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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一世安宁 佚名 4743 字 3个月前

那时候花弄望着行人来来去去的花灯,羡慕不已,却不敢吭声更不敢多看。她知道娘亲的月钱全部花在她的新衣和这顿饭上了。不过到了最后,娘亲却还能掏出半两银子,给她买了一盏贴着红蝴蝶的花灯。

花弄回到小院子的时候把那花灯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本想着下一年再用的时候娘亲就不用再花钱了。

却没想到,却是真的用不着了。

“花弄花弄。”沈平嘻嘻笑着,彷如没有历经过世事的孩子。

花弄蹙眉。

“怎么我的宝贝妹妹生气了?”

“谁是你妹妹?”

“不要生气嘛,笑一个。”沈平用手使劲掰着她的脸,花弄一把抓住他的手,打算教训教训这个人。

“哎,这不是沈平公子吗?”花弄只觉得那人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不禁停下与自家二哥的纷争,斜斜看向后边的人。

那人带着面具,看不出什么模样,但花弄却看到他眼里的不屑和嘲弄。

“是吕二公子,好久不见。”沈平左手拉过花弄,右手轻轻捂着她的眼睛,并不想让她看他在其他人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

花弄眼里那几分冷意收敛起来,不声不响站在沈平身后。

“怎么?没地方吃年饭么?孤儿就是这般可怜,今日本公子大发善心,要到本公子家里共饮酒宴么?本公子正好要赶回家。你跟着本公子的轿子在后面,本公子不会介意的。”

“谢谢吕公子好意,沈平已经有约在身。”沈平声音温温有礼,一点也不为所动。

花弄心里微微一酸,自己一直不曾下山,未曾与世人打过什么交道,原来沈平这几年一直忍受着这些尖酸刻薄么?

那吕公子往后一看,才注意到旁边有一个青色的窈窕人影。

“该不会是见不得人吧?啧啧,这衣服旧的可以,不如跟本公子回去,本公子赏你几件衣服。”

花弄轻轻挣脱沈平的手,手袖中露出一条细细的银丝,握在手心里,转过身子盈盈一笑。那吕公子顿时傻了眼,原来那沈平有这般桃花好运!虽然是青衣马尾,却是灵气动人的美妙女子!

“吕公子这般客气,小女子不如从命。”花弄甜腻腻地说道。

话毕,那吕公子身上锦衣变得支离破碎,只有雪白的亵衣勉强挂在身上。

“哇!”花弄一声尖叫,瞬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大街上,一个男子半裸着上身,衣服零零落落掉在地上,几个侍从连忙跟来遮住自家主子的身子。

“吕公子……我……我只是开玩笑的!你怎可当街脱了自己的衣服!怎可这般亵渎人家的眼睛!”

沈平目瞪口呆,这花弄剑快不止,眼泪也落得快。

此时花弄眼睛通红,泪水涟涟,咬着嘴唇一副委屈样子。路人纷纷指指点点,道那裸着上半身男子的不是。

“那不是吕大人的公子么!”

“没错没错!那个贪好美色的人!”

花弄扑在沈平怀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那围观的路人一看小姑娘都哭成那样可怜,心里不禁一把火气。不知道是谁从纷纷攘攘的人群中丢了一块雪团,接连二三,人们纷纷模仿。

吕公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只觉得冷,然后就被人骂开了,心里也是莫名其妙。

“滚!滚!”吕公子气势汹汹冲开了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人群也渐渐散去。

“花弄,你这样做,他可丢尽面子了。怎么说,他爹也是三品大官。”

花弄收住眼泪,对这个不解风情的人翻了个白眼。

好心帮他,他居然还不领情!?

沈平才明白过来,抱住花弄大笑。“走,二哥带你去买新衣服。”

“哼!谁稀罕!”

“我家妹妹这般厉害,哥哥心里欢喜,欢喜。”

花弄冷哼一声,昂头大步向前走,脸上透出狡黠的笑容。

沈平欺负了她这么多年,以后只能是她欺负他!

“花弄,去看那个。”沈平兴致勃勃,一手拿着插满冰糖葫芦的稻草杆子,一手牵着换了新衣裳的花弄。

“小心别弄坏了我带给玉淳的东西!”花弄哼哼道。每次她带外面的小吃给玉淳,玉淳总是很欢喜的。

“还是小心你的衣服别让黑子弄脏了吧。”

他撇撇嘴,见花弄怀里一个东西钻来钻去。知道那个就是黑子。秋天之后,黑子就不大常出来,时常躲在花弄怀里睡大觉,不过睡归睡,东西还是要吃的。于是花弄怀里就成了它的饭桌。每日花弄换衣服总会掉下一些花生壳子什么的。

脏,实在是脏。

沈平摇摇头。

第六十七章

花弄带着昆仑面具,头发重新盘了个简单的髻,后面一半仍是垂顺的披散在腰后,虽然是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她步伐依旧轻盈,右边从头顶到耳边压着桂枝般相缠的珠花不见太大的晃动,手里拿着一盏贴着红斑蝴蝶的灯笼,红白相间的灯影投在雪地上,一片暖色。

“挤什么啊,沈平,还是回去吧。”

花弄一时间挤在那么多人中间,护着灯笼只是恐惶。

“要不,我们去城楼看吧?”

“我就不。”沈平嘿嘿一笑,“你吃了我那么多糖葫芦,又花了我那么多钱,你得听我的。”

“小人!”花弄龇牙咧嘴。“你卖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沈平假装了没有听见,仍然埋着头一直往前冲,花弄默然,用手肘轻轻推开靠过来的人。一时间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只有花弄这里留出一片旁人靠不过来的空地。

前面,是花灯节最大的花灯,每年的灯王点火仪式,总是由司徒大当家来点灯,今年亦然是如此,不为一个归家半年的二当家所改变。

三米高的花灯上缀着大红的垂线,六面有不同颜色的贴纸,百花争艳,喜鹊登梅,五福捧寿,龙凤呈祥,岁寒三友,百鸟朝凤,喜庆之极。

花弄抬头一看,只见司徒朗着了一身缎绣氅衣,在偌高台上的和妻妾调笑着。身边略矮的大椅子上,司徒奕玄色暗纹锦服,面上溢着如阳光一般让人舒心的笑容,身边坐的同样是锦衣的女子,千万般娇媚中带着丝丝傲然神色,是青瓷。

就算她还在他身边,她也就只有站着的份吧?

她苦笑着,低下头,任由他人把她娇小的身影掩盖。

司徒奕心里猛地一跳,只觉得有人在看他,望向人群,已经看不到那娇小的茜色身影。

奇怪。

司徒奕仍旧是淡淡地笑着,眉头皱也没皱。

“二弟,告诉他们,可以开始了。”司徒朗挑眉,拍了拍腿上的娇妾。

这种事情……

司徒奕依然不动声色,还是带着一脸的微笑。“我在等八王爷,走不开。”

“八王爷?”

“八王爷没有告诉大哥他今晚会来么?”

“哼,只不过是个小小王爷。”司徒朗轻蔑一笑。

“八王爷在朝上现在也可谓是有一方势力。况且,再怎么说,八王爷是皇室,大哥这么说,我真怕被人听见,小心……”司徒奕淡然一笑,手放在脖子上轻轻一抹。

“哦?这里只有你和我。”司徒朗轻笑着,“看,你的八王爷。”

手指轻轻一指。

司徒奕望向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心里不知道为何惆怅起来。

明明沈希师兄已经和他说了。

她已经去了别人身边。

司徒奕淡然一笑。这丫头,总归是要为洛家做点什么的,这般也好。

方才花弄一愣神,将花灯摔在了雪地上,不消一会儿,便只是剩下几根竹条几片残碎的纸片。再往前看,沈平已经不见了踪影。

似乎天生地……她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出现。

花弄两手空空退出人群。

“花……弄。”

有人在轻声唤她。

冰冷的声音,成熟中带有略微的青涩,小心翼翼的。

高大的男子站在人流中茕茕独立,庄重又不失文雅,绿色的眼瞳埋在青色的面具中发着隐隐的莹光,吸引着她。

“王爷!”花弄心里不知为何心疼起来,一如当年见欧谨文单单一人站在宫门口还不动,衣炔飘飘,忧郁失神的样子。

花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他再次独处,又喜又怕。“王爷……怎么一个人呢?”

“先陪我走走。”

花弄献媚一般灿灿笑道:“花弄遵命。”

人群中,沈平低头转身穿过了另一边。

人群之上,司徒奕黯然失神,司徒朗掩嘴窃笑。

人群外,面具下一抹温柔。

欧谨文带着那张青色的面具,果然没太多人回去注意那面具下的眼睛。

“拿着。”

花弄愣愣伸手接住竹竿,竹竿下挂着的是数只不同颜色的蝴蝶,灯笼一转,那红、蓝、黄、绿的蝴蝶便呼之欲出,翩翩起舞。

“王爷……”花弄轻声叫道。谨文怎么会……

欧谨文丢过一锭银子转身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痴痴看着那盏蝴蝶花灯,眸光闪烁。

他看着她护着那灯笼进去,然后空着手落寞地出来。

他知道。

“合适你,回去吧。”

“回去?”

“我是来点灯的。”

“点灯的……不是司徒朗么?”

欧谨文不再多语,直直往回走。花弄急急跟上,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看似冰冷无情的男子。

灯王还在沉睡。

花弄低头,把灯笼规规矩矩放在身后,跟着丢掉面具的欧谨文登上高台。

“本王来晚了。”

“草民司徒奕向王爷请安。”司徒奕一声清亮的嗓声划过了夜空,随着司徒奕的跪安,熙熙攘攘的人群肃然亦下跪。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无论他是不祥人,还是兴国的一个筹码。只要他姓欧,他便能让万民在他面前匍匐下跪,哪怕是那富可敌国的人。

这便是身份。

“平身。”

欧谨文声音不大,却是在这寂寥无声之地响彻云际,皇家气派让人不寒而粟。

这花灯节向来由司徒家出资举办,与民同乐的祖宗规矩,却是第一次有皇家贵族如此光明正大下临。

“难得八王爷来赏脸,这花灯节就由王爷点灯罢,草民还有事约了太子殿下……”司徒朗悠悠站起,朝着欧谨文做了个拱手。

“嗯。”

司徒奕脸上是从容的笑容,“来人,给八王爷抬上椅子。”

司徒朗的椅子马上被人撤下去,将预先准备好的大椅子抬上来。司徒朗脸色霎时变黑,挥袖而去。

“司徒奕,你便去代本王点灯。”

“是。”

司徒奕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有些肃然。先是抑扬顿挫地念了一些司徒家的功绩,然后举起金银做的弓箭,箭头帮上了火种,一箭既出,花灯豁然明亮,那上面的贴画顿时变得生动起来,五彩缤纷,活灵活现。旁边的树被映上了彩色的光辉,一派火树银花不夜天。

第六十八章

台下众人欢呼鼓掌,一时轰动起来。

花弄默不作声站在欧谨文椅子后面,她的身前,三张椅子,欧谨文,司徒奕,青瓷。

她和下人站在一起,隔着三米,只能望着黑暗的椅子背。

小哥哥,从此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他知道她走了吗?

为什么他一点表情也没有呢?

不,不是没有表情,而是微笑。那笑容依旧黏在了他的脸上,摘不下来。

她能看透欧谨文那双眼睛,却看不懂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睛。

是因为,他时常笑眼常眯着么?

“王爷……”司徒奕轻声说道。“上次草民的提议,不知道王爷想好了没有。”

“不。”

花弄望着黑色的影子,内力深厚的她,能听得见他们的谈话,而身边的下人,除了能感觉到两个师兄的气息,一概是平常人。

一道绿莹莹的光直射过来,花弄望着那束被灯光笼罩着似乎变得柔和的光线吐了吐舌头。

是谨文在看她,她知道。

再往旁边看去,小哥哥的侧脸却被那灯光照得模糊不清。“王爷信不过草民的医术?”

“因为有人说过我的眼睛好看,而且,她回来了。”

司徒奕苦笑。他那双眼睛,就是祸根,为何他又不愿?他不知道换了他那双眼睛,他们就可以更加顺利了么?

“司徒奕,以后你不必如此谦称,本王要谢谢你,让她回来。”

花弄肩膀轻轻一抖。

本王要谢谢你,让她回来。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做出什么选择,她只是一个被人推来推去的货物。

他是因为答应了沈希,才把自己留在身边,并不是因为自己选择了他。

现在,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