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听小哥哥说……随行的侍卫有三十人,均是相当于兴国的大内高手,你要多加小心,我会在旁边助你。”
“谢谢小师叔。”花弄咬咬牙,将小师叔三个字咬重了音……
“你既然要谢我,就不要再把面蒙住了好不好?小哥哥想看看你。”
花弄默然,安静赶路,不再言语。
不知道让司徒奕去,是不是个错误……沈希手指敲在桌面上凝思。
他亦不知道司徒奕是如何得知花弄要去暗杀萨仁公主,但是他知道,司徒奕决心要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回头。
一双柔软的手抚上自己两边的太阳穴,沈希冷冷看了一眼杨柳晴。
她依然是少女模样,看上去与自己的妹妹差不多大。通明的灯火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廓,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他握住一只手,厉声道:“不许再吃司徒奕给你的那些药。”
那些药,极度伤身,虽可以保持容貌,却会削减人的寿命。
“我不吃,变老了,就不能再留在风华院了。”杨柳晴暗自伤神,脸上却是柔情如水,“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以叔嫂名义。”
“……”
“希……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从来爱的便是你一人。”
“我欠了你的。”沈希松开杨柳晴的手,那柔软舒服的手便又开始揉起来。“沈平说,待天下人一除去孝衣,他便要和唐塔国那个侍女成亲。”
杨柳晴微微一笑,柔情万分。“他常常提起那个女子,我知道他确实是对那女子动了心。现在终于醒悟了……”
“可是那女子,难登大堂之雅。”
杨柳晴微微一愣。“你说,因为那个女子是侍女?”
“没错。”沈希冷冷道。“沈平是要恢复洛家名声的人。”
杨柳晴心里一冷,放下了手,泪水模糊的双眼看不见那个冷漠男子僵硬的身子。
托娅是侍女,可是她,是妓女。
那她呢?
杨柳晴苦笑,从头到尾,这十三年,只是自己奢望太多。
“我……我想起外面还有一个客人在等我。”杨柳晴极力控制住自己的颤音。“我先走了。”
“嗯。”沈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娇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沈希只想将她抱紧。但是这个女子,是他的嫂子,他同胞兄弟洛裴的妻子。
杨柳晴急匆匆撩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帘,她已经无力再在这个梦一样的地方沉迷下去了……
穿过黑沉沉的暗道,刘二娘在喂着奶,对着闭着眼睛享受的温连尔吼道:“吃吃吃,整天就会吃喝拉撒睡,和你死人爹爹一样。”虽是这般骂着,却是柔情万分。抬头望了满脸泪痕的杨柳晴一眼咧嘴道:“怎么啦?坐啊。”
若不是她爱温桥,怎么愿意躲在这后院一年有余?
杨柳晴闭上眼睛,轻声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王爷。”
“进。”
两旁侍女小心翼翼推开书房的门,只见欧谨文缓缓将手中布条握紧。黑子用力扯着那布条,吱吱叫着。
上面写的是一个“归”字,沈平知道。
多日来不安的心终于被确认,“花弄……去了哪里?”
“你怎的不知道?”
“……”
欧谨文冷冷盯着他道。“本王将事情交给你和李孝融,你却沉迷于女色,何故?”
沈平心里一虚,低声呐呐道:“是我错……是我错……”
“花弄去暗杀托娅公主去了。”
黑白分明的大眼充满了怒气,他忍下火意,“她一个人去?你……你怎能让她一个人去!”
沉绿色的眼睛流光溢彩,欧谨文勾起嘴角笑道:“因为我相信她,花弄能办成。花弄最不喜欢,就是什么也不能做。”
沈平无言以对,久久才吐出一句。“我不是不信她,我只是担心她……司徒二当家对外称病,跟着花弄去了……”
欧谨文冷森森打断道:“她会回来的。”
第八十一章
她会回来他身边的。
她亦然是这么想的,即使旁边那个曾经恋慕过的男子日日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她还是这么想。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些裸胸大汉抬着火红的花轿踏着黄沙而来。
总算在关边等到了。
“弄丫头,等小哥哥顺风将药粉迷住那些人,你就看好时机进去。”司徒奕正欲抬手拍拍花弄的头,花弄却闪过身子。
“谢谢小师叔。”
“……”司徒奕淡然一笑,竟然有几分落寞。
风起,白衣男子扬手,白色的药粉飘飘洒洒。“弄丫头,蒙好鼻子才好下去。”
“是。”花弄眼神清明而冷冽,将剑梢丢在地上。
青霜,你多久未饮血了?
穿过一个个虎背熊腰的男子,花弄顺利钻进了花轿。
萨仁以兴国新娘子的打扮安坐在花轿之中,窈窕的身材被大红的嫁衣裹住,让人心动不已。
掀起兴国新娘的头盖,花弄捂上萨仁的嘴巴,青霜悠然一转,血花四溅。
“对不起。”花弄低声道。
萨仁睁大了双眼摇摇头,嘴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眼里全是不信,双手拉扯住眼前那个黑衣女子的衣服。
她不信……她不信……
她预到了,谨文不容她。
可是,托娅的暗号却让她燃起希望。他既然容下了托娅,为何不容她?
萨仁闭上了双眼,睫毛微微颤抖,一滴泪水绝望地滚下了脸颊。
花弄只觉得身上不知道哪处一痛,轻声道:“对不起……”若不是她,兴许萨仁不会死的那样早……“谨文叫我对你说,对不起。”
谨文?萨仁最后一刻清醒意识让她睁开了双眼对上那明眸。
居然是洛平?只是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个女子才对。
她已明了一切。
双手渐渐松开花弄的衣服,一双眼睛依然不肯闭上,死死地盯着花弄。有绝望,有不甘,有愤恨,有杀意。
花弄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将她眼睛盖上, 望着萨仁安静的脸,掏出怀里的令牌,丢在地上……
“办得好。”司徒奕微微一笑,“回去罢。”
花弄脸色一沉,掏了掏空荡荡的怀里。
玉淳给的玉簪……
花弄来不及想太多,直冲进去……
玉淳……玉淳……
“花弄——!”司徒奕施展轻功跟上,抓住了花弄的手臂,对上了她惊惶的眼神。“不要怕……小哥哥是来帮你的……”
“玉簪,玉淳的玉簪,可能落在花轿里了。”花弄泫然欲泣。
“小哥哥帮你……”司徒奕将恐惶的花弄拉入怀里,眯眼打量着那群人。
迷药将过。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小哥哥。”话毕,司徒奕已去。
果然事有转变。司徒奕眼里全是佩服,迅速在方圆几十尺布下阵法。这般,那些人即便醒来了,也找不到花轿的方向。
花弄蓦然清醒过来,看见司徒奕打出手势之后,再一次钻入了花轿。
古朴雅致的染血玉簪静静躺在托娅手心,花弄才惊觉自己腹部受了轻伤,只是黑色衣服掩盖地难以看出有一小块血迹。谨文确实猜得不错,帝王家的公主,个个都不简单。
无论是楚楚动人之态的青瓷,还是端庄大方的萨仁。
花弄握紧了玉簪,眼神愈发清明。
玉淳。
“走!”司徒奕揭开花轿的帘子,赫然发现她正捂着她的腹部,才发现已经是鲜血直流。
来不及多说,花弄只是微微点头,飞出沙尘之中。
“弄丫头,别再提气。”
“小伤而已。”花弄停下,“以大局为重。”难保不会有人追上。
待花弄再回到安生府,安生府正是张灯结彩,从未有的热闹,即便是在晚上,也是火红火红的醒目一片。侍女们还在忙碌着挂灯笼,院子里一个挂满彩球的大红花轿端端正正摆在中间。
明日,便是沈平的大喜日子。
花弄一脚踹开明天新郎官的房门,“沈平!”他要成亲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平放下手中摆弄的新郎红袍,眼里全是一片桃花,喜上眉梢。“算起来,应该是你走的那天,来不及和你说。”
花弄撇了撇嘴,虽然是大大咧咧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啃起来,却是看着别有一番斯文。这一年来,她跟着琉璃人学的最多的便是女子礼仪,虽然同样不修边幅,却是濡染上了几分大家闺秀应有的气质。琴棋书画都略晓了几分。
“你们女方在安生府嫁出,男方在安生府娶。谨文肯?”
“你开心,王爷肯。”沈平眉开眼笑,“王爷那么喜欢你。”
“去死!”花弄优雅地一甩手,将苹果丢向沈平。“谨文的心也太软了一些。”
沈平赶紧用身子挡住,怪道:“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花弄嘻嘻笑着,又拿起一个苹果正欲丢去。沈平却忽然正经起来,“王爷只是在宣告天下,他爱鸟及屋,连心腹都娶了公主的侍女……因为皇上驾崩不久,就算我们平民百姓能成亲,王爷也是不能马上娶公主的。对了,王爷让你去办的事如何?”
“死了。”花弄蹙眉,想起了萨仁临死前愤恨的双眼,一身鸡皮疙瘩便起了来。
“那便好。”
“托娅那边……”花弄蹙眉。
托娅忠烈的性子,除非远离官场,否则早晚会被托娅知道……“千万别让她知道,她们情同姐妹,可是亲密无间的。”
“我知道。”沈平挨着花弄坐下,干笑道:“那小师叔呢?他……和你如何?”
“我们没怎样。”
见花弄沉下脸,沈平狡黠一笑,“那王爷呢?王爷可是日日望着你回。”
她脸色缓了缓,换上了笑容。“谨文是个好主子,若不是你要成亲不告诉我,我就去找他玩了,鬼才和你算账。”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平翻了个白眼,“你身上这味道……”
“半个月才洗了一次澡,你想我何如?”花弄闷闷道。
“没有给小师叔占了便宜吧?”
花弄拍桌而起,狠狠给了沈平后脑勺一记拳。“今天我不打你脸,算你走运,新郎官。”
“明日的新郎官,可不止我一人。”
“还有谁?”
沈平满面愁云,低声道:“还有……高克。”
“高克?”花弄想起那个如沈希冰冷的男子,只觉得好笑。郁闷道:“谁会嫁给他啊?”
“……柳晴姐……”
花弄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目光炯炯带着火气。“沈希呢?”
沈平摇摇头,“不知。”
第八十二章
“她等了沈希那么多年,居然是嫁给他人?”花弄忿忿然,“沈希他居然负了她?”
“我亦是不明白,我觉得大哥其实是爱柳晴姐的。但是……”干咳了一声,继续道:“柳晴姐忽然说要嫁给高克,必定有她的原因。明日,他们便在风华院摆酒。我和托娅,已是昌都人尽皆知的事情。柳晴姐则只告诉了刘二娘师姐和我……加上我明天亦是不能去,大概只有刘二娘师姐和温桥师兄和……小师叔去吧……”
杨柳晴,本是千金小姐,最后竟然落得如此?
花弄黯然。
“沈平……我看她礼成便回来可好?”
“好。”沈平摆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想如何就如何,洛大小姐。”
花弄幽幽看着沈平,一脸娇羞。“小女子是四小姐,公子认错人了。”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
“明日我又多了个嫂子。”
“你可别欺负托娅。”沈平急忙道:“不然我和你没完。”
花弄嘻嘻笑着,心里却是愀然的灰色一片……
“沈平,帮我查一查,玉淳在哪里。”
最后居然是,一身红衣的高克立在中间,迟迟不见杨柳晴下来,最后当众脱下红衣洒然挥袖而去。
杨柳晴,应该如她所愿了吧?
花弄抱着双手望着在厨房忙碌的托娅,只觉得好笑。这样一个娇滴滴如富家小姐的侍女,会做什么菜呢?
慢腾腾地晃过去,只见托娅一身干净襦裙,将头发挽成妇人发盘,不再是满头挂满珠子的小辫子,拿着大刀随随便便地将一块被烟火熏过的猪肉随随便便地切成几大块,再随随便便地撒了些胡椒粉。
花弄眼带笑意,吞了吞口水,她自然知道这是唐塔国的菜肴。只是……
“嗯……嫂子……”
托娅扬起大刀,手上铃铛琅琅作响,眨了眨眼睛道:“你叫我什么?”
“我是沈平的师妹,叫你嫂子是很自然的事情。”
“哦……这般。”托娅了然点点头,“那我叫你什么呢?”
“嫂子叫花弄名字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