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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一世安宁 佚名 4788 字 3个月前

我们走吧,就去只有我们的地方。”

“要回大家一起回,我们一起来,当然是一起走。”花弄扯开那只手开始往后跑。谨文阴冷叫道:“不许走。”

花弄只是心急地向着白色的光芒跑去。

“弄丫头,跑那么快,小心摔倒。”花弄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子溢进了淡淡的药香。

“小哥哥……”

“我们回去吧。”

“回去哪里?”

英姿勃勃的少年笑而不语,弹了一下花弄的眉间。一双大手把花弄抱起。一如既往的温暖,却慢慢变得热乎起来。

“小哥哥,好热。”花弄挣扎起来。

“不许走。我要带你回去。”司徒奕依然笑着,扛起花弄。

“我不回去了。”

“不能不回去,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环抱变得愈发的火烫,花弄迷迷糊糊只觉得快要融化成水人了,然而忽然传来一阵低鸣,幽幽如哭泣的声音……

是埙的声音。

花弄睁开眼,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

耳边的埙声忽近忽远,绵绵不绝。皎洁,忧伤,一如时光深处的飓风。让趴在心里的哀愁一点一点化开,犹如天唤玄音。

黑子从怀里钻出,站在花弄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她落下的泪水,小心翼翼舔了一口。

埙声嘎然停止。

玉淳师兄?

那个雅人深致的青竹男子,此刻应该也是和她一般独自一人吧?

花弄望着亮堂的屋子,心生郁闷。顺手便打开了川银川金给的包袱,一件小巧玲珑的翠色凤采牡丹斗篷,里面衬以皮毛,甚是讲究,还有一件水红袄裙,两件青色的练功服。

“走吧。”花弄套上那件斗篷,忍着小腿的酸麻出了门。黑子欢喜地应了一声,拽了花弄的头发往上爬到顶上,舒服地夹在头发和帽子之间。

竹子依然郁郁苍苍,玉淳心里微微一动,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热茶,若无物一样毫无阻拦出了门。

她来了。

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他便发誓,要好好保护小姐。自从服侍的洛二少爷夭折之后,他便被打发到柴房看守。那年冬天的某日,那个小小的娃娃奶声奶气地对他说,她屋子没火了,气势冲冲抱走了几根木头。他好奇地跟在后边,那小小的娃娃见他居然跟着她,心里忽然变得慌张起来。于是乖巧地对他讨好一笑,灿灿道:“哥哥你别生气啊,我娘生病了,屋子冷,我抱了你木头,你可别告诉吴管家,好不好?”

后来,他得知,那小小的娃娃,低眉顺眼的娃娃,吞声忍气的娃娃,居然就是这个洛府的四小姐。小小年纪,便会看人的脸色,两母女宛如洛府的弃人,荒凉地丢在府中一角。

一个冬天下来,花弄也习惯了那个默默跟在她后边抱着柴火的哥哥的好,只有一笑去报答他。

那日吴管家发现他跟在花弄后面,罚他下池塘掏塘泥,正被曾经得罪大小姐看到了,硬是要教训他。结果是花弄出来,一头顶了大小姐下池塘。再后来,她消失了,他的眼睛被生生戳瞎丢出了洛府。

六年已去,他,依然是那个默默跟在她后面的人。

琉璃宫五年一次的武艺大会,是琉璃宫极其重大的事情。

“花弄,沈平向来在琉璃宫是如鱼得水,得人爱护,这次武艺大会,正是给你的磨练,你向来不大与人打交道,我认为这颇为不错,杀人这活本身就不用如何打交道,只是你这次……”

沈希身长玉立,站在花弄面前冷冷道,显得花弄娇小玲珑。此时花弄已是年将及笄,宛转蛾眉,眸清似水,多得川银眷顾,又多得玉淳循循善诱,比常人多了几分清艳脱俗。只是仍穿着男式的青衣,绑的高马尾,面无表情,一点女儿家的娇羞姿态都没有。

“花弄知道了。师父。”花弄盯着那张如霜一般的面具颇不耐烦,那人也是死寂一般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她。两人又扛上了。

“大哥,怎么和他一般见识?”说话的正是十六岁的沈平,一副风流倜傥的不羁模样,浓黑的剑眉,眉宇间透着几分狡黠之气,向来被人称道伶俐非常,和花弄斗了也几乎有五年之长。

“吱!”黑子奋然把全身黑毛竖起,怒目而视。

“不要了?”沈平宛转悠扬说道,在袖中掏出几粒花生米嬉笑。“我可怜的花生米哟。”

黑子忧郁地望了那几粒花生米一眼,又悲凉地“吱”了一声,直接钻进花弄衣襟里,是为眼不见为净。

沈平心道这花弄果然调教得很好,有一天总要拿下那只猴子的。

“全部在外的门人都会回来,花弄,……”

“花弄必定不会辱了你面子,师父别担心,你可以走了。”花弄好不给面子下了逐客令,想想才又补充了一句,“花弄这几日会勤加练剑。”

“是呀是呀,柳晴姐还在等你呢。”沈平附和道,慵懒地掏着耳朵,若不是美人托付他转告沈希,他才不会在这里呆那么久看他们吵架。

沈希愣了一愣,终究是走了,谁也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

“这傻小子,我说,你胸部怎么就肿了?你的剑术不是能人剑合一了么?大哥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被人打成这样子。”说着手便往她那边伸去。

花弄一甩手,打开他那双爪子,翻了个白眼。“你才傻小子,你全家都是傻小子。”想了想,又改成,“你全家男子都是傻小子。”

等她练到第三境界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是不是也能学沈希那样御气了呢?那时候她就可以悄无声息把沈平的爪子斩下了。

“粗人!”沈平心疼地摸着疼痛的爪子,“哼。竖子不足以为谋!”想他一位年轻有为,才高八斗的才子,怎么还坐在这里?不如下山去玩罢。思若此,沈平才愤愤离去。难得自己关心了一下他,居然还被他骂!

第二十三章

花弄吁了口气,微微一笑,摊开手札写到:君安好?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句。

黑子兴奋地舐尽了砚上的余墨,又钻回她的怀里。

这四年以来,她便日日记手札,只是每日多是重复着这几句话。

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她守着着屋子,早已经是物换星移几度秋,她也长高了,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像往常那样抱着她呢?她既盼着会,又盼着不会。她既眷恋这那舍不去的温暖,却又望着在他眼中她是个女子。

她即将十五了。十五,应该是女子了吧?

后天,武艺大会,便是夏至,便是她的生辰。

玉淳手持竹棍,一身海青大袍,两条墨黑的缎带顺服地贴在背上,高挺的鼻梁,神态甚是从容淡定,面目俊雅之极。

他一向是极少下山,却也不是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只是不大习惯人多的地方,这十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清静,这也养成了他非凡脱俗的气质。

街上的妇人见了这白绫覆面,手持竹棍的男子纷纷叹息。

可怜长得这模样看是不错的,只可惜瞎了,真是天意弄人啊!

“这位仙人,能帮我看看相吗?”

玉淳听到年轻女子害羞的声音,郝然一笑,“可以”然后又加了一句,“你能帮我寻卖女子头簪的地方可好?”

女子摊开手掌,玉淳食指在姻缘线上轻轻划了一下,淡然道。“姑娘是有人家的人了,那男方是个可靠的人,姑娘此生是有福气了。”

女子掩面一笑,“仙人所言甚是,小女子这便领了仙人去。”

圈圈圆圆圈圈,玉淳极少下山,又走了远路,已经有些困乏。女子将他引到小巷中,一把抽了他腰间的钱袋便跑。

玉淳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太久没下山,终究是少了些防心。

“今日出门,倒是忘了给自己算一把。”玉淳无奈地笑道,脸上几分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这下子怎赶得她的生辰?

而白沙,何曾有见这爱徒如此叹息。即便是当年拾了玉淳,他也只是淡然坐在卷末等死,那两行血泪直直留下脖子,可见他未曾擦拭过。

如此泰然自若的人,让白沙眼前一亮,心里便定下了这大弟子去继承他的衣钵,也就把他视为己出。五年前,他算得玉淳灾星将临,于是狠心将他软禁与竹林之中。每日让小弟子去送饭送菜。不曾想不到一年时间,玉淳却是自己出了来。

第一句便是对他说:“是福是祸,玉淳都受了。”

这让白沙是如何难受?这孩子从小就无欲无求,甚是得他欢喜,又何尝违背他的意思?

都是那灾星!

此刻白沙见着玉淳风尘仆仆归来,更是心生大怒。

玉淳自清晨自个儿摸索着去了昌都,到了夜晚才回来!让他心疼不已。

白沙一向是以清静,性子也是如水般包容,极少发怒。

“我让你远离,让你远离,你这般甘于下堕!何苦!何苦!”

“师父,她是弟子的恩人,弟子自然是要报答的。”

“报恩!?一双眼睛还不够么!你还能给她什么?手?腿?还是你的心?!”

“师父常说,清静无为,顺其自然,弟子也只是道法自然罢。师父又常教诲道: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此道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所好也。望师父少安毋躁。”

“那妖孽!当初就该把她撵出琉璃宫罢!”

“况且,书中有道:正复为奇,善复为妖。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妖之分,师父又何出此言?”

“胡闹!师父这就将你……”

“师父这又何必,徒弟尽得师父掏囊相授,功力自然也是与师父不分上下。”

“哼!”

“师父这是去哪儿?”

“去叫你小师弟给你端热水!……唉……你这孩子,教会了徒弟没师父了!”

玉淳嘴角勾出笑容,将白绫放下。

师父还是疼他的。他无法再怨恨这世上。

他轻轻拆下逍遥巾,露出发冠。一根累丝嵌宝石玉凤簪发出润润的光色,玉淳拔出娘亲的遗簪喃喃道:“死者已矣,玉淳只望死后下去服侍娘亲,希望娘亲莫要责怪孩儿。”

自己并非一无所有。

他还有师父,还有师弟,还有娘亲的遗簪,还有,一个要照顾的人。

只望她高兴,只要她一日不用出琉璃宫去鹤唳楼,有他在的日子,愿她多一份安宁罢了。

温桥手握竹筒,柔柔地说,“拿一条竹签。”

花弄正想扯面前一条,不料想那黑子却是抢先一步从她手臂顺过去捣乱,两只小手抱着其中一根“吱吱”叫着。

花弄挑眉,托起黑子。“依你。”

“这猴子甚是有灵性。”温桥提笔记下号数。“十五号。这次有三十一个人。”

“多谢温桥师兄提醒。”花弄抱拳微微低头,若说这师兄里面,温桥便是她最为敬佩的一个。

“后面还有人等,花弄你速去吧。”

花弄一愣,还以为是后边排队的人,原来是玉淳。

温如玉的清雅男子,一声海青道袍站在阳光底下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可能也站了有些时间,微红的脸颊已经渗出一些汗水,人却是依然地淡定。“花弄,是我叫你,随我来可好?”

花弄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师兄找我有事?”抬头一望,玉淳正朝着澄清的湖水望去,正是有着“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花弄恍惚觉得他似乎其实有一双比谁人都清明的眼睛,只是,在心里罢了。

“几号?”

“十五。”

“十五?甚好。”玉淳从衣襟里掏出一支古朴的玉簪伸出干净的双手道:“今日也是你十五岁的生辰,这是师兄送给你的,莫要唾弃。”

其实本是想着三月三日女儿节再送给她,但他想着鼓励她比武也是好的。“发笄和钗笄没有了,对不起。”

怎么可能会唾弃?花弄接过簪子,每个女子成年的时候,都会在长辈的安排下行笄礼,只怕沈希连她是几岁也不知道了吧?

第二十四章

花弄心里涌现出一股感动。

“多谢师兄。”

花弄对玉淳总会感到莫名的亲切,对他也似乎不像川银那般兢兢战战。

“莫要在比武上受伤了便好。”玉淳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本就是女子,整日着这男子青衣不太妥,比武那日,你着上裙子可好?”

花弄沉闷。

自从司徒奕走了之后,她已不大会笑,再说,平日练功自然是着男子的衣服比较方便,因为很多人知道她是女子却都不大觉得她与男子是有多大区别。

“好。”

只是,这半臂交领襦裙,着实难穿了些。

花弄对上镜子,脸上忽然绯红起来,镜中女子秀目黛眉,清纯可人,只是,她看不惯。

玉淳正是希望如此。

若她都不习惯她女子模样,还有谁会把她当做女子?

况且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