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宸王和婳儿妹妹是我姐弟二人的恩人,我怎么会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呢?”
身后的绿竹轻轻“嗤”了一声,所幸太后专注于秀荷也未曾在意。
太后赞许的点点头:“你这孩子倒是明事理!”罢了又转过身来对我说:“丫头,你放心,这件事哀家会替你作主,静宁不过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掀不起什么风浪。她当年为了一已私愿将你娘陷入尴尬境地,就是念到这一点也不该这么做。只是她的心情你要谅解,毕竟她也是一个母亲!哀家常想,这一切都是哀家造的孽呀!”
我柔声说道:“人非圣贤,敦能无过?太后不必总为过往劳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姻缘是早就注定了的。”
我和秀荷一同辞了太后出来,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出了门,铁心正在门口等着,我欲转身回王府,她却在身后出声了:“你,真得不行?”
我回转身,对上她平静无波的脸,淡淡的笑了:“我说了,这事得由宸王自已作主,我说了不算!”
“你若——”她微微提高了声音。
“我不愿意!”我也正色道,“若能由我作主,我只有四个字,我不愿意,可是这事并非由我作主。若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愿意,你会罢休吗?不,你不会!若是你会的话,你根本不会来问我要答案,也根本不会在他面前说出那样一番口是心非的话!”
她亦微沉了脸:“你说对了,这事还真是由不得你!你说是吧,铁心?”
铁心闻言登时一张脸煞白,半张着嘴说了个“你——”便再也无话,秀荷看他这副模样,倒轻轻笑了出声。
“小姐,我们走吧!别理她,哼,捡条狗回来还知道朝你摇尾巴呢!”绿竹蹬蹬倒退了两步,拉了我就往回走,也没理会秀荷突然就变了的脸色。
走出了几步远,她蓦的停了下来,手托住了肚子,有些不适的样子。
“怎么了?”我忙问道。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只是想起要买个东西,铁心,你送小姐先回去吧!”
“不行,让铁心陪你一道去!”我有些不放心。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姐!”
看样子大概是买些女子私下用的东西,不好意思让铁心跟着吧,我也未及细想,便依了她。
路上顺道去了铁心的家里,柳青正好也在。自成亲后,她便王府家里两头跑,一点没有累的样子。
“家里来客人了?”铁心看见桌上一碗茶,顺口问了句。
“是啊,刚才秀荷来坐了一会!还问你去了哪里,也没坐一会,又急急的走掉了!哎,她现在是贵人了,倒有些不好亲近了!我就纳闷了,小姐自小就是大家闺秀,怎么没有那份架子呢?看来修行不够!”
我笑着捶她,又似不经意的问:“你告诉她铁心去淳王府了?”
她略想了想:“没错,你不是说去看看太后吗?”
我点头:“是啊,真是贤妻呢,在家里都能把自己相公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她嘻嘻地笑着:“谁让铁心现在是小姐的影子呢?”
“怎么了,不乐意?”
在柳青那逗留了许久,我才回府,才坐稳,便见家院急急的跑过来:“不好了,绿竹姑娘教人送回来了!”
我腾的起身,不待细问,便迎了出去。
绿竹是被人抬回来的,发丝全乱,脸上没一点血色,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而身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是怎么一回事?分开的时候她还是好端端的,日子也没到,怎么就疼成这副模样了?”我急得真跺脚。
家院在一旁说:“听说她回来的人说,见她挺个大肚子还跑着,后来又跟人吵起架来,大概是动了胎气!”
“好疼啊!”耳边是她凄厉的叫喊声,一声弱过一声。
不一会,产婆来了,看了半天才说:“怕是要生了!赶紧烧水!”
我呆呆的跪在绿竹身旁,任由她们去张罗。
绿竹疼得直咬自己的嘴唇,嘴唇已渗出丝丝鲜血。我一慌,就将手递了上去,一阵揪心的痛传至心头,我不禁倒吸了口气。
产婆忙乎了半天,竟有些慌张起来:“怎么办?小孩的脚先出来了,这可不太好!”
我一听心便冷了半截,跪着的腿也直打哆嗦,怎么办?
“没事的,绿竹,你一定没事的,步无佳会保佑你和你们的孩子的!别怕!”我忍着手上传来的痛,故意放宽了心情安慰她。
她朝了露出微弱的一笑,突然又拧起眉头,整个上身直欲坐了起来,起到一半,突然顿住,复又重重的摔了下去。
“哇——”婴儿的哭啼声传来,我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是个漂亮的女娃!”产婆大声的说着,一脸的虚惊,我抱了过来,那小人儿手脚并动,十分可爱,复又将她抱在了绿竹眼前喜道:“你看!长得不像你,像她父亲!都说女儿像爹有福呢!”
绿竹半晌才睁了眼看她,虚弱的说:“怕是个无福的!”
我皱了皱眉正欲说她,“咣当”一声,热水盆掉落在了地上,一个小丫环惊叫了起来。
产婆也慌了起来:“血崩!”
血崩?!
我当然知道那两个字的含义,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一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站立在我身后的人,现在脸上犹挂着一丝微笑,真的就活不了了吗?
怀中的婴儿大声啼哭,绿竹闻声又醒转过来,贪婪地盯着孩子看。
“你说给起个什么名好呢?”我边抹眼泪边笑着说。
“小姐,你不要为我哭,不值得!绿竹现在很高兴,她以后就是小姐的孩子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她宽怀一笑,突然紧紧抓住我的衣裳:“不要告诉她——亲生父母——是谁,她是——小姐的——孩——子!”竭尽了全力,在说完这样一句话后,衣裳上的力量突然消失,而她,亦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好好睡一觉。
而我,怀抱着她的孩子,也在那一刻失去了意识!
绿竹,你是谁家的蒲公英,竟落在我的身旁?
你曾问我为何不恨你,我说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也不会被亲人所弃呀!是亲人哪,绿竹!
绿竹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是——小姐的——孩——子!”
祸起萧墙
在我的坚持下,将绿竹接回了候府,虽知道她是想着与步无佳葬在一处,但念及步无佳之墓早已被那人毁去只得作罢。
我止不住的自责,若是那日跟着她,就不会有这事了。又气她不珍惜自己的身子,大着个肚子跑什么呀?还想起那与她争吵之人,更是恨得牙痒痒。只是,人已没了,再想这些也是徒劳伤悲,想起她自小孤苦无依,更想起她与步无佳一段无奈的过往,更是悲从中来。大哥撇下了朝中家中一切事务,只陪着我在候府待着,铁心和柳青也搬回了候府。大哥为绿竹的孩子起了名叫步新蕾,并请了乳娘,只是仍留在王府。
春暖花开之时,我的心情也逐渐的平复了。小蕾儿出了月渐渐活泼起来,我时常往王府跑,成日里就逗弄她玩儿,她和她娘一样,胆小,而且爱笑。大哥因为前些日子的缘故,事务堆积如山,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宫里。
这日,抱了她在花园里晒太阳,我捉了一小撮头发挠她的脸,她小嘴一会儿呶向这边,一会呶向那边,不停的发出“呃呃”的声音,奶娘笑着跟我说她这是在找食。
“原来你在这里!”
我一回头,是丁飞举。
他仔细看了两眼,才说道:“脸色好多了!”
“扑哧”一笑,我白了一眼:“难不成丁大公子跑来就是看我脸色的?”
他也一乐:“前些日子不都是在看你的脸色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没说话,小蕾在我的怀里又睡着了,忙让奶娘将她抱回房去。
“做婴儿多舒服,什么烦恼也没有!”望着奶娘渐行渐远的身影,我由衷地叹道。
他摇头一笑:“她也会长大。”
是啊,她也会长大,终将也会有烦恼,我们都是这样子长大的。
“宿命终究如此,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命运其实掌握在自己手中,关键看你如何选择!”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人没有前后眼,如果在选择的时候就能看到结果,岂不会皆大欢喜?”
“虽不能如此,但考虑的时候多为自己想想,结果就会不一样!”
“谁不是为自己多想一分呢?只是世事难料。”
“你为自己多想一分了吗?哪怕是一分!”他的声音突然冷了起来。
我吓一跳:“怎么就突然扯到我了?”
“我今天来就是要说你的问题!”他伸手便将我捞住,止住了我后退的脚步。
“你——”
“你真的打算嫁给大哥?”他松开了对我的禁锢,“你以为你能适合宫廷的生活?”
“为什么不能?”我反问。
“如果他以后也会有三宫六院,你如何面对?”
我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想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他不会的!”
“他不会?他亲口告诉你的?”他语气一变,急转直下。
“他对长公主说的那番话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努力的为大哥辩解,亦是为自己鼓气。
他颓然一笑:“能证明什么?你是他的妻,他亦会有妾!”
“你不了解大哥吗?他岂是那种人?”
“我了解他!”他欺身过来,“他对你的感情我非常清楚,但我更清楚他此刻的身份、他将来肩负的责任!”
我眼神开始有些迷茫,似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确定,这有关系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更带着决绝。
“不知道什么?”我蓦的回过神来。
而他却转过身去,清冷的声音传来:“跟我走好不好?”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你——”
“我不要卧龙堡,只要你跟我走!”他仍背对着我,却异常的坚决,似是在等待我给他一个答案。
“你若不要,我就将它夷为平地!”大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一时怔住了,而丁飞举的背影也颤了一下,终是没有转身。
“大哥——”我回过头去,看到大哥铁青的脸。
“婳儿你先回屋去,我和二弟还有几句话要说!”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慢慢的从他身边走过,我飞快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他转脸看我,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
回到了书房,站在窗口看他二人在花园里。不一会,丁飞举就走掉了,大哥回头一眼便看到立在窗边的我。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推开,他夹着怒气冲我而来,下一刻,我便被他揉入怀中。
“为什么不立即拒绝他?”他似乎将身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臂上,勒得我难受。
“你怎么了?”我有些莫名其妙,方才是被丁飞举的话吓住了,哪里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许离开我,不论他有什么理由带你走,你都不许离开我!”他此刻的样子分明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怎么会离开你?我这样声名败坏的女人,除了嫁你,还有谁要?”
“不许你妄自菲薄!”他将我放开,直视着我正色道。
“事出必有因,我想丁飞举他不是如此莽撞之人!”想起秀荷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前她是婢女,自然不会觉得,但她现在是翁主,身份尊贵不同往日,想要什么不能争取呢?
“他的话你不必理会,今日回来就是要告诉你,父皇已经让礼官拟定下月初一作吉日!”
我瞠目结舌,未名也太快了,这个月剩不了几日了。
他极为满意的看着我的反应:“所以,你没有时间去理会别人了!”
宸王即将大婚的消息散了出去,而我,正如大哥所言,异常的忙碌起来,原来一些早已不与我们往来的李氏族亲都纷纷找上门来,道贺恭喜,忙的我是苦不堪言。不由得一阵心酸,爹娘遭难的时候,不见你们攀亲附戚,一个个都没了影儿,现在倒如闻到了鱼腥味的猫一样,全部都现了身。
大哥来的时候,我向他诉苦。
“那就还搬回来和我一起住!”他从身后将我搂住,在我耳边低低的吹着热气。
我一挣开,推了他一把:“成亲前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他拉住我带入怀里:“那怎么成?”
我白了他一眼:“不就几日的光景吗?”
他笑了:“说的也是,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
“哎!”我叹了一口气。
他唬一跳,猛的将我的脸托起,急急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只是有些想蕾儿了!”
“只想她?”他咬牙切齿的问道,十足像是抢不到糖吃的孩子,上前就是一记长吻,窒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那个时候,觉得一辈子真长!
我去竹林的时候,如琴刚从乐坊回来,见了我,高兴之余也不忘调侃几句:“快要做新嫁娘的人怎么得空往这儿跑?”
大娘却不在屋里,连如琴也有些纳闷,只在房中找到一纸书信,说是要出去几日。
我问起如琴在乐坊里的情形,她突然脸就红了起来,我一惊,却没有追问下去。二皇子现在鲜少往乐坊去,难道是季青堂?
回去的时候,却瞧见柳青与秀荷两个在院子里聊得正欢。铁心一见,当下拉长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