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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一世安宁 佚名 4858 字 3个月前

“就是这里咯。”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黄色布衣的小女孩,年约九岁,看上去是十分地淘气可爱,正两眼放光盯着门前一脸敬畏的裸胸大汉。另外一个看上去稍微大一点点的女孩子举步轻摇,犹如柔枝嫩条,一身宽大直筒到脚跟的大红长袍,上面绣着的是精细的抠花图案,头戴发箍、后屏、护耳、垂饰、马鬃、耳坠六件,珠光宝气,满目盈翠却不显俗。正是唐塔国年仅十岁的小公主——夏那日 萨仁,名字为“月亮”之意。那布衣女孩就是她的贴身侍女——朱里真 托娅,名为“光辉”之意。

“托娅,这里怎么了?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公主有所不知,这里前半个月,一下子死了两个人啊!我听其他宫女姐姐说,这里可是兴国的八皇子的地方,八皇子,听说是个不详人呢!我好想去看看那双眼睛,公主你就不好奇吗?”

萨仁微微一笑,“死了人,没有什么好开心的,托娅,你胡闹也别拉上我,我可不想给父王和王兄骂我。”

“公主……”

“好啦……总是敌不过你。”

托娅呵呵一笑,拉起萨仁便进去,侍卫一只眼闭一只眼开,没办法,就让那个是唐塔王50岁才得到的最爱的小女儿呢?况且只是说别让那里面的人跑出来就好了。

门口迎来的却是一脸哀痛的陈夫子,那皱纹,那长脸,因为某人而郁闷不已。

今天洛平那小子笑嘻嘻地对他说:“学文有什么用?就算才思敏捷又如何?能飞出去吗?”

陈夫子就当她是哀思过度,不予计较罢了,还有一个好好学习的好学生欧谨文呢!

“你就是那个兴国人?”托娅大声问道,陈夫子愣了一下才回答:“是。”

托娅兴趣索然,“公主,我们走吧。”

“慢,托娅。”萨仁说道:“这个不是八皇子,据我所知,兴国的皇帝才四十多岁罢了,而且你看,他并没有你说的绿色的眼睛。”

“公主聪明,聪明。”托娅扭头对目瞪口呆的陈夫子问道:“那个八皇子在哪里?”

“那个!?八皇子是你等下奴可这般称呼的吗!成何体统!你们这帮……”陈夫子怒气冲天,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地方,他只是一个俘虏。

“是我的侍女不好,我赔罪。”萨仁呵呵一笑,却让陈夫子惭愧不已,弄得他好像在欺负两个小女孩一样,况且还有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谁不知道,那唐塔王最疼爱的就是这个老年得来的小公主。“请问可以让我们一睹兴国八皇子的风采吗?”

“陈夫子,你还不飞啊?”花弄一蹦一跳地过来,宽大的朱子深衣随着她的幅度在空中摆动,看上去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放荡,似乎已经忘记了半个月前的事情。一双乌黑有神的大眼清澈明亮,因为带了几分笑意,两边的酒窝深陷下去。此刻托娅看来,只觉得这个兴国男孩与唐塔国的威武强壮的男孩子的的确确是不一样,这种她从未看过的清新,让她心跳不已。

而萨仁却注意到另一个的身影正从那清秀男孩后面冷冷注视着她们,让她毛骨悚然,屏气宁息。

能来到这里的人,身份就是敌人。

欧谨文冰冷的眼光一下子对上了萨仁,萨仁心里一顿——这是一对什么样的眼睛!沉绿色的双眼虽然冰冷可怕,却是美得那么惊心动魄,父王头上的那个最大最明亮的绿宝石与那双眼睛一比,只能是一颗小石头罢了。

欧谨文双手抄在背后,脱去稚气的脸,刀眉愈发的犀利,身材也是愈来愈挺拔,如青松一般直立,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第十二章

“洛平,莫要胡闹。这是唐塔国的萨仁公主。”

萨仁定下心撇过头,与花弄打了个照面。

“是么?小辫子挺多的。”花弄眼里闪闪尽是狡黠,又望向托娅“这个也挺多的,唐塔国的女孩子都这个样子的么?”语毕,托娅便对着花弄捂嘴轻笑。

“洛平!”陈夫子憋红了脸,“不得无礼。”

“陈夫子你还不走吗?弟子来送你的。”花弄无奈地扬起一边眉毛,其实是欧谨文叫她来给陈夫子道歉。“弟子方才冲撞夫子,是弟子的不对,请夫子原谅,弟子想了想,夫子对弟子的谆谆教育就这么被弟子糟蹋了,弟子如今是揪心的很,揪心的很啊。”

托娅眨眨眼,“洛平哥哥做错了什么吗?”

“没做错什么啊。”花弄无辜地眨巴了几下眼睛,两人相视一笑,迅速建立起了友谊,当然这是花弄单方面的想法罢了。也许是她那么大第一次遇到同龄的女孩子的缘故,她倒是十分地向往这份友谊。

那娇贵的俩主仆接连着在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跑到这个唐塔国王冷落的地方,给这个冷清的监牢带来几分热闹,让花弄十分欢喜。

然而欣喜的也就只有花弄,欧谨文是能避则避,从来没有参与过她们的谈话。但就算如此,萨仁的热情依然是没有冷淡下来,只看见他的一个背影已经足够她在心里开心半天。只是欧谨文从不会忘记,如今的他在唐塔国被别人说他是人质,而实际上,他的生死对兴国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那件事怎么了?”花弄一脸平静,她知道,按照公主的情报来说,洛家的现状并不可观。

萨仁静静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言。她只是在等欧谨文,然而她要等的身影,没有经过。而托娅已经双眼泛红。

“说啊。”花弄满不在乎地笑笑。

“洛家……被满门抄斩了。”

空气骤然停顿。

“哦,没有株连九族吗?擅改圣旨,就这般?还真轻淡。”花弄好像满不在意地撇撇嘴,但其实心里已经狠狠地纠在一起,当年叫那个爹爹去寻娘,希望本来就渺茫,现在看来就算寻到了,也是难逃一死,人的命,真是很玄。

“洛平哥哥——”托娅一个哽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就算是栽赃,这个案子,也不能再翻了!

“掐指一算……兴国使者来之前还能洗一次澡吧,那不错呢,如果没有水,还望公主能给点水啊,多多关照呢。”

消息的传递速度,兴国的发军速度。

“你们在胡说什么?”

萨仁心里一动,是他。那冰冷的语调。

“谨文,你今天怎么倒是来了?”花弄傻笑托着下巴,“稀奇稀奇。”

“问你!洛平!你们在胡说什么?”手掩在袖中,没人看见他的暴起的青筋。

“说,兴国的人什么时候来送我去极乐世界。”花弄平淡地描述着,“而且你好像已经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了。”

“ 洛平,你是我的伴读,永远都是,这一点不会改变。”

“谨文,你这般,我不习惯。”虽然欧谨文一向是冷漠淡然的样子,不会有什么情绪,此刻却带了几分恨意和怨气,让人毛骨悚然。

欧谨文眯起眼盯着脸红的萨仁。“你们可以走了,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尊贵的萨仁公主。”

“你!”托娅一下子站起来,正想反驳他的无礼,却被萨仁微微颤抖的手从后面拉住。

托娅憋住要说出的话,依照着公主的主意,只恨恨唾了一口,全然没有奴婢的卑微。

门轻轻掩上,花弄把衣襟里的蓝色锦囊拿出,“这是刘万的头发。”花弄轻轻拉开带子,眼神带着几分柔情。

那个傻傻的叫了她几年老大的人,那个在她身边团团转的人,那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人,那个总是一脸憨笑的人……

“本来还想亲手把他带回去的,现在我怕是不行了,谨文,看在我帮你磨了那么多墨的份上,你就把他带回去吧。”花弄老气地拍拍他的肩膀无限感慨,忽然觉得自己很成熟。

没想到,终究葬身在此,不过也算了,再大几年,也怕自己瞒不住身份了,如今她已经可以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洛平!”欧谨文的声音已经不再稚嫩,而是变得稍微低沉了一些,与以往不同了些。而花弄也从清流清泉口中得知,男子到了那个年纪,都是会变声的。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更加郁闷,就算逃过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什么变声?喉结?连最基本的她都没有!

“我觉得吧,虽然你帮我抄了那么多遍诗词,但是呢,我除了帮你磨墨还帮你叠了不少次袖子,那抵消掉了,你还得欠我的,你就从了我吧。”花弄嘿嘿一笑,又掏出一个绿色的锦囊,那里面是她的头发。“如果你真的回去了,把蓝色的锦囊带回给刘万的父母,我的呢,你埋在……昌都城北的百年柏树下就好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消失了……身份也一样……对吧?

晨雾笼罩中一轮生机勃勃的太阳带着万缕红丝冉冉升起,天空会弥漫着红色的霞气,赫赫如火而红胜火,林里万物生起了光辉,幽绿色的一片,鸟儿喈喈,带来几分的道不出的淡泊安宁气息。

一个清瘦少年侧身躺在一块光洁平滑的青石上,亵衣的袖子卷到手臂中间垫在脑袋下面。一件素白大袍随意地覆在身上有下滑的趋势,而他的黑色褙子早已经掉落在地上。一只灰绿色的鸟儿扑扑翅膀从树上稳稳落在正在安睡少年身上,两只锋利的爪子直穿那件单薄的白袍,少年亵衣顿时晕了一丝红。

“丝——”少年郎眉微蹙,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睁开,犹如与阳光打了个照面,那只相思鸟惊得便扬长而去。

少年英姿勃勃直起身子,“干了坏事想跑?”少年一丝坏笑,揉揉高挺的鼻梁,左手一甩,右手一带,利落地着上了白袍,目光明亮而犀利正瞄着那只小不点,右脚轻轻只借石一点,一道白影飘逸灵动,那只小不点便落在了温暖的手中。

第十三章

“不知好歹,连我司徒奕你都敢惹?嗯?”司徒奕翘起嘴角,左手食指点了点正在尖叫的灰绿脑袋,“下次再这般,把你的脚趾甲全部剪光,这回有人来寻我,我且不与你这不足岁的计较。”

“小师叔——”一个穿着青色中单襦衣的男子碎步向司徒奕走来,一脸焦虑。“小师叔,师叔寻了你好几天,我正要下山寻你去。”

司徒奕温热的右手一张开,那灰绿色的相思鸟便见了鬼一样一高一低地逃去。

“我这不在山下知道了,这不赶回来了么?”

懒懒地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司徒奕板起嘴脸继续道。

“温桥,你看我作的什么孽啊……哎,几天不见,我的小师侄居然立冠了,啧啧,想不到你也长大了,想当初你入琉璃宫的时候,也才十五岁……哎呀,真是让人怀念啊。”

温桥抽搐了几下嘴角,貌似他高龄十五进来的时候,这得师祖和众位师叔疼爱之极的小师叔才十一岁吧……“小师叔,你还是快点上去的好。”

司徒奕弯腰勾起褙子,“好好好……不知道最近的阵法有没换,我去问问三师兄,至于你,就好自为之吧……”温热的话语尚在,那白衣却已经不知去向——果然是好轻功!

温桥挠挠头,若是能得小师叔指点一二,恐怕他也是学不会的,他只有一身蛮力罢了,唉。

琉璃宫,位于昌都郊外。

兴国野史有记载“一夜之间,一山消失;一地仙气,一去不返;一花一草,一仙一露;兴人语云:仙人宿也。”

其实是,在很多年前的某日,琉璃宫的宫主琉璃人见此山甚好,于是让三徒弟白沙设了雾阵,让别人看不见。这白沙对阵法的心得是甚为精修,平日无事就爱变换阵法,于是再后来又加设了石阵,而且三日一小变,九日一大变。若是不去山口寻他得石阵的解法,是进不去的。

这琉璃人九个徒弟,八个人都分别习得琉璃人一技真传,只有司徒奕这小徒弟是她的关门弟子,也是她最喜爱的小徒弟,是习得他两技,一轻功,二医术。八徒弟沈希习得剑术,七徒弟夏明是为谋士,五六徒弟,川银川金,一个双剑,一个双爪,四徒弟吕冕白打,二徒弟柳棉持鞭,大徒弟青若邙用的流星锤。其中有幼年投靠的,也有青年拜师的,总之是看的顺眼就收了。琉璃人这老人家开设门派并没什么宗旨啊,目标啊,理想的,只是人多了,就找个好地方占了住下来了,罢了。

琉璃人只求安乐,其他一切事物都由徒弟自己分管,只是自从大徒弟青若邙回去青武国弑杀自己的皇弟坐上皇位之后,心爱的二徒弟柳棉遇人不淑香消玉殒后,便变得有些暴躁,琉璃宫不知为何成了有名的杀手门派。却也不是广收弟子,那名声只是靠吕冕打起来,最近几年却是由沈希发扬光大。

温桥吹着口哨,此刻自己还是小辈,只要刘二娘能与他长长久久,那倒不错。

山上,那个阴沉的黑衣男子正不耐烦地等着那个姗姗来迟的小师弟,一脸别人看不见的冷漠。

沈希看着犀利的剑锋心生烦闷,只一下子,刀光一闪,剑气一过,地上几米远的三颗小石子被剑气压得粉碎,地上整齐劈开一道裂痕。露出触目惊心的裸土,与绿草茵茵的地面很是不相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