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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草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学一手!”他话音刚落,手一扬就把刀插进了自己的左臂。他抽出带血的刀刃,将刀扔进了水里。

“你们三个一起上,不要怕!”

车家三兄弟彼此看了看,终于还是在一片嘲笑声中默默地退去了。

于丽掏出手绢为哥哥包扎起来。

她关切地问:“疼不疼?你为什么要他们一齐上?”

于剑用指头抹去手臂上的血,然后放在嘴里起来。“我是打不过车家三兄弟,但是老二拿出刀来我就不怕了。露怯的是他们,我还怕什么?”

“你也不该拿刀扎自己呀!我们吃了亏还说不出口。”于丽总是不依不饶。

于剑笑了笑推开妹妹:“我喜欢痛的感觉,也喜欢血的味道!就象你喜欢做你想做的事那样,不做不舒服。”

于剑走到我的面前,微微地垂下嘴角。盯着我看了好久,终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他又想打你了?”不知道于丽好久站到了我的身后。

我感到的是于剑明显瞧不起我,明显地在克制自己,明显地想说什么。他究竟想对我说点什么呢?

我感到山风很凉,我感到山风吹响的是远古的号角。

一千多年前,彝人仰慕汉唐文化,立国南诏。不料骄横奸诈而且贪婪的剑南节度使处处寻衅,迫使他们吹响了反抗的号角。多少次,他们驰骋在富饶的川西平原上,蔑视懦弱贪生的汉人,嘲弄没有什么不能出卖的官吏,傲对不可一世的大唐王朝。

“你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于丽没有责备我的意思,她接着又自己找话说了起来:“哥哥一定是回学校的小卖部买刀去了,他会赔一把新刀给车家,哪怕这把刀暗地里会再一次捅到他的身上!”

我羡慕于丽说起她哥哥的神情。如果,这时婷媛再把军刀放在我的手上,我会收下它的,会用生命去贴近刀刃,会用刀刃重刻我对婷媛的誓言。

山风的确很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第十四章:陈姨

父亲要去支援彝村的水电建设,让我回到妈妈那里。

“我不去!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好了,我自己会做饭。”我和妈妈几次短短的相处,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就让沈铎到我那里来呀!”进来请父亲修消毒锅的陈姨看到这个情形,脱口说道。子夜的父亲被抓走后,队里一直没有卫生员,最近才把陈姨从场部医院调过来。

可能是考虑到妈妈带我也有很多实际困难,父亲十分难为情地答应了。父亲一面责备我不懂事,一面不停地向她说着什么。

“陈姨,我除了学习,还能扫地、热饭、洗衣服。”父亲反复说会给她添很多麻烦,我自信不会。

“沈师再这样说我就要生气了,沈铎是我接生的第一个孩子,我从心眼里喜欢他。”她的话没有妈妈大声,不仅和蔼而且很好听。

圆圆的脸上有一种与米娜老师一模一样的光辉。

陈姨在她的床前挂上了布帘,让我就睡在子夜的床上。

床头的对面还贴着子夜的奖状,我感激陈姨还留着这些不属于自已的东西。

第二天放学回来,发现她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洗了一遍,破的地方都缝补得整整齐齐。我哭了,她把我抱在怀里。

“陈姨没有小孩,有了哪能不喜欢呢?你妈妈那会不疼你,是整天太累心情太坏,同时也希望你将来有出息。爱你才对你严厉,你不该和她呕气。”

陈姨说着说着就陷进了深深的回忆里。

“那时,你妈妈怀着你出工,一边吐一边伐木,刀都砍到了脚上。你父亲做完了自己的活,顾不上吃饭,偷偷赶过来帮助你的妈妈。没有你的父亲,你妈妈不一定能挺过来,没有你的妈妈,哪来的你呵?那时刚过灾荒年,生活又那么苦,生下你真不容易!”

问题是那时我根本就不认为我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没法选择我不来,但是我有权选择离开呀。虽然生命是那么美好,婷媛的勇敢,子夜的美丽,于丽的骄傲,还有米娜老师的善良,但这一切都是别人的。我既没有冲儿的强横,也没有于剑的刚毅,有的只是伤心和绝望。

陈姨的出现,毕竟给我的童年生活抹上了一丝暖色。

我发现那两个彝人就住在于丽的家里,那个老人象染上了重病。一天深夜,医务室的电话一阵惊响,陈姨和我都跳了起来。于队长让陈姨立即去他的家,我找到了电筒。我看到陈姨两手不空,就打着电筒跟了出去。

于丽的家有好几间,彝族老人住在最外面。他的女儿抓住他的手,看着陈姨消毒打针。老人想坐起来,于丽的爸爸过去帮他,不小心将痰盂踢翻了。于丽借机钻了出来,看到我又连忙退了回去,她的内衣很淡,十分好看。乱蓬蓬的头发带着迷人的体香。

彝族老人抓住于丽父亲的手,脸上泛出红光。他掏出一只玉璧,细细地看,直到泪水蒙上双眼。他的嘴唇起来,想说什么……眼里的光慢慢扩散。女儿抱着老人的双肩,没有哭没有呼喊,只是默默地送着老人离开人世。空气不再流动,时针轻轻一顿,这一刻叫人窒息。

女儿的手为他合上双眼,将玉璧捧在手上,双腿跪在了地上。我隐隐看到玉璧内有什么东西在运行,然后慢慢暗淡下来。于丽的父亲也跪了下来,接过玉璧,向天说着彝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陈姨回过神来,悄悄地将我牵了出去。

我回头看到于丽屋里的那盏灯还亮着,想起她刚才给我做的鬼脸,还有那件米白色的内衣和淡淡的香气。

回屋后,我不能入睡。我听到陈姨低低的哭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彝族老人散开的瞳孔就象一口枯井,我一不小心就滑了进去,疾速的坠落使我的心跳不断加快,湿腻的青苔就象盘踞的巨蛇。

我不敢开灯,我听到陈姨在轻轻地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于丽很快就和陈姨有说有笑了。

她会主动地为陈姨择菜做饭,仿佛医务室就是她的家一样。

“死丫头,跑到这里就变勤快了!”

每次她的母亲来找她回去吃饭,都要给陈姨带点蔬菜瓜果。这些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要多少有多少。陈姨收下后,有时也留于丽下来吃顿饭,和我一起做作业。

这段短暂的幸福时光,使我忘掉了心中的死亡王国。

陈姨曾经说过:“圆满是没有的,但是我们可以尽力而为。真理是存在的,但是我们只能不断地校正对它的认识。拯救我们的是爱,通过爱我们才能看到最神圣的光辉。”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我又听到陈姨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那天夜里,雨越下越大,山溪里的水轰鸣不已。远远的闪电不时照亮整个夜空,蓝幽幽的就象来自地狱的光。“罗霄!你不要走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叫,使我和陈姨都惊醒过来。她拉亮灯,掀开布帘:“你醒了?”

对了,陈姨梦话里模糊不清的名字,就是罗霄。

“你怎么在打抖?”陈姨过来抱着我,她的给我带来了平静。她放下我正准备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陈姨,不要离开,我怕!”她用手抚摸着我的脸,把我的手放进她的嘴唇里,轻轻地。她就坐在我的床边,透窗而来的风翻开她的单衣,她也在瑟瑟。我把铺盖牵到她的身上,她也把双脚收了上来。

“罗霄是谁呢?”我没有深浅地刚问出口就后悔起来。陈姨仿佛没听见似的,半晌才不着边际地说:“有一个小姑娘,十分喜欢自己勇敢的表哥。”雨声连连,风好象停了下来。“表哥家很穷,没有办法就到姑娘的家里做工抵帐。姑娘高兴极了,天天跟着他上山放羊砍柴,调皮淘气。一天姑娘疯跑时掉下了山岩……”

陈姨完全陷入了既幸福又痛苦的回忆之中,而我竟不敢去看她,只好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雨。“两天后,我一醒过来就问管家,才知道他们把表哥吊起来毒打了一夜,第二天表哥就翻墙逃跑了。”陈姨靠在床头上,象睡着了,但泪水却不断地从面颊上往下落。枕头浸湿了,凉凉的,我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紧紧地贴着陈姨,慢慢地也就睡着了。

解放时,政府在清理成都红灯区时,陈姨因为无家可归,先到了一所卫生学校,后来就进了农场。那天她讲的肯定是她的身世,故事的后半段她没讲,我也不敢再问了。

很多次回忆起那段日子,很多次黯然神伤。

为一个个善良而又不得不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

他们都没有放弃生命,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坚持……

我不知道陈姨的心路历程,我想象过她年青时所遭遇过的巨变和痛不欲生的经历。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了亲人,她不仅使我获得了新生,我相信她还给了很多人生活下去的勇气。

是陈姨把爱的概念植进了我的心田,虽然它的生长缓慢而又艰难,但是它牢牢地抓住了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它象阳光,澄清着我想不透看不穿的事物。

她屹立着,用自己生命的光,照亮那片苦海。

一天,我借陈姨出诊的机会,拉开布帘。

我小心地爬上她的床,躺了下来,呼吸着她留在那里的体味。我真希望我的生命和她有种更深刻的关系,轻轻地唤她一声:“妈妈!”

床铺得很薄,枕头很硬。我翻开后发现一本黑色的圣经,旁边还放着一严光滑黝黑的石块和一些草纸。那本书又厚又重,装饰简朴而装订却十分考究,书脊上还留着一条蓝色的丝线,夹在书页里。字是繁体的,很多我不认识。书里落出的纸片吸住了我的注意力。

“罗霄:又到了给你写信的时间了。昨天,我又梦到了你四处纵火,枪杀我的父母的情形。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落草为匪刀口添血,也是爱的明证。你答应了我父母所有的要求,我流着泪数着日子等着你来接我,哪知道他们会在家里伏击你们?你把我拖进大厅,当着活着和为你死去的兄弟,当着父母的遗体,强暴我,并不说明你不爱我。我恨你,当时疯狂地打你,也不说明我不爱你。我的心早就给你了,你的痛苦,你的愤怒,你的内疚也就是我的!你的冷却下来,我是那样地无奈。你把我送进妓院,我看到的却是你对过去的眷恋。多么的草甸,多么纯洁的蓝天……你不忍心枪杀我,却潇洒地枪杀了自己,这不是一个样吗?你把我留下来,是要我去赎清罪孽?……”

最后的几行字,很多被泪水浸成模糊的一团,直祷下去。

虽然,一时不明白信上的很多话,但我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鲜血、烈火、浓浓的硝烟和满地的碎玻璃,危机四伏,生死一线……这样的场景常常悄然地浮现于我的脑际。火的舞蹈,生的舞蹈,也是死的舞蹈,鲜明而惊骇。

我无法想象,陈姨发现了我看过她的信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后来究竟发现没有。那天,她很晚才回来,神情憔悴。她看了看我,帮我把第二天要用的水烧好,就关灯睡了。我很想向她承认错误,又怕惹她伤心,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真想偎在她的怀里,在她关注的目光下,去做每一件事情。为了给她一份喜悦,什么困难,什么危险,我都不会害怕。

只有无家可归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心有所归的幸福!

第二天,陈姨听到闹钟就起了床。象往常一样为我打好水,挤上牙膏,热好饭,才过来叫我。我边穿衣服边看她收拾屋子,陈姨准确干净的动作,带着舞蹈的美,洋溢着内心的光辉。

那天,陈姨是到县里的群专队去接赵平叔叔。

县里的群专队说他在市场里偷了钱,抓住他朝死里打,唯一的证据就是他是一个就业人员。于队长一出群专队就为他松了绑,因为知道他永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在车上,陈姨为他处理伤口,发现他的下身都被那些人打坏了。他不让陈姨动他那里,无论怎么说都不行,后来还是于队长为他敷的药。

他给我说过对陈姨的印象,说她就象他的母亲。他看到陈姨为他包扎伤口,羞愧难当。就象在外面打了架,回来面对自己的母亲一样。

第十五章:庄梦

于队长决定亲自把那个彝族女子送回布拖县,也好带着于剑去看望自己的族人。那个逝去的彝族老人说他是阿都土司的后人,他必须回去一趟。

于丽母亲的名字很美:庄梦。那段时间她常常带着于丽到医务室来,仿佛自己不愿做饭似的,有时她到场部去赶不回来,就让于丽一个人过来。

庄梦阿姨不仅美而且说话很客气,她让我辅导于丽的功课,还戏称我为小老师。于丽当然不服,但是她确有需要问我的地方,后来她的作文甚至还包括其它作业,干脆就让我为她代劳了。

一切起因于车家三兄弟的谣言,说庄梦阿姨和场里的吕政委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知道这是一种特别卑鄙的报复。如果于剑在,他们绝对不敢如此乱说。于丽没给我说,就决定自己去讨回公道,虽然又吵又闹了好几次,但什么都没有解决,反而说的人更多了。

那段时间,于丽父亲的身世也成了话题,说他是一个私生子。说于丽的爷爷犯上作乱,早就被国民党枪毙了,哪来的土司之后?就算是也不算什么光荣,还真的好意思回去认祖归宗?也有人说于丽的父亲是看上了那个彝族妇女,说不定打算丢下庄梦母女一跑了之。总之,宽松的民族政策拿他好象也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