然是莫湘晴。见了我,莫湘云掩不住一脸得色:“婳儿妹妹也来了?!”
连日来身体欠佳,平日也懒出水云居,是以一日三餐便由厨房做好送了去,也难怪她有此一问。
想必是因着结婚的喜讯已经传出,眉眼之中喜不自禁,红唇微微上扬,划出优美的弧度,犹如弯弓驽,而那长箭瞄向的靶便是我的心,直疼得一阵阵的颤。
站在她后面的莫湘晴也向前一步在我身前站立,较之初次见她眼中更多了一分冰霜。我微笑着施了一礼:“湘晴姑娘别来无恙!”
眼看着她就要发作,却被莫湘云按住:“大家就别这么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笑容顷刻便凝结在我的脸上,成为一家人么?
莫湘晴便也笑出声来:“呵呵,是啊,姐姐和仲珩哥哥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真真是天作之合呢?如婳妹妹你说呢?”言语之中挑畔意味毕露无疑。
莫湘云轻笑着训道:“晴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家怎的讲话如此露骨?别叫旁人笑话了!你看如婳妹妹虽比你小几月,却比你懂事得多!”
莫湘晴笑着附和道:“姐姐教训的是!也只有姐姐这般温柔娴淑之人才能入得仲珩哥哥的眼啊!”
我忍住心裏的黑洞冰凉的疼痛,尽量使自己的脸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二位姐姐快请进吧,可别叫大哥候得太久了!”
再进韬瑞堂,里面摆设依旧,仍闪烁着耀眼光芒,却有了一股无法言明的陌生。徐义廷竟然也在,与他坐在一起的是丁飞举,不知为何,那日园中一别,他对我的态度便有所改变,虽然言语仍是少得可怜,却不再冷冷冰冰的了。
一抬眼便见大哥端坐上位,俊秀的脸部线条犹如雕刻一般,淡漠抿紧的唇,高挺的鼻梁,浓墨的剑眉。他那形若鹰隼之目的黑眸中,乌黝的眸恍若一潭深水,无波无动,无情无意,毫无一丝生气,无形之中,竟似在我面前隔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在他旁边仍是空着一个位置,我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欢喜,正欲举步往前时,只见他缓缓招手,身旁的莫湘晴推了一把莫湘云,笑着说:“姐姐发什么愣呀,没瞧见仲珩哥哥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