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鼻息。花弄眯眼一笑,望着那双孤寂的绿眼睛,轻轻吻上。
他微微一愣,撇过脸,推开了她。“脏。”不是她,是他。“我脏。”
花弄心里一紧,眼里恢复几分清明。“我知道,你是谨文,你不脏。”花弄转过身子反抱着面前苦涩的男人。
他们都是一样的。阳光,从来便不属于他们。小哥哥,从来就不属于她。
“谢谢你,很美。”花弄伸出一只手掌,接住橘红的灯光,脸上平静恬淡。“就和你的眼睛一样。”
欧谨文小心翼翼为她盖上了轻薄的被子,望着花弄合上的眼帘,脸色不禁沉下。
“看好小姐。”欧谨文冷冷道,却是比平日轻柔许多。
“是。”门外两个侍女哆哆嗦嗦点头,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门外高大的人影离去的同时,花弄在微微弱弱的灯光里睁开了清澈如水的眸子,拉开被子,伸了个懒腰。
做戏,不过尔尔。几分真,几分假。
脱下外衣,里面黑色的紧身夜行服便显露出来。花弄拢起发丝扎成马尾,从怀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布条蒙住了嘴脸和鼻子,用一根手指轻点开窗户,两足一蹬,赖浮劲在身轻轻稳稳跃上了屋顶。
今日,司徒奕大喜,天下同乐,白日人们尽欢,早已经歇下,所以现在虽然戌初,但是街上已经寂寥无人。
花弄如入无人之境,躲过护院便轻轻巧巧入了太子内院。
沈平说太子好藏财物,建了一个宝库在地下,入口在书房内,但具体在哪里却不得而知。那玉佛是不是在宝库之内,亦是未定之数。
趴在屋顶看了好一会儿,花弄身旁忽地多了个黑影。
是他?花弄在昏暗中依稀能认出那双眼睛,除了高克,还能是谁?原来沈平说的高手,居然是他。
高克没有理会花弄的惊愕,只是勾了勾手指,示意跟着他。
毕竟是自家师兄,花弄没有再想太多,如蛇一样跟在高克身后穿过屋顶。楼下的护卫巡逻的巡逻,规规矩矩盯着地面,并没有太多的尽心。花弄随着高克落在其中一个屋顶上,见着高克小心翼翼翻开屋顶上的瓦片。
花弄按住高克的手腕,惊讶地看着他,一手指了指下面。
太子还在里面。
高克摇摇头,不再理会她,抽出怀里的竹管子便往里面吹迷香。
原来如此,若太子在书房里面不出声音,门口的侍女知道太子在里面也就不敢冲进来察看。
待太子昏睡之后,高克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示意花弄从屋顶先下去。花弄身子骨小,从屋顶几片瓦片大小的空位溜下来,便滑到没有看守的窗边帮高克开窗。两人顺利进屋,太子已经入睡。
花弄瞥了一眼那个睡着的男子,面皮微黄,头发已有些斑白,眉宇之间虽与欧谨文有些相像的贵气,却始终没有欧谨文那种帝皇之气,腆着的大肚子倒像个贪官。
一旁的高克没有理会花弄,开始动起房内的书画,花弄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找暗格。
花弄蹙眉。
这个高克,敢情只是顺便带上自己罢了。
花弄看着沾了墨水的毛笔落在那淡黄的大袍子上,只觉得好笑——若这人一醒来发现自己狼狈不堪,会多生气呢?
眼睛一撇,案桌上连紫檀御铭砚台墨迹斑斑。花弄心疼地想起欧谨文,虽说是王爷,却是下人都不多,砚台亦是与大多士人用的一般,全无这般富贵。花弄见那砚堂光素滑润,正想拿了那砚台细看,不料却是拉起了整个砚台。
案桌下发出地板擦动的声音,高克盯着花弄深深看了一眼,俯身便从另一侧撩开桌布察看。
果然,在里面。
花弄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睡着的人,那人坐在凳子上,腿已经深入了梯口。
也不知道他平日是怎么爬进去看他的宝贝的。
高克点了火折子,依着微弱的亮光,花弄也跟着进去了。
每走几步,高克便会敲敲墙壁踏踏地板,俨然一副熟手的样子。走了不到十几步,一转弯,只觉得金碧辉煌,满堂子的金块珠砾发出的亮光,比起刚才的昏暗,让人眼睛一阵刺痛。
“玉佛。”
高克看着那满堂的金银毫无惊喜之色,此刻睥睨着没有见过世面的花弄,只觉得好笑。
怪不得,两个师叔都叫他来。
花弄连忙点头,将药粉撒在玉佛面上。
第七十七章
就这么简单?花弄疑惑着,跟着高克再次穿过黑暗的小道,两人出了去便马上闪出了书房。
“高克师兄,这件事为何你会知道我……”这件事,明明是她自己一个人决定在今日行动。
沈希却是摸清了他这个妹妹的性子。
一个人的本性,再如何改,也不会完全撇除。花弄最大的缺点,便是急躁。
当日她发了誓言与司徒奕断绝关系,却不见得完全断了心。但她却一点后路也不留。
高克蹙眉,“自己问师叔。”
花弄一愣,师叔?司徒奕?
“沈希师叔。”
花弄的心重新安定下来。今日,是司徒奕的大喜,他又怎会记得自己?
“谨文,你就穿这件好不好。”
“好。”
“张开手臂。”
“嗯。”
花弄熟练地帮他穿着蟒袍。她知道,除了已经去了的清泉清流,他从来便不大让下人接近他,而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那些依赖已经全部改了,但只要花弄在,却还是习惯由她来做。
她始终不敢提起清流清泉,欧谨文究竟独自一人在唐塔国多少年。
花弄吁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衣摆,却见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我本不想让你脏了手。”
“不脏。”
欧谨文剑眉纠结在了一起,“不是这个意思……我……”
“谨文。”花弄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做一个只会吃喝的人,我想帮你,我只有这个方法帮你。”
叹了口气,他将瘦弱的身子搂进了怀里。
“可是我不想……那么无能。”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去染血。
花弄双手压在欧谨文怀里,男子的气息潆绕在鼻子,让她心神荡漾。“谨文很好,谨文比谁都好。”
至少,比那个人好。
“花弄,有没有想过,你不用杀人也能帮我。”
花弄抬头,只见欧谨文的眼神清明而坚毅,仿佛能吸了人气。
“什么?”
“光明正大地在我身边。”
花弄瞪大了眼睛。
“……只是让你陪我去祝寿,无他。”
见着她神色不再紧张,欧谨文背过身子拿起腰带自顾自地绑起来。
“去换一件衣服吧。我已经让人备好了。”
她究竟还放不下。
但是他还能等。
皇上寿诞在御花园,设宴三日,天下大赦。第一日便是皇亲贵族出宴,第二日是文武百官,第三日是妃嫔才人。
花弄一身绛云纱对襟衣衫,腰下系着杨妃色绣花绵裙,乳白披纱罩上,垂鬟上插着缀五彩玉以垂下的步摇,雅意悠然而大气婉约坐在高大挺拔的欧谨文身边更显得娇小,一脸笑意,娇美动人。一柔一刚,一阴一阳,如神仙眷侣。
那坐在黄金椅子上的老皇帝望着或者剩下不多的人呵呵一笑,心里却是黯然——自己剩下的儿子却是不多了啊!老二老三早在太子争位中病薨,他自己也是清明,所以才保不住老六,老七也气得出家做和尚了……他叹了口气,说了一番正经话,众人开始呈礼。
“儿臣祝父皇寿比南山。”已过不惑之年的太子首先呈献了一个和田玉打造的寿星爷。白度,皮色及润度都是称得上精品。太监捧到皇上面前,皇上皱巴巴的手打开锦盒。“质地细腻,白如凝脂,刚中见柔,好!”皇上哈哈一笑,与已有几根白发的太子饮下一杯酒,太子才微笑着退下。
太子旁边的四皇子虽然依旧有而立之年,却是兢兢战战的胆小模样,呈上一个金如意便慌慌张张退下,全无一点皇子的风范让皇上蹙起了眉。
五王爷生的浓眉大眼,常年在外带兵打仗让他身上杀气与霸气十足,一双鹰爪皮四缝乾黄靴更衬托得他英姿飒爽。平日亦不喜爱参与朝政,深得皇上欢喜。
五王爷阔步上前,声如洪钟:“儿臣愿拿唐塔国为父皇作寿礼!”皇上抚掌大笑,“好,好。”
是很好。
花弄心里窃笑,脸上却是一脸正经。
“父皇!父皇!”
花弄只觉谨文身子一震。再望向高台,那明黄色的龙袍已经随着老者倒在了桌子上。
皇帝长年有病,此刻庄净的爹庄太医就在身后,立即握住了皇上的脉搏,再扯了一下他的眼皮,淡定的动作掩盖不住他惊慌失措的老脸。
“庄太医!”
“皇上驾崩了!”庄太医首先下跪,众人一惊,皆是纷纷下跪。
花弄缓缓跪下,看着身边闭着眼睛的男子,只觉得心疼,将小手放在同样在地上的大手上。
欧谨文再睁开眼睛时,只有一片清明……和无所畏惧的坚定。他和她,便从这一刻连在一起。
“太医,这是为何?!”欧谨文站起身子厉声道。五王爷虽骁勇好战也有些军略,却不懂朝廷,况且亦没人害他,作为太子的同胞兄弟,他更是头脑简单。
庄太医在地上抖擞着身子,细声道:“是毒……有毒!”
花弄面无表情站在一边,仿佛事不关己。
那皇上中了司徒奕的慢毒,再吸入这药粉的气,必定在一盏茶之内身亡。
庄太医装模作样看了看,唤上几个医童检查所有物品。
其中一个摸了摸那滑润的和田玉寿星,一会儿便脸青倒地,与皇帝一样。
时机一到。
“是那寿星!太子的寿星!”
太子脸色苍白望了望所有的人,最后定在欧谨文身上。
“将太子拖下去!皇兄!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发出命令的,正是五王爷。
“不是我……”太子温文儒雅的面貌一下子被撕开, 怒冲冲看着面无表情的欧谨文。
“人证物证俱在,皇兄,保重。”欧谨文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不再看他。
接下来的明争暗斗,他不允许这个太子再出现。
若不是这个看不起他,连杀也不屑于杀他的皇兄,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也正是这个手染了其他三位皇兄的鲜血的人,逼走了唯一疼爱他的七皇兄。
再到了唐塔国,他失去了沈平,他才知道,只有坐在最高,才能掌握一切,不再做别人的妻子。
被当做奴隶,又如何?做男宠,又如何?
楚天绝,刘万,沈平,再到清流清泉被侍卫泄欲,他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他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轻易放过机会。
他要,最高的位置。
“五皇兄。”欧谨文瞥了一眼发着抖的四皇子,冷道:“希望五皇兄能处理好这件事,皇弟就看你的了。”
第七十八章
“王爷。”李孝融四人见欧谨文一到,立即站起。欧谨文扬了扬手,坐上主座,冷声道:“皇上已死。”
四人没有太大的惊讶,他们等了太久了!甚至面露喜色地抬头,望见花弄立在欧谨文旁边,却微微一愣。郭子钦低头苦笑,马宏游却是眼睛亮亮地。
花弄眨了眨眼睛,食指晃了晃,当做打了招呼。
“王爷。”李孝融眼睛射出锐利的光芒,“时不我待,如今等到了机会,我们要马上行事才好。”
欧谨文轻轻摇头,气氛一时间僵硬起来。
“王爷。”沈平倏忽站起,明亮的眼睛充满了自信,“我以为不应如此快行动。”
“说。”
“王爷毕竟回来不久,我以为,王爷应该以静待动,据我所知,除了太子之外,还有一股小势力在蠢蠢欲动,一日未揪出那人,我们就不应该先鲁莽行事,不然会处于被动。”
“是四皇子。”说话的正是郭子钦,他这一句话,让在座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之外。
欧谨文蹙眉,“为何?”
“……猜的。”郭子钦气失态却不见减弱,依然是理直气壮。
欧谨文却是勾起了嘴角,“你猜对了,本王可以隐忍多年,他亦然如此。”欧谨文面露出几分自嘲,“在唐塔国的时候,本王便已经知道那四皇兄确实是通敌卖国。”
花弄直直望着欧谨文,他的背脊挺直,仿佛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那沉绿色的眼瞳里依旧深幽,却有着比谁都刚毅的眼神,没有逃避,没有退缩,身上雍容华贵让人呼吸一紧。
谨文他真的不在乎吗?
那样雍容干净的男子,真的不在乎吗?
那日,他呐呐道:“我脏。”
他怎会不在乎?
“你这个肮脏的女子!你怎可爬上男人的床!”
花弄木木望着欧谨文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