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销魂,湖山沐晖,如入仙境。
万种风情的女子一字排开,亭亭玉立在不远处的亭子上,男人们在拱桥和塔上拥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
“姑娘,你是来选夫婿的?”旁边一个眼睛发亮的男子拍了拍花弄的肩膀笑道。“姑娘走错地方了。”
花弄嫣然一笑,微红的秀发随着她的盈然一笑乘风飘扬,“你说呢?”双手缠上了默然的欧谨文的臂膀。
男子尴尬一笑,自动消失在人群。
琴声悠然随风而散,湖上喧闹的人声开始安静下来。只见亭中带着面纱的女子身姿略纤,披铁锈红缎衣,下着乳白色柔绢曳地长裙,髻上只簪一朵红瓣花枝,分外素雅清丽。只见她眉头微蹙。名指扎桩四指悬,勾摇剔套轻弄弦,须知左手无别法,按颤推揉自悠然。左手的吟揉按滑则刚柔并蓄,铿锵、深沉,其演奏风格纯朴古雅。
花弄听得入了神,想的却是玉淳。
在她耳里,世上仙乐,说的就是玉淳的埙声,谁也比不上。可是如今玉淳怎么不愿出来见她呢?
叹了口气,眼光投向水平如镜的湖面,只见柔弱的柳树上,一个白衣男子望着她,眼神深邃而深情。让她呼吸几乎停顿下来。
熟悉的面容,亦然清俊卓雅,却让她看的心惊胆战。
他没有武功,所以她感觉不到他。
只是一瞬间,花弄眼神已经变得波澜不惊,转头直直看着他。
欧谨文头未曾转动,只看着前方,亭上换上了一个妖娆的我女子,暗地里却死在不动声色地余光看着花弄眼里的凌厉,微微抿嘴。
丫头,你还不愿原谅我?
司徒奕心里一紧,绞痛得如出血。无数个乌黑的后脑勺对比女子清秀白皙的脸,那双眼睛曾经对他闪闪发光,而现在只剩下冷寂。
马宏游家中妻妾成群,自然是不在意这几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见着花弄转头,他好奇地转过头。
白影双脚一点,悄然离去。
花弄刚刚松了口气,却听到马宏游问:“花弄,树上有什么好看?你不是说要看美人吗?”
“哈哈,我今天出门前对着镜子看到了一个美人,足足看了半个时辰,现在已经看腻了。”
“哈哈,我也是,我今天出门前看了看镜子,发现镜子里的男子真是侠中豪杰、人中龙凤、有情有义、有胆有色、举世无双……”
欧谨文透过黑色的面纱看着周围的人怒瞪着中间的马宏游,而后把眼光全部黏在了花弄身上,面露惊艳之色,还交头接耳打量着她。
“……走。”
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谨文?”
即使看不见斗笠下男子的表情,人们也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纷纷让道。花弄躲在欧谨文宽大的背后,行走畅通,一点拥挤也没有。
第八十五章
嗅到各种各样男人的气息,欧谨文紧紧蹙眉,直到除了人群才舒了口气。
“谨……”花弄已经了然,像谨文那样心细的人,必定早已看到自己和司徒奕眼神对视,只是他是个不喜欢说自己心思的人罢了。
欧谨文一个反身,花弄眼前漆黑一过,进入了那黑色的天地。“我……“
不待她反应过来,欧谨文冰凉的嘴唇已经含住了她的话,温热的舌头伸入她的嘴里,他的牙齿狠狠地咬住了她的下唇,生涩而霸道。
在花弄的印象里,似乎有那么一次,那个白衣男子晕晕乎乎吻住了自己,那个似乎的弄丫头动也不敢动,受宠若惊。
如今,她亦是如此。可是,谨文……
许久,欧谨文才松开了她,一双绿眼睛透露出来的眷恋和失望,让花弄心痛起来。
不喜欢热闹的男子,被人鄙夷的男子,冷涩内敛的男子,因为她,带上奇怪的帽子,挤在一堆汗臭的人群里,现在居然还亲了她。
欧谨文抹去她微红脸颊上的泪水,惊愕而后悔地看着她,轻声道:“对不起。”说罢,踉跄离去,仿佛醉了一般。
“不是……”
不是这样的。望着离去的冰冷背影,花弄心里苦涩之极。
她一早便知道谨文的心意,却一直毫不躲避他,反而亲近他,让他有所期待,现在的他,就像是当年的弄丫头。
一直期待着,期待着,最后却是得到那样的结局。
他纯真的目光,只因为她一双手弄出的光影。
他直白的回答,永远是在她这一边满足她。
他深思的决定,是为了她不被欺负。
华灯如火,他拿着小巧通红的灯笼茕茕独立在人群里,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那青涩的气息让她反应过来其实他还是一个少年。
书香墨气,他望着忙碌磨墨的黑子,眼里有别人看不懂的孩子一样的好奇。
大红喜宴,他坐在红布披桌旁,却与周围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犹如闯入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兽,只能用天生的霸气和威武伪装自己。
百花争艳,他跪在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地上,手却比平日更加的寒冷,只有她知道,他因为那个没有给过他笑脸,没有把他当过是儿子的父亲而动摇。
他比任何人都好,只是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好。
——“花弄不想让别人知道王爷会留一个这样的女子在身边。”
“我不介意。”
——“不要忘了,你还欠了我一年。”
仿佛再晚一步,他就会永远丢失。花弄急急追上欧谨文,紧紧搂住他的手臂。
“你不要我了吗?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回家也不带上我?”
欧谨文脚步微微一顿。
“回家。”
“不回家了好不好?我想去看杏花。”
“……好。”
身后琴声依然悠然,男子微微一笑。
“禀告王爷。”黑衣男子悄然落地,半跪在欧谨文面前。
“说。”
“托娅自杀。”
花弄一阵心寒,“不……不是吧?托娅,那沈平……”
“回去。”欧谨文低头,放开了花弄的手,“你先回去,我有人保护。”
花弄牵着他的小指头,望了一眼他绿如深潭的眼睛微微一笑。“好。”双脚一点,两只指头便松开了。
“桂花。”
“王爷,确实是那个小侍女在作怪。”
欧谨文紧锁眉头,原以为她会晚一些下手……
“花弄,花弄小姐。”一个胖墩墩的侍女叫道:“沈……沈先生他疯了。”
“胡说,他在哪里?沈平在哪里?”
“在房里……”
听不见平日的琅琅铃响声,也听不到沈平对自己大呼小叫,花弄脚已经不安地挪动起来,撇下几个侍女直奔沈平房,颤抖着手推开了静悄悄的门。
“嘘。”
花弄微微一愣,只见沈平坐在床上,白纱披下,见不着他的面。
“花弄,小声点。”
沈平正襟端坐在床上,“托娅在睡觉。小声点。”
“托,托娅……”托娅不是死了么?
沈平更大声地“嘘”了一声,继而看着怀里安静还留有余温的女子。“叫你小声点,你就是不听话,花弄,你要二哥颜面何存啊?”
花弄牙齿打着寒战,“让……让花弄看看嫂子如何?一眼,花弄看一眼就走。”
“不行啊,托娅在睡觉呢……”沈平呵呵一笑,“等她醒了,我会告诉她你想她的。”
“给我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不行……”
花弄不敢再和他纠下去,掀开了白纱的纱帐,原先在外面看见的红被子,原来是素色,只是,被血染红了罢了。惊心骇目的鲜血爬满了托娅的一边衣袖,托娅雪白的左腕上一道刀疤直直剖开了嫩肉。安静的素颜流完了血色,再也没有了笑容。
她一向最爱吵闹,何尝试过这般安静?除了睡觉,对,她一定是睡着了?
“花弄!你对嫂子太无礼了!”沈平红着眼一个怒吼,将花弄推了出去,一个踉跄,花弄跌倒在地。
“死了……”
“谁死了!你别再胡闹!”平日整洁干净的沈平此刻头发散乱,长衫也变得皱巴巴沾满了污血。“让你胡闹!让你胡闹!让你胡闹!”沈平下地,扯住花弄的头发,用地向床边撞去。“你胡说,你胡说……托娅,托娅,托娅,托娅,托娅……”沈平牙齿打颤,手劲却一下比一下更加用力。
他只不过出去了两个时辰,他的夫人,他的托娅,只不过在睡觉而已。
“托娅,她死了,二哥,沈平,你醒醒!”
“不对,我不是沈平,我是洛平!”沈平头脑更加混沌,身体却比平日更大力气。“如果不是你,我就能更早看到我的托娅了,托娅,托娅!”
暖流簌簌落下,花弄闭上了双眼,任凭额头上的鲜血直流。
沈平哈哈一笑,“今日就不和你玩了,我还要等托娅醒,我还要等她醒来,等她醒了,我就带她去看花,看很多很多的花,托娅最喜欢看花,那种花只有唐塔国有,我要等她醒来,然后一起回去唐塔国……花弄,你说好不好?”
花弄眼泪和着血流下来,不甚言语。
“花弄,你怎么流血了?”沈平疑惑地问,用手袖子擦拭着花弄的脸,“谁打你,告诉二哥,二哥去打他。”
感到那双温暖的大手一离开自己,额头上的刺痛便又留下暖流,花弄捂住伤口,声音温和而淡然。“沈平……沈希还等着你恢复洛家的声誉,你不可这样,你不可这样。”
第八十六章
“谁?什么洛家?”沈平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姓沈,我是……我是洛家人……我是托娅的夫君,托娅叫我洛平?洛平是谁?沈平呢?那沈平是谁?为什么都有个平,为什么!?为什么!?”沈平抱着头狂抓脑袋,尔后傻傻一笑,“罢了罢了,我只要托娅。托娅喜欢对我笑,还喜欢偷亲我,她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她做的菜是最好吃的菜,她总是喜欢在我回来的时候叫我,现在,她睡着了……”
“二哥……”
只见沈平木木坐在床上,细心把托娅盖好被子,喃喃道:“被子都脏了……我去找一张新被子,好不好?”
“好。”
“那我去了。”
花弄惊愕地睁开湿润的大眼,方才那个“好”字……
沈平,当真傻了。
那个几分如司徒奕俊逸的少年,那个对自己嘻嘻哈哈的沈平,那个整日朝她懊恼撒娇的二哥,那个一丝不苟的书生,那个才智过人的谋士……
“二哥!”
沈平仿若没有听见她的声音,跌跌撞撞下了床。
花弄咬牙,一把抓住他的衣摆,“求求你,二哥,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他们好不容易才重归于好,他们是血脉至亲,他们一起相处的时间还不久。“托娅……”
话未说完,花弄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顿时漆黑一片……
“你醒了。”欧谨文冷冷道,刚毅的脸上写满了不满,“怎地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有武功的。”
花弄躺在床上,吃力地举起手,却被欧谨文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
“别碰。”欧谨文还记得看到花弄倒在血泊中苍白的模样,让他心差点都掉下来。
“二哥呢……”
“我把他锁在了他房间。”欧谨文看出了她的眼神,“没伤害他。”
“嗯,谨文,我好累。”花弄疲倦地靠在欧谨文手上,他眉头一下子放下,顺势坐下将她上身抱在怀里。“二哥能好起来?”
“能。”靠在温暖的胸膛,花弄只觉得世上男子与女子,真是奇妙。
她一直以为自己强大,弄丫头能保护小哥哥,花弄能保护谨文。却不知道,女子天生便是柔弱地能让男子融入怀里的水。她看不清司徒奕眼里的深邃,却能看得清谨文眼里所有的一切。
谨文……
“王爷。”门外隐约传来暗士的声音,“那个侍女已经被抓到。”
欧谨文蹙眉,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的眉头早已舒张开,才轻轻放下。吹熄桌上的灯火,欧谨文低声道:“她在哪里?”
“暗牢。”
欧谨文眼里露出几分阴霾。“走。”他倒是要看看那个桂花,还有多大本事?能把花弄还成这般?
“留下两人守在这里。”
“是,王爷。”两道黑影在暗处动了一下。
走过干净的暗牢,欧谨文蹙了蹙眉头。转过几个弯,便看到了最里面的桂花。
桂花依然身着侍女服,眼里尽是不屑。
“你便是桂兰?”一个还算不得是郡主的郡主,四皇子的私生女,竟敢如此放肆?
“是又如何?”十三四岁的少女眼里尽是嘲笑,“关你个和亲不成的王爷屁事,整日只会围着女人屁股后边转。克尽身边所有人!”
欧谨文冷然,“掌嘴三十。”
“哈哈……”狱中少女狂笑起来。
欧谨文心头一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