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世界上谁都能欺负她,骗她,打她,骂她。唯独小哥哥,万万不会,亦万万不能。
原来她,竟然是如此天真。
“花弄,这次,不是我卖你。”沈平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商人如戏子,花弄,你被骗了。”
“我情愿,是你卖我。”
她心中的太阳神,舍弃了她……
花弄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内心轰然倒塌……
那时候直到第三天,他才发现,那个曾经默默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曾经笑嘻嘻叫着他小哥哥的,那个总是拉着他衣角的小女孩,消失在这个大院之中。
不过他不以为意。
他也知道,他和八王爷的交易之一,便是她。
司徒奕把所有的精力花在弄垮司徒朗身上,对于感情一事,从未有人与他道过几分。
直到昨日她那满脸的泪水让他痛心悱恻。
她通红的眼睛笑着,却对上了欧谨文。
奇怪的不适,只是觉得落寞,觉得惆怅,到底缺了什么?
司徒奕把把自己的脉象,脉搏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奕,吃药。”温婉的声音萦绕在房间里。
司徒奕蹙眉,谁叫你弄的?
“宫主说,小瓷早晚是你的人,自然就要知道的。”青瓷微微一笑,用嘴巴吹了吹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我知道你不喜热。”
“以后你别再弄这东西了。这府中全是司徒朗的眼线。”司徒奕闻了闻,“你是不是放多了一样东西。”
“我是看你消瘦了,才……”青瓷一时间觉得委屈,泪水涟涟。司徒奕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仰头饮下。
“那我先走了,你看完这账簿就早点睡。”
“嗯。”
轻轻盖上房门,青瓷收起泪水,把门前两个男子拉到一旁。“高克你们两个随便一个给我去八王爷府中告诉那个丫头,说司徒奕病发了。”
高克并非愚人,“我们只负责保护小师叔。”
青瓷冷哼一声,“那没他说话,你们两个,谁也不许动。就守在这斋。”
“自然。”
青瓷扬手唤来两个侍女,“备轿子。”
她要亲自把那丫头引进来。
她不能忘记,昨天那个她未来的夫君望着那丫头那瞬间的失神。
后悔?
她要让这两个人,连后悔的余地也没有!
那边在欧谨文书房的花弄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不对劲。
“怎么?”
欧谨文从黑子身上收回眼线,抬头蹙眉,看着她手袖染上的墨点。黑子已经很久没有帮人磨墨,此刻倒弄得飞快,墨水点点滴滴漫天撒,玩得不亦乐乎,偶尔还停下来沾沾墨水吃。
想起欧谨文方才认真盯着黑子的表情,花弄扑哧一笑,笑眼盈盈。“王爷没事没事,继续继续。”
“罢了,你把沈平给我叫进来。”欧谨文低头,继续看着黑子。
花弄狡黠一笑,点了点黑子的脑袋。“泼猴,留在这里。”
黑子龇了龇牙,决定不再理睬这个主人。
花弄打着哈欠,懒洋洋往沈平屋子走去,只看那屋子甩出一个花瓶。“那个屁眼大小的小国公主!居然敢一而再地找花弄麻烦?!”
花弄吃吃一笑,闪身一过,中指稳稳顶着花瓶。
“勿怒,沈平你这般脾气怎好?”玉淳淡然一笑。“花弄来了。”
“喂喂喂,沈平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沈平哼哼道:“没事。”沈平对着旁人都能沉住气,但是对着花弄却总是喜怒溢于言表。
“玉淳,沈平怎么了。”
“无太大事情,只是有人求见。”
“青瓷?”花弄挑眉,“沈平,你刚刚说的屁眼大小的小国公主是青瓷?她来这里做什么?”
“花弄,这其中有问题。”玉淳沉吟,“她向来待你不善,又岂会主动来求你?”
“求我?我有什么让她好求的?”花弄蹙眉,“我倒是要去看看。”
“我陪你去。”玉淳站起身,“沈平,你去风华院找九师叔,若寻不到九师叔,便去寻温桥,务必在巳时之前来司徒府。”极轻极轻的叹息,没有人听见。
花弄挽着玉淳,此时她一身粉色的素绒绣花袄,显得整个人也圆了一些,娇俏可爱。玉淳悄然长立,没有言语,却带着一阵脱俗气息,两人站在一起。青瓷忽然摇动了心智。
若这丫头和这男子相好,她亦不会这般迫害这丫头。
只是,她依旧是含泪说了出口。
“奕他……吐血吐得厉害,他让你去见他。”
眼见那丫头心神恍惚,她一阵窃喜。
自己未来的夫君,她岂会不知?琉璃人已经全部告诉了她,最了解他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不要被迷了心智。”玉淳摇了摇头轻声道,“未必为真。”听到玉淳这般一眼,花弄皱眉,重新打起精神,笑意吟吟。“那便去瞧瞧罢。”
望着那个镇定自若的如玉男子,青瓷暗下杀意。
第六十九章
她倒要看看,究竟那女人在玩什么把戏。
玉淳和青瓷都留在了院子外边,此刻只有花弄一人在司徒奕的房外,踌躇不安。
小哥哥尽得师祖真传医术,怎么会有事呢?
房内穿出一个男子重重的咳嗽声,花弄心里一紧,推门而进,房内一阵血腥味。
“小哥哥!”花弄急急冲向床,温暖橙黄的灯光映照了整个房间,床上的白衣男子倒在床上,面部朝下,身体不断抖动。
“小哥哥!”
花弄小心翼翼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小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她从未看过,小哥哥这样子。
床上男子发出吃吃笑声,终于坐了起来,撩开披散的头发,衣服凌乱。居然带着些妩媚气息。
“青瓷那女人,果真不骗我。”
花弄瞪大了眼睛连连退后。
“司徒朗?”
“不错,正是我。怎么?想我了?”司徒朗上前拉过花弄,花弄腿一软,便倒在他怀里只觉得气短胸闷。
这房间有问题。
望着怀中明眸皓齿的美人,司徒朗邪笑。“青瓷那女人说,用血腥味就可以盖住那软骨香的味道,花弄啊花弄,我可是在软骨香和迷香只间犹豫了好久了呢。谁叫你这般厉害,我五个人都被你打死了。”司徒朗啧啧称道。
“你……你如何得知?”
“如何得知?别忘了,你第一次解决了只有三个人,我还有两条忠诚的狗呢。”
“小兰临死前还声声念着你。”
“嗯,那不错,算她忠心。”司徒朗轻佻一笑,手指已经解开了花弄的衣带,“接下来,我要看看你对我忠心不忠心。”
她想过青瓷是在骗她,却未想过她居然是和司徒朗在一起。那小哥哥呢?小哥哥知道么?小哥哥不会这般骗她吧?
花弄冷冷看着司徒朗,不哭不闹。
“司徒朗,我劝你趁早收手。”
“放心,我那个挂名二弟不会来的。”两只手打开了了女子仅剩的衣服。司徒朗眼神迷离,“这里,只有你和我。”
“总会有人来的。”
话语未毕,花弄便听到房外有埙声渺然。
是玉淳。
“花弄,记住,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心智。”
原来如此。
沈平说过玉淳会幻术。
花弄依然冷冷看着前面的男子,只见他眼神空洞,整个人茫茫然浑然如木偶。花弄闭上眼睛,细听外面的埙声,温柔而绵绵不绝。
大约还有两刻钟便能到巳时。
灯芯潆潆绕绕,在黑夜中咽了口气。埙声骤断。
花弄右眉一跳。黑暗中,司徒朗眼睛一点一点恢复清明。
门外脚步声停住。
“玉淳,别进来。”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司徒朗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有何不妥,埙声中,春宵已过。
花弄手指微微一动,软骨香药效终于过了大半,她颓然坐起身子,木然穿衣。
门外男子推门而入。
他所见的,便是司徒朗红光满面的妖邪模样,和床上女子的春光。
所以,青瓷哭着喊着才不让他进来?
愤怒,悲哀。他低低吼了一声。“弄丫头。”
花弄此刻背对着,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小哥哥,相信我。”连她自己也感到无力的回应,但她确确实实仍是清白之身。
司徒朗哈哈一笑,搂过花弄。“有什么的,你都是我的人了。”
花弄此时力气还未完全恢复,试着推了推司徒朗,竟然未能推动半分。而在司徒奕眼中看来,却是招惹男人的动作。
欲拒还迎。
司徒奕只觉得心里麻麻搅在一块,说不明道不出个所以然。他大步向前,走到了床边,对上了花弄那双闪烁的绝望眼神。如同一只待人宰杀的小动物,无辜而软弱无力。
若不是心中有愧,她如何会这般模样?
“小哥哥,我不……”
想亦未想,等发觉的时候,手掌已经收不回来。
他挥手而下,花弄微弱的希望被断在这一瞬间。
“为什么?”
花弄绝望地睁大了双眼,她不信,她不信小哥哥会打她。
右眼落下一大颗泪珠,司徒朗轻笑,勾去泪珠送入嘴中。继续看戏。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司徒奕俊脸上笑意全无,语气中透露着唾弃和鄙夷,怒气冲冲。“你这个肮脏的女子!你怎可爬上男人的床!”
“你……不……相信我。”花弄声音梗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为……什么?”
“当年你尚且十岁,就能手断蟒蛇,心狠之极。现在你又指使青瓷在我药里下药,勾引司徒朗,还让玉淳用幻术遮掩你的丑事,你说,你是不是不知廉耻!”
花弄顿时只觉得心里冰凉透彻,如坠入冰窖般被冻结起来。
原来他,对她,一直是这般想法。
从十岁起,他便对自己埋下了这种看法。
花弄眼中半点惊愕也没有,只是逐渐变得冰冷僵硬,如同死寂一般的漆黑。她确实是……够绝望。一个从七岁开始仰慕的神一样的男子,原来是这般看待她。
司徒奕蓦然心疼,气也消下了大半——自己,为何会如此沉不住气?
“丫头……”司徒奕软下脸,正欲抚上那已经红肿的脸颊。却被花弄愤恨的眼神惊住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弯如月。
她静的时候,有着如水的澄澈眼神。
就连她动手杀人的时候,眼神带着几分犀利和认真,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对他,从来只有敬畏,爱慕和小心翼翼的眼神,偶尔冷静,偶尔欢喜,却从不有这般看着他。
“别碰我,我脏。”
门外一道劲气弹来,司徒朗倒在了床上。司徒奕颓然站在一边,没有言语。儿门外却飘来一阵冷冷的低沉男声。
“司徒奕,你闹够了没有?”
沈希右手的剑还淌着司徒家暗士那十几人的血,望着花弄肿胀的半边脸道,“花弄,这就是你行事鲁莽的后果。”
“大哥,大哥。”沈平气喘吁吁地跑来,望着半躺在床上的花弄欲言又止。
沈希第一次透出除了冰冷之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说。”
“玉……玉淳师兄快……快不行了。”
“玉淳,玉淳他怎么了?”花弄冰冷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神采,只是充满了恐惧。
第七十章
“那用埙的幻术本身就要集中精力,这一被人打断,就不行了。”沈平惊慌忙道:“方才我们和小师叔一来,惊动了青瓷,那女人一回神,趁着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我走得慢……看见她居然……居然拔了银簪……”
拔了银簪……
花弄不敢置信地摇头,跌落下床,脚步沉沉连身子也难以支撑。
“你中了软骨香。”沈希没有疑问地冷冷道,一把架起花弄,沈平连忙架起另一边,将花弄托起。
司徒奕望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百般滋味。
软骨香?莫非,他错了?
莫非,她……
暖暖的血流淌下来,白雪遇血即化。海青色的道服已经被染成了深绿色,玉淳躺在血红的雪地之中,依然优雅。
司徒奕上前点住穴位,见血马上停住了许多才开始检查伤口。
花弄无力跪下来,泪水落下,抚摸着玉淳的脸颊,“玉淳……怎么会……”
玉淳嘴角勾起微笑,手里颤颤举起自己平日用的白绫,“绑……你的……眼,别看。”
花弄咬唇,“不……我不要,我要看着你,我已经看惯血腥,我不怕。”
“你……一直……是干净的。”
她是最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