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影不禁出了神……
只有沈平瞥到了自己妹妹的失态,他微微蹙眉。“王爷。”
花弄回声,凝眉细听。
以前在司徒奕身边,他从不在她面前与他人商事,现在想起来,是在防她吧?
欧谨文向来安静寡言,只吐了一个“说”字。
“若太子果真不保,四皇子必定伸出其手。四皇子若大显身手,朝廷的太子党派肯定会转为支持四皇子,毕竟四皇子是除太子之外的最大皇子……再说,王爷在他人眼中只是压抑蠢蠢欲动的唐塔国的棋子,恐怕我们将处于不利之地!”
“嗯。”欧谨文依然一脸冷冽,并未因为沈平的直言有所动摇,“萨仁公主,就是本王回来的名义。”
“孝融有一计。”李孝融立起身子,冷静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一切。
他与其他三个兄弟假意消沉在山水之中,便是要等一个真正的君王。既然他选择了欧谨文,便会对他效忠。“置于死地而后生。”他瞥了一眼沈平,那与他一般长衫落地的儒雅男子正低头沉思。
在座的五位,李孝融与沈平同样的谋士,庄净入了太医院,马宏游是城门校尉,郭子钦是参军,而不在的司徒奕,则是最大的财山。如今只有庄家支持庄净跟随欧谨文,李家,马家和郭家只是默许而未表态。
只是李孝融不知道,沈平还能驾驭隐蔽在人间的风声楼和鹤唳楼。
“你要本王杀了那公主。”欧谨文谨慎地想了一下子,果断点头,“不错。”
他是靠那个公主回来的,他是靠那个公主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如今他却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谁也不会想到,他自己会毁了自己最大的靠山,将自己放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还有他要保全的人,他已不是孤身一人。
红色的身影一抖。
花弄蓦地睁大眼睛,萨仁?
那个羞涩而端庄的萨仁公主?
耳旁仿佛响起了铃铛声,沈平抿了抿嘴角,“借刀杀人。”
李孝融深深看了一眼沈平,接下去说道:“没错,萨仁公主本已出发,半个月后便会到,虽皇上驾崩,但唐塔国必定不会让出了宫的公主兜回。如今天下大乱,正好方便我们下手。只要证明四皇子早有篡位之心便可。”
欧谨文微微点头,神情内敛。“沈平,李孝融。”
两人均上前一步,倾耳细听。
“本王不会让你们做出失败的选择,希望你们亦然如此。这件事,便交给你们暗中去办。”
伯春,花飞草长,浅草泛绿,色娇香郁的腊梅,娇艳欲滴的望春花,楚楚有致的西府海棠。温暖的空气笼罩在花园亭子的白衣男子身上。
他确实无意与李孝融争。
或许他这一年,始终没有变?一如白沙和师父说的“幼稚”?
沈平嗅着清新淡雅的泥土气息,捧着书卷心不在焉,叹了口气,他望向蓝白蓝白的天空,润润的空气扑在脸上,明明是春季,他却全无睡意。几日来,为了太子之事奔波劳累,终于太子被定罪了。接下来只要他去一趟风华院收集消息,再将消息转告与李孝融便可。
李孝融虽喜名利,却不见得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如何才是最好的,李孝融不会不知道。
方才他悄悄问花弄之前为何穿来穿去只有红衣,花弄那丫头却是傻傻地说师祖只给了她红色的衣服,王爷听见,脸色便马上沉了下来。
王爷对花弄,恐怕不是一般的意思……
花弄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对待王爷便像对待他一般不客气,甚至还会对王爷撒娇嗔怨。而王爷对她虽极少笑容,语气确实比对其他人柔软好几分。两个人的眼里总是有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又是好是坏呢?
听到附近的铃铛声朗朗作响,沈平才回过神来。只见一个欢快的影子向他奔走过来。
“洛平!”托娅亦是一身白色襦裙,清纯至极。
“说你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洛平。”
她扯着襦裙笑道:“虽然你们的裙子挺好看的,不过呢我还是喜欢我们唐塔国的衣服。”若不是因为这里的老皇上驾崩全兴国人都要穿白衣,她才不穿呢!
沈平一愣,哈哈笑起来。“你那身看起来像粽子像大黄蜂的衣服?”
托娅吸了口气,正欲生气,却又被他的爽朗的笑声吸引住了。
第七十九章
“哇,洛平你很开心吗?”
沈平扶着一边太阳穴皱眉,眼里依然是笑。
望着面前文质彬彬的男子清澈的笑颜,托娅上前搂住他的手臂,吻住了他的双唇。
沈平并无太多意外,只是这次,第一次扶住了她的双肩,回应了她的吻。
他亦十八,早已可以娶妻。十六成丁,李孝融儿子早已十岁有余。
两人松开对视了一会儿,沈平将她搂入怀里,托娅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我给你跳支舞好不好?”
托娅转身旋入绿茵茵的草地,跺了跺脚上的铃铛,昂首、挺胸、立腰,婀娜的体态线条便开始随着欢快优美的动作跃动起来,绕圆、拧转、横摆扭、拧倾,热情如其人。
托娅朝着沈平眨了眨眼睛,开始旋转起来。
如同绽放在绿草上的白色花朵。
沈平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艳,到迷惑,到吃惊,再到无可奈何……一盏茶时间已经过去了,托娅还在转着……
“够了。”沈平干咳一声,心里一颠一颠,朝着她急急走去。
一身白衣扑入一个白色漩涡里,沈平拦腰抱起托娅,哭笑不得。
“是……是不是很好……看?”
托娅拍着胸口,头晕脑胀睁不开眼睛,语气却带着无比的自豪。
“在唐塔国,没有几个女子能比得上我呢……”
“美,很美。”沈平低头看着怀里乌黑睫毛殷红脸颊的托娅,心生怜惜。“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真的?”托娅睁开眼睛窃笑,“那支舞,是向心仪的男子……跳的舞……”
沈平眼里全是溺爱,他勾起嘴角温柔笑道。
“那我们成亲吧。”
托娅啊托娅,我怎可抵得住你?
花弄坐在不知是那户人家的屋顶上,眼神迷茫。
刘二娘的孩子,已有半岁,独自坐在那里滴溜溜看着他的娘亲和她,一个人笑得天真可爱。性子甚是像他的娘亲。
唯有在刘二娘那里,她还能找到像家的感觉。
幸福而甜蜜。
她也曾有过一点点,而如今已经模糊淡忘。忆不起娘亲的温婉的苦笑,忆不起玉淳跟在身后为她拾起柴火,忆不起爹哀伤的脸对着她道别。
玉淳,你在何方呢?
细雨如针,开始落在脸上。花弄悠悠站起身子,洒然而去……她亦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看不见远处,白衣男子一双落寞的眼睛缓缓闭上……
花弄一愣,纵身跃下。
“谨文,你怎的在这?”谨文一向作息有时,怎的会跑到她这儿来了。
望见白衣女子如蝴蝶从房顶飘飘落下,即使是知道她会武,心里却是顿了一下。“下雨了……”他以为她休息了。
望着晶莹水珠爬满了他的发,他的肩,花弄蹙眉,谨文确实不会保重自己身子。
“那些侍女呢?!”
旁边几个侍女拿着油纸伞,哆哆嗦嗦走来。
花弄似乎能从那几个侍女身上看到从前自己的模样,只得软了语气,轻声道:“为何看王爷在此不拿伞过来?”
其中一个十二三的侍女抬头看了一眼欧谨文的眼睛,只觉得幽深恐怖,手一抖,伞落在地上,嘤嘤哭泣起来。
花弄无奈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欧谨文,摆出个笑容扬了扬手道:“罢了罢了,倒热水去王爷房间服侍王爷沐浴吧,顺便我也要。”
几个侍女望了望死气沉沉的王爷和精神爽利的小姐,落荒而逃。
欧谨文望着她们的背影,冷冷道:“她们怕我。”
“你也知道啊?”花弄蹙眉,“你对人不能好一些吗?”
“因为我是不祥人,她们不是怕我,她们是怕死。”最近,民间已经散布起谣言——不祥人克死了皇上。
“谨文,你怎的总是学女子多愁善感?”花弄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见雨水愈下愈大,“我要回房了。”
沉稳的脚步声跟上,替她关上了门。
花弄摸上火折子点上油灯,没好气地笑道:“夜闯女子闺房不是好人啊。”
“你以往也总爱三更半夜来我房内偷字画。”
“反正你不也备好我的份了么?”
他就是特地等她来的。“嗯。”
花弄冰凉的手指擦了擦鼻子,灿灿笑道:“王爷,夜深了,不如你先回房休息吧?”
欧谨文不语,眼神却是深深看着她。
“怎么了?”
“你……噩梦……”
花弄眨了眨眼睛。
原来他是怕自己做噩梦?
一丝干笑,心里酸酸的。她早已将唐塔国的事情埋在了很深的地方。
“怎会?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是会偶尔梦见那个白袍男子的一言一笑,然后起来发愣而已。
欧谨文忽然将她揉入怀里,“花弄,你不开心,我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你……还在想司徒二当家?”
花弄默然,呆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你骗不了我。”
“可是你也骗不了我。”花弄低语道:“你也在介怀,你在唐塔国受辱的事情。”
欧谨文放开花弄,眼里藏着不易发现的苦涩。
“从我去的第一天起,我就是奴隶。”
“偶尔唐塔王会想起有我这个人,每次召见我,他便会把我踩在脚下说:这边是兴国的狗。”
“后来新王接位,把我收入了男宠行列。萨仁公主不忍,便说与我有夫妻之实,非我不嫁,将我保全送回来。”
为什么,他对她可以如此没有防备?让她如此心疼?花弄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涨热。“她是个好女子。”她早已看出萨仁对谨文有意,却不知她竟然可以为他如此。公主和奴隶,她应该有很大的压力吧?
“但是。”欧谨文深深地看着花弄,眼里闪烁的是痛苦和不堪。“我可以留托娅一命,是因为她单纯,亦是因为她可以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一日未上皇位,我一日便还是那个奴隶。可是萨仁公主不同,你认为,一个能夺取所有人的疼爱的女子,让所有人都认为她善良的女子,能简单到哪里去?我不愿她作第二个青瓷……”
第二个青瓷……
第八十章
他是不愿意有任何人为虎作伥,伤害她。
花弄灿灿一笑,继而垂下眼帘。“我……对不起。”
“再者,若将她在来兴国的路上杀了,再嫁祸与四皇子,确实有利于我。”
花弄静静地看着面前刚毅果断的男子,低声道:“谨文,我怕有人利用这件事对你不利。”
欧谨文收起所有的情绪,恢复冷清的模样。“我已有对策。”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说,你要帮我。”欧谨文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我信你。”
小道上,一个蒙面的黑衣人骑马奔驰。
望着面前黑衣女子刚刚过肩的马尾,司徒奕的心犹如被千丝绞痛。
她留了一年的头发依然不及以前的长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们已经隔了一年的时间。
“吁——”花弄停住了马儿,转头对着白袍黑禙子的司徒奕厉声道:“小师叔请回。”
司徒奕望着那双唯有怒意的杏儿眼轻笑,如阳光明媚。“弄丫头。”
没有太多的表情,花弄转头不再看他,背着身子对他说:“小师叔请回。”
“别忘了,你是琉璃宫的人,再说,八王爷的事,我亦有责任,”司徒奕语气正经起来。
不再言语,花弄再次扬起缰绳。司徒奕低头苦笑,急急跟上前面那个娇小的女子。
“弄丫头还喜欢骑马么?”男子爽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
“记不记得那次你和马宏游斗马?”
“……”
“你从唐塔国回来的时候,我骑着马还要抱着睡觉的你,那个时候小哥哥多怕你掉下去,你知道吗?嗯?”
花弄眼睛一涩,加快了马速,只望快快远离那个清朗的声音。他再说,她怕她便会控制不住自己了……一年了,为何自己还不能将他忘却?
玉淳未死,为何不原谅他呢?
你断了发,发了誓,决不能反悔!你欠了谨文一年去逃避司徒奕,现在又想回去司徒奕身边?
花弄甩了甩头,静下心,不再理会后面的言语。
她还有要做的正事。
悬挂在背后的青霜随着马起马落一次又一次拍在花弄身上,提醒着她的身份。花弄皱眉。
“弄丫头,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