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什么把戏……”花弄黯然,就算不装,她亦不知道用什么面目去面对那个丧狂的人,再说她亦走不出这个阵……
“他想要把我困在这里多久?他还想把玉淳困在那里多久?”
“玉淳师兄,是自愿的。”
“高克,我向来以为沈希冷血,而我发现你才是真的没心肝的人。”花弄眼光如刺,“我知道我碍着了司徒奕,你是想要把我杀掉?”
“不必,你还有利用价值,沈平师弟已经知道你了。”
花弄心里微微一动,目光变得温柔了些许。沈平,他好了?
“……谢谢你。”
“不必,再过五日,王爷便要登基了。”
花弄垂下眼帘。
才过了一个月……
“王爷虽和小师叔结盟,却是面和心不合,你若是真心替沈希师叔做事,就把他们的关系维持下去罢。”
“我还有用?”
“一个有用的人,在于他的价值,而不是他的才学武功。比起一年前的你,你现在更有用。”
“高克师兄……”
“收拾好东西,晚上有人来接你。”
“司徒奕早晚会知道是你……”
“高克做事从不后悔。况且……”况且,他早已厌倦了。昔日但无所求的小师叔,确实已经变了。为了得到大当家之位,他耍了多少阴谋,害死了多少商家……
不过,他一生无求,只是冷冷看着那些戏中人,正如那日他着着大红新郎服,看着大家尴尬的脸。而他只是感到新奇,没有想到,他自己也可以当一回戏中人罢了。
他只是银川师叔拾来的,一个早已死去了灵魂的孤儿。
五彩润玉零零悬在一起,风吹玉振,叮叮当当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司徒奕挂上去的。
琉璃人饶有兴趣地摆弄着那风铃,声音慵懒而妩媚。“你可有闲。”
花弄安坐在床上,脸色挂着淡然的苦笑。“不是我,是你的孙子。”
“我可怜的小丫头,你好像变老了。”
花弄幽幽看了那粉色伊人一眼。“我苦练了七年的功夫,一夕被你的好孙子散去,你说我能不怨,能不老?”
“啧啧。”琉璃人邪邪一笑,挑起花弄下颚。“你忘了,那年我对你说的最多是什么?女子靠的,是天生色相。”
手不自觉抚上额头,结痂了。
当年她才及肩膀的头发,亦长到了胸前。
琉璃人教她长成一个真正的女子,让她从一个摔得鼻青脸肿的丫头变成一个散发女子香的女子。
摸上几乎十年不摸的琴,怯怯生生,弹错了一个音符,那可恶的人便在她身后拔下她一根发。
这人只爱白棋,非白棋不下。说是近似她的肤色。若输去一盘棋,自己就要下冷冰冰的湖里抓鱼。
第八十九章
那老女人总爱让自己一遍又一遍画她,其实画来画去总是那块面纱,又一次一赌气甩笔,她便将墨汁涂在自己脸上然后大笑。
在她身上,学到的。
琉璃人在花弄看不到的面纱下撇撇嘴巴。“奕儿医术与我不分上下,放心。”
花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笑,“谨文他不会嫌我的。”
琉璃人站起,袅袅立在风铃前。“我和他相爱四年,分开近四十年。棉儿与司徒锦马相爱不足一年,分离七年后相聚不久便离开人世,奕儿不懂情爱,懂了,却远了,他余下的数十年,又该如何。”花弄望见琉璃人微微仰头,顺着她背影望去,对着的正是一轮残月,悲戚地散发着不多的光,破碎而淡浅。“我们族人,是被人诅咒了吧?”
“师祖……”
“花弄,弄丫头,你愿意原谅奕儿么?就当做我在这人世最后一个对你的要求吧。”琉璃人叹了口气,苦笑道,眼睛却望着鬼魅一般的树影,斑斓得恐怖。
奕儿啊,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花弄眼睛蓦然睁大,心里犹如万蚁在缠绕着。
如果说他那一巴掌没有全然打死她的心,那么他那些话便又是狠狠的一刀。若他曾有让她有些许死灰复燃,那他的汤药,就是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手。他曾经是那样潇洒超脱的白衣男子,却为了所谓责任披上了锦衣,成了俗人。他曾经对着她笑,对着她蹙眉,对着她迷离,却睡在另一个女子的身边。
倘若没有青瓷,没有欧谨文,她又能与他携手?
她曾以为她懂他,却不料她只是从不知道他眼里的深邃无人可及,若她早知她在他眼里只是个虐杀的女子,又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他?
她看见的,从来只是他伪装的模糊背影。
而现在,她感觉的,只是他的欲望。
他要把她,永远绑在这里。
“师祖……”
“行了。”琉璃人转身,微微一笑。“我知道了。这也是他做的孽,我们不理他好不好。”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温温的紫薯,抛向花弄的被子,碎了一被子的黑色碳屑。“最后一顿了。”
美人笑容隔着面纱不可见,花弄却只觉得她在哭泣。
“师祖,你不告诉……司徒奕?”
“他很生气。”琉璃人苦笑道:“那日我只是想告诉他,还有我这人物,却未料到,惹火了他。他特意上山寻我,气呼呼说道"不许有下次",这孩子,果真不有小时候那般可爱了。小的时候,他还懂装一装,现在,倒是连我都不认了。当初我劝他莫要去报仇,他却不听,硬喜欢把自己扯进去……”
花弄低头不语,手里拽着自己的碎发,勒出了几条血痕。
“可是,我还是希望他能来送我。不然,柳白和棉儿都会生气的。”
“嗯。”
“若你不想见他,就让吕冕的十三徒儿去吧。那孩子轻功还是不错的。”
“知道了。”
“他的路,我没法管,也管不了。”琉璃人呵呵一笑,眼里泛出了泪水。
很难想象,一个百岁之人,和一个二十的男子相爱且诞下女儿,后来还有了孙子,模样却是二十左右。
“我啊,现在要漂漂亮亮地去见柳白了。弄丫头,湖边最大块的石头上,你还记得么?”
谁都记得。“记得。”她便是第一次在那里看到琉璃人,还将她推下了水,被沈希臭脸骂了一顿。
“第三个字第一划,顺着写,我要与我的柳白和棉儿,长眠于那里。那玉棺,可是我寻了好久好久的呢。”
对着这个女子,她却恨不起来。
琉璃人和她,杨柳晴和青瓷,其实都是一样的吧?
“跟我走。”琉璃人伸出玉手嘻嘻一笑。“我带你出去。”
花弄手刚刚放上去,却一下子整个人腾空起来。琉璃人横抱起花弄,三两下越过了林子。
“原来这片林子,这么小。”小的可以一眼看见那片凤凰林。可惜,她不会再回来了,她不会亲眼看见,他为她栽的花开。
别了。
琉璃人心里亦是一片凄凉,却是不得不加快回到了那最大最明亮的宫殿,将自己放进了那宽大舒适的床。
“明日把白沙那一代人叫来便好,你力气若尚未复原,就叫吕冕那小子帮你搬棺材上来吧。”
“是。”
“帮我点上沉香吧,柳白他喜爱这味道。”
“是。”
“他说,他第一次见我就瞧着我穿粉衣最好看,你说是不是?”
“是。”
“他很爱我们的孩儿,说绵最让人温暖,女儿就叫柳棉,是不是很温暖?”
“是。”
“他说棉儿还需要我,所以只好狠心让我一人独留。等棉儿也走了,棉儿却又留下了奕儿给我。我如今终究是等到了。他走的时候唱着歌曲。让我以后循着歌声去奈何桥边寻他。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凤求凰)
一曲终了,琉璃人余音犹在,那一抹香魂,却断了。
花弄整了整被角,退下几步,歪着脑袋避开伤处磕了三个响头。
“一叩,你是可敬的娘亲;二叩,你是可爱的女子;三叩,你是可亲的师祖。花弄……感恩一世。”
太多的生离死别,花弄早已看得透彻,只是微微一笑。
她,应该和柳白见面了吧?
路上,一个玲珑有致的白衣女子踏步无声,青丝松松的挽上几缕,只斜插支简朴的玉簪,细长腰带束住腰身更显柔桡轻曼,妩媚纤弱。
“哎哎哎——姑娘怎的一个人在街上走?找男人?”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眼睛发亮,“我在路上呆了好几天,什么人经过都知道。”
“不用。”感到恶臭扑鼻,花弄只是波澜不惊地屏住呼吸。
乞丐呵呵一笑,“来嘛来嘛。”说着拿着饭碗的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眼露恶光。花弄蹙眉。“不然我拖你去小巷子做坏事哦。”
第九十章
“当当当——”乞丐碗里投入三个铜钱,重叠在一起。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
花弄疑惑地转向身后,只见一个蹙着眉的男童在后面望着那乞丐。那男童年约十岁,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眉头微微倾斜往上,穿的是干净的劲装,那投钱的姿势一看便是练武之人。
“你叫我?”花弄心情总算好了些许,却听到乞丐嘿嘿一笑,阴深深坐回角落去了。
“是。”要不是师父让他来接人,他还不会接。可是居然浪费了他三个铜钱!“小姐记得还钱,请小姐随我来。”
“我不认识你。”花弄望着尚未退去稚气的圆脸,笑道。
男童显然火了,大叫:“你爱去不去!”接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嘟囔道:“你不是要去找司徒奕么?”
花弄一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谁的人?”
“你好烦。”男童鼻子喷出不屑的气息,“不是就算,我走了,你连司徒府的大门也进不来!后会无期!”
好调皮的孩童!
花弄倔上来,怒气冲冲跟在那不可一世的孩童后边。
“开门啊——”男童一声吆喝,站在门口的两人果真开了门。
穿过曾经那样熟悉花草连廊,花弄只觉得彷如前生之景。连廊上的窗口再也不会看见妖媚的男子横卧在舟上与女子嘻戏,那荷花,却又到了开放的季节,开得一片璀璨白灼。
花弄抬头一看,东正院。
“东正院?”
“司徒奕现在可是司徒大当家。”男童奇怪地看着面前的花弄,“不住这里住哪里?”
“那……青瓷呢?”
“那脾气很坏的女的,住在东元院。”司徒奕或许是个专情的男子,自己一个大院子,他娘子一个大院子,再也没有其他的女人。
“司徒……鸿胜呢?”花弄想起那个跋扈与面前男童有几分相似的小孩。
“没听说过。”男童咬着手指头,恢复了几分天真,“我不知道。”
“谢谢。”
“哦。”男童已经一掌推开了门。
屋内,华衣锦服的俊秀男子低垂着眼帘在替身边的女子把脉。
“谁?”
青瓷挺着大肚子蓦然回首,只见,那几乎被她遗忘的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一身白衣清丽脱俗,气若幽兰。再望向自己的夫君,脸上震惊之色显露无疑,她又何尝见过他这般手足无措?
“弄丫头,你如何来了?”司徒奕收起震惊之色,放开了青瓷的手腕,向着花弄走去。
“我不能来?让你藏着敛着做什么?”花弄巧笑倩兮,声音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你好了?”司徒奕顿在原地,神情复杂。
花弄冷道:“拜你所赐,从来没好过。”
司徒奕只觉得将要永远失去面前的人,虚汗直下。
不要,那不是我的原意。“弄丫头,你相信我……”
未有理睬他,花弄闪过司徒奕,花弄轻巧走到青瓷面前,“原来小师叔将要添得贵子,可喜可贺。”
——青瓷!你今日损我一人,他日我要你十倍奉还!
“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花弄冷冷阴笑着,拔下发上的玉簪,抵在青瓷浑圆的肚子上,轻轻划着圆。“那日你是如何伤玉淳的,我便如何伤你……最亲的人。”微微用力,青瓷脸色苍白,四肢僵硬不能动。
“别伤她。”司徒奕瞪大了眼睛,“不许伤她!”
“可笑!”花弄面露凶光,“只许别人伤我!不许我伤别人?这个女人设的计,你司徒奕会不知道?你一直不敢相信罢了!”
司徒奕脸色霎时变青,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好一个自私的商人!逢场作戏能做的如此逼真!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