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除了将萨仁公主的死告诉给托娅，让她割腕，还做了什么？”

“哈哈……”桂兰哈哈大笑，笑得泛起了眼泪。“我死了，我娘亲还能替我享福，桂兰已经无怨无悔！你这个不祥人，总会有报应的！”说罢，两眼一翻，嘴角含着诡异的微笑，却鲜血如注。

她要对付的是他，却从他身边人开始……

他整个人如受五雷轰顶，僵住了身体——花弄……

“我不能忍受你再在他身边了……弄丫头……弄丫头……你再醒来，就是我的唯一的弄丫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只能是我的弄丫头……”

“司徒朗已经被小哥哥去眼烷耳饮喑药做成人彘了哦，以后弄丫头都不会再看见他了，没人能再伤害弄丫头了。”

“有一种药，能让你永远……永远属于我。”

“小哥哥是不是很厉害，小哥哥终于研究出来了……”

“已经七日了，弄丫头，你醒了吧？”

清朗的声音如同着魔一样一直不断在她耳边唠唠叨叨，似乎唠叨了一生。

床上女子睫毛动了动，睁开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小巧挺拔的鼻子，柳叶般弯弯的眉，薄薄的嘴唇，那浓密的青丝柔顺的放下来被好好地放在了耳边两侧。

花弄撑起身子，揉揉眼睛，一张清新俊逸的笑脸便在眼前。“小哥哥？”

司徒奕欣喜若狂，目如朗星晶亮地看着花弄。他找到了洛裴只停留在十二岁的原因，现在，花弄亦然。

“弄丫头，你还记得小哥哥吗？”

“记得呀。小哥哥不是说要下山吗？”花弄嘟起嘴吧，挠挠头，早已经褪去的稚嫩的青涩又重新显现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一个月。”

司徒奕淡然一笑，“那是小哥哥哄你玩的，小哥哥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你，好不好？”

花弄微微脸红低了头，表示默认，然而此刻她已经是十七岁的女子，更现出的是丝丝妩媚，勾魂慑魄的小女儿的娇态尽显。

“小哥哥，我的这里怎么好像变大了？”花弄摸着自己的胸脯，眨着如黑耀石般的问道。

司徒奕咳了一声，干笑道：“弄丫头本来就会长大的，不稀奇，不稀奇。”

“哦……”花弄乖巧地点点头，正欲下床，却觉得浑身无力。

“弄丫头昨天发热，小哥哥特意赶回来看你的。弄丫头好生休息啊。”

“可是……可是我好像休息够了，我想出去走走。”花弄眼神清澈透明，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

“好好好。”司徒奕溺爱地弹了一下她的眉心，无奈地看了一眼她额上密不透风的纱布，笑道：“小哥哥背你。”

光线在茂密的绿叶里之间穿梭，一点点光影在地上闪烁着，光彩斑斓。司徒奕背着娇小的花弄慢慢走动。

“这里是哪里呢？”

司徒奕眼里一丝阴冷一扫而过，声音却是带着笑意。“这里是小哥哥和弄丫头的家。”为何不敢告诉她，这里是琉璃宫的山脚下呢？

第八十七章

“这里，是小哥哥和花弄的家。”花弄重复了一遍，咯咯笑道：“花弄知道了。”

听见她的笑声，司徒奕眼里逐渐浸满了喜悦。

“小哥哥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可不能跑下山哦，弄丫头还太小了。”

“为什么小哥哥不在呢？”

“小哥哥要出去赚钱养弄丫头啊，这样子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

“花弄听小哥哥的。”

“乖孩子。”司徒奕嘴角含笑。“等小哥哥回来，给你买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花弄愣了一愣，眼里居然泛起了泪水，为什么呢？

意识到背上人的迷茫，司徒奕赶忙说道：“我们去看日落可好？”说罢，双脚一点，便直走上树，双脚已经稳健落在最高的细小树枝上。

“小哥哥好厉害，好厉害。”花弄嘻嘻一笑，恢复了天真活泼，趴在了司徒奕的背上。为什么小哥哥的背会变小了呢？为什么自己头发一下子长长了呢？个子也高了……

“小哥哥，你看到那只小老鼠了么？”

“小老鼠？”

“黑黑的……”花弄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划着，“这么的小只。”

司徒奕勾起嘴角，“它回去它家了。”

“哦……”花弄迷茫地略有所思。那家伙居然回家了？

花火闪过，“弄丫头，那个时候你怎么要杀了那只蛇呢？它那么大又那么恐怖……”声音竟有些许沙哑。

“哦。”花弄眯起闪闪发亮的眼睛，笑道：“因为小老鼠在我身上，娘亲说过，蛇会吃小老鼠的，所以我要保护小老鼠啊，那个时候我肚子好饿呢，差点就没力气了，小哥哥你知道不知道……”

司徒奕眼神骤然灰暗下来，犹如变暗的天色，落日此时正圆得透亮，如镶金边的落日染红了彩霞。刺得他眼睛微微胀痛，背上的花弄嘻嘻笑着使劲地拍掌，叫道：“好看，好看。”

一开心，头又痛了。

“小哥哥，我头痛。”花弄可怜兮兮道，“好痛。为什么？”

“都是弄丫头贪玩，磕破了头，有小哥哥在很快便能好。乖，小哥哥带弄丫头下去吧。”司徒奕蹙眉苦笑。“忍一忍。”

“嗯……”

如今她的世界，还没有沈希沈平，亦然没有欧谨文，更别说温桥刘二娘杨柳晴，只有小哥哥一人，便是她的全世界。

花弄安安静静趴在他的背上，浑浑噩噩又入眠……

黑夜——

沈希如入无人之地——那确实也是无人之地。

王府上下都知道，沈先生疯了，从此要不是送饭菜，根本没人敢踏入他的院子。

沈希屏息，挡住了腐烂的死人气息，推开了门。

月光惨白地射在沈平苍白的脸上，沈平亦然是那日的长衫，已经肮脏得不成样子。手中抱着的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托娅，口鼻已经流出绿色的水，引来了蚊虫。

再看沈平，脸上已经有斑点，显然染了尸毒。

“沈平，你居然为了一个女子至此不堪。”沈希冷冷道，举起了手指。

“大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沈平双手抱紧尸体慌道：“不要杀托娅，不要。”

“她已经死了。”沈希眼睛眯成一条线，一发力，尸体便爆开成碎片，四处溅开。

“托娅，托娅……”沈平望着污秽的双手，失声痛哭，跌跌撞撞落下床。

“你不见了一个托娅，还要不见你妹妹吗？”

沈平瞪大了眼睛，空洞地看着地板。

“这段时间我不在，花弄已不见足足有半个月，沈平，你说，你就一直在这里？”

“好，很好，你自己看着办。”

“不，不是这样的，大哥，大哥……”

“你到底是来帮王爷的，还是让王爷帮你的？如今四皇子已因刺杀萨仁公主被送往唐塔国，太子被变为庶民，五王爷无心争位，只剩下八王爷正式登记……你自己看着办。”

“……沈平知错……”沈平跪在地方，闭上双眼。

“将花弄找回来。”

沈平抬眼，房间已经只剩下他一人。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已经不在……”沈平双眼垂泪，声音嘶哑，“我又何尝不知你已不在，只是，你要我如何相信……”

“弄丫头，小哥哥带你出去晒太阳可好？”

“唔——”花弄蹙眉，一手推开了堵在自己面前的那张笑盈盈的俊脸。

“不要调皮。”司徒奕瘪嘴，横抱起花弄大步走出竹屋。

——“我比较喜欢三师兄的竹屋子。”

“小哥哥喜欢哪里，花弄就喜欢哪里。”

“那以后小哥哥去到哪里，弄丫头就跟到哪里吗？”

“对啊，小哥哥去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那弄丫头不用嫁人了吗？”

“那我就嫁给小哥哥呀。

意识到头顶的人莫名其妙地沉寂下来，花弄奇怪地抬起头，只见那双深邃的褐瞳深深看着自己，眉头宛转着淡淡的哀伤。

“弄丫头……你愿意嫁给小哥哥吗？”

花弄身子一僵，继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湫——”

“呀，吓着弄丫头了。”司徒奕眼里泛起笑意，用鼻尖抵住花弄的鼻尖。“弄丫头还太小了。”

花弄鼻子痒痒酸酸，转头埋入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温热而平稳，他的笑容依旧勾人心魄，他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道：“弄丫头，睁开眼睛。”

花弄怯怯睁开眼，茫茫然望着前面一片绿意盎然。

“这是小哥哥在一年前移过来的凤凰树，弄丫头喜欢么？”

殊璃清丽的脸蛋上，黑眸水波荡漾，愣愣地看着自己。

司徒奕屏住呼吸，脸色凝重。“弄丫头，记起什么？”

“哇啊啊——”花弄眯起眼睛，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小手指向来时的路。扯着司徒奕黑色的带子。

“弄丫头乖。”司徒奕温柔笑道，“我们这就回去好不好？”

“唔——”花弄揉揉眼睛，表示想睡觉了。

望着渐渐闭上眼睛的人，司徒奕惶恐不安。

醒来的第一日，她十岁。

到了第三日，她却不会说话了。

然而第七日，她连吃饭都不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只是希望她永远只记得他一个人罢了，为何现在真的彷如不足周岁孩童的模样？

第八十八章

为何？

披上被单，司徒奕眼神悲戚不已。“弄丫头，你醒来吧？小哥哥再也不强迫你了好不好……”

“弄丫头，若如初见，我重新真心待你好，好不好……”

“弄丫头，长大了，嫁给小哥哥好不好……”

“小师叔。”黑影闪入，高克望了一眼花弄，“沈平师弟又来了，我说小师叔在沐浴，不能再多等。”

“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花弄一人在此。”

“是。”

高克转身，望着床上的女子。

花弄和杨柳晴一样，是他见过的女子中不为多数的美丽，以及奇特。

杨柳晴愿意用自己的幸福作为一赌，她悲戚地笑着说，若沈希不来，她愿意为他做牛做马，若他嫌弃她麻烦，她亦可以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他第一次见花弄时，那时候的她，才十岁。

她会呆呆愣愣望着天空，或者一棵树，或者一片叶子。那个时候他总觉得，他好像找到了一个人，和他一样的人。迷惘而孤独。

但是她又是不同的。

那年冬天，他孤立在房顶，看着温桥师兄和余永师兄在扫雪，那个干巴巴的小女孩一脸怒气冲入了雪地之中，青衣飘飘渺渺如烟，眼睛里是他从未看过的生气，迸发着晶亮的生气。他偷偷潜入她房间，发现她的被窝里全是雪，黏在了陈旧的被子上。她房间的味道很好闻，不知为何，竟有他童年的记忆，让他找回了一点存在的感觉。

他曾经亦会扯着娘亲的裙角撒娇，他曾经亦然拿着册子在摇头苦读，他曾经亦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他学会了偷偷地潜伏在她的附近，而不被她发觉。最后，他成了沈希师叔继温桥之后最看重的人。不是作为杀手，而是作为一个悄无声息能潜入任何地方的伏者。再后来，他去了小师叔那里。

小师叔那里，有她在。

那时，他已经许久不见她。

她乖乖立在那里，低眉顺眼，像她，又不像她。她的隐忍，她的孤独。他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再后来，她又回到了当年呆呆愣愣的样子，站在玉淳师兄旁边，笑着，却又不在笑。他第一次知道，她的迷惘和呆滞，是因为被小师叔丢弃了。那他呢？他也是因为被父母丢弃了么？

那次，他差点问了她。

那次，她第一次与他开口说话。

他甚是怀恋她说话时，那倔强而又温顺的语气。

花弄眉毛微微一动，为何这个高克师叔还不走呢？

“小师叔的药，举世无双，对不对？花弄师妹。”冰冷如沈希，高克开口。

“你知道？”睁开的，是一双清明冰冷的眼睛，却透着一丝红。

“小师叔关心则乱，我则不然。”

“关心？”花弄冷笑，若不是她在泡了一年琉璃人的药澡，现在就真的会永远变成一个傻子罢了。醒来的第三日，她便恢复了记忆。“关心我？所以废掉了我所有武功？关心我？所以要把我变成只有十岁的小孩？可笑……我从不知，司徒奕会如此狠心！”花弄握紧了拳头，眼泪却是簌簌落下。“让我成了一个废人。”

“小师叔每日分给你的时间，还不够？”

“够不够？我现在如同被圈养的动物，什么时候死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为何装傻？”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