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也怪不得司徒奕……

“这七年来，黑子跟着我东奔西走，有时候拉在玉淳那边，后来又跟了你，我这个主人，确实是不大好。”

花弄忆起从前在山上，黑子刚刚跟在她身边，早上起来的时候总会在她被子上留下一滩滩尿迹，她扎马步的时候，黑子就在她身上窜跳，她与其他师兄弟没有太多来往，是它整日在她身边蹦蹦跳跳惹她开心惹她怒。

花弄苦笑。

曾经她以为，小哥哥和黑子还有玉淳便是她的天下。

“我给它修了个墓。”

墓？

花弄眼里闪着惊愕，继而失笑。“在哪里？”

欧谨文撇过头，“御花园里。”

花弄轻轻掰回欧谨文的脸，只见他脸上尴尬之色明显非常。“谨文，你害羞？”

“没有。”

“嗯，你不害羞。”

“……”

欧谨文猛地站起身子，唤来几个宫女，厉声道：“快替娘娘换衣。”

“不必了。”花弄轻嗔道，轻巧穿上了鞋子：“我又不是娘娘，我才不要人服侍。”

“待我下月立冠之时，便是你册封皇后之时，兴国只有你一个皇后娘娘。”

“肉麻。”花弄拍了拍欧谨文的脑袋，欧谨文扫眼望去，地方一片人头压得低低的。花弄叹气，又加了一个词“别扭”。

花弄拖过欧谨文的手臂，宫女太监鱼贯跟在后面。

“你们下去吧。”欧谨文看了一眼花弄，冷冷道。

“是——”

只剩下暗卫，然而现在的花弄却已经感受不到了。

现在的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寻常女子。

“忘了带些瓜果来拜祭它呢……”花弄看着如它玲珑的墓碑纳闷道，地下那只猴子又该气得上串下跳了吧？“碑上只写了个“黑”字还有一个字呢？”

“……这样好。”这样比较有气势，加个“子”字，便有些让人见笑了。

花弄看出那字与自己相同，笑道：“这是你写的？”

欧谨文没有回答，一双沉绿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同样翠绿的榕树，墨黑的头发在微风中摆动，阳光打在他同样青色的衣服上，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怎么不理我。”花弄轻笑，伸手替他把微微凌乱的头发理顺。

欧谨文一怔，转头便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那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

原来，深宫也不是太寂寞的。

欧谨文微微一笑，眼睛如春日里还未融化的暖雪一般晶莹而晃眼，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花弄从未见过的纯真笑意。

司徒奕的笑，总是眼角轻佻，如阳光灿烂，又如狐狸狡猾。

玉淳的笑，总是淡如清水，温润如玉。

欧谨文的笑，却是如天真孩童寻找到自己的宝物那样满足而憨厚，撇去了平日冷淡寡言的模样，竟然是如此……有趣！

花弄心花怒放，踮起脚尖吻上了欧谨文透着凉气的嘴唇。

“花……”欧谨文方一张口，花弄的舌头已经无师自通钻进了嘴里，柔软而温暖。

感到欧谨文身子的生硬，花弄松开了他。

他还是……在介怀。

“忘了那些事吧……”花弄苦笑，“难道你一辈子不碰我？”

见欧谨文仍然脸色苦青，花弄心里苦涩无比，如一块石头压在心里。

两个人对立站着，方才的温暖再也无了踪影。

“哈哈，一点儿也不好玩。我回去了。”花弄语气自然而轻松，转身如翩翩舞蝶，仿佛真能飞翔而去。

“花弄。”欧谨文伸手将她搂入怀里，右手将她的脸转过来，睫毛已经沾上了泪水。

她在哭。

花弄将泪水盘缠的小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

“谨文，我……我想要个我们的孩子。”

欧谨文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第九十七章

夏至，御花园繁花盛开，花弄靠着阴凉的树下逗着摇篮里半睡半醒的婴孩，身后两个宫女慢慢地扇着扇子，

明明是哄摇篮里的小人儿入睡，花弄却也是昏昏欲睡了。时近中午，阳光也愈发猛烈起来，不如宫里来的凉快。

“奶娘，抱好了小世子，我们回宫吧。”

“是，娘娘。”一个年近三十的民间妇女面容清秀，身材尚可，却是养育了有七个孩子。

“慢——”

花弄蹙眉回头，只见那个尚年轻的小太监急急跑来，满脸通红，正是谨文的贴身太监。

“何事？你歇歇再说。”

“皇上，皇上……”吸了口气，继续道：“皇上请娘娘在坤和殿用膳，我可是找了许久娘娘，这可找到了，皇上已经等候多时罢。”

“你告诉皇上，本宫很快便到。”

那小太监连连点头，转身又是一路疾走。

“芳清，抱上小世子。”

那奶娘愣了一愣。

花弄道：“奶娘不必跟去，虽我身后两位宫女回去就好。”

“是。”

当初十个奶娘进来，花弄便知道其中混有沈平的人，只是没想到千挑万选，还是挑错了人，这便得再过一段时间待华儿戒奶之后，要她出宫才好……

花弄寻思着，芳清却唤道：“娘娘，莫要再走了，到了。”

一抬头，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挂着金牌，上用朱字提了坤和殿三字，豪迈大气。

眼睛微微往下看，明黄色的高大身影立在门口，沉绿色的眼睛泛着流光直直望着她，九旒冕上挂着赤黄青白黑共12颗玉珠一动不动。

芳清往后退了一步，却见自己的主子皇后娘娘慢悠悠上前，撩开珠帘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皇上的眉心，笑道：“生什么气呢？”

珠帘相击，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芳清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

然而那个阴晴不定的皇上却是柔声答道：“没了。”

世上能如此大不敬对皇上的人，只有皇后娘娘；世上敢让皇上能如此柔情，也只有皇后娘娘。

“那就吃饭吧。”

“怎的穿得如此朴素。”

“嗯。”花弄未加以理睬，径自走入了宫殿。

“皇后娘娘。”

一个大红官袍的男子立在花弄不远处，语气带着笑意。另一个白绫覆面的穿着海青色道袍的男子亦道：“皇后娘娘。”

“你们……怎么来了？”

沈平面色柔和，“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日。”

花弄泪眼模糊，看了看沈平，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安之若素的男子。“玉淳。”

若是从前，她便会紧紧抱着玉淳。花弄拿起玉淳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头上。

摸到一块细玉，玉淳淡淡一笑。

都是旧人，欧谨文没有太多节制，一把搂紧了花弄。若不是沈平提议出，他确实不知道今日是花弄的生日，想起花弄一人在宫中，虽多了一个孩子，却是没有几个能说话的人，忆起以往她似乎和玉淳很好，才嘱咐沈平带上玉淳同庆。

虽然知道玉淳看不见，花弄依旧是脸红了。道：“吃饭，吃饭。”

玉淳今日只带了乖巧的明文，明文面无表情，似乎什么也没看见，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此刻他只是从容淡定地扶着玉淳就座。

芳清抱着婴孩站在花弄身后，花弄道：“芳清你在门口吧，把小世子交给我便好。”

花弄抱过婴孩，动作熟练了不少，身旁欧谨文的面色已不像方才僵硬，只是看着花弄抱着那婴孩的模样。

沈平默默地看在眼里，并未开口。

“能再见你们二位，我已十分高兴。今日便不要拘束。”

“好。”

玉淳亦是淡淡应了一声。

花弄对欧谨文附耳道细说了几句，欧谨文点了点头，然而在花弄把婴孩往欧谨文身上塞的时候，那威霸天下的君王却是黑了脸，久久不动，幸而孩子听话，不哭不闹，只是皱了皱淡淡的眉毛，然后醒了用一双大眼睛望着他，一大一小便愣在那里，让人觉得好笑。

“玉淳，明武最近如何？”花弄淡淡说着，在桌下拿着他的手心画来画去。那时候他们二人无聊，玉淳又是个触感极敏感的人，花弄便常常用手在他宽大的手上写字。

平。

“明武原本是个好孩子，可惜如今野了，教不过来。”

“确实。”花弄莞尔一笑，身子却紧绷起来。“他缠着你买什么了？”

何。

明文在一旁波澜不惊，玉淳微微一笑道：“倒没有，只是今日缠着要代替明文来宫里，我不让罢了。”

花弄蹙眉，“怎地，明文不帮他？”

择。

“明文是好孩子，没帮他，他来只会闹事。”

“待他回去便又大闹了。”

系。

“不理会他便好。”

沈平本性不坏，只是如今变得有野心起来，似乎已经不甘于宰相的位置，想要代替皇上的位置，花弄你莫要插手的好，如今耳目众多，我也无法帮你。

抑制住流泪的冲动。玉淳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回去罢，那里才是你该在的位置。”

或许只有他，从来没变。

花弄故意嘟起嘴吧，“知道了，知道了。”

看见欧谨文生硬地抱着婴孩，一脸黑沉沉，花弄忍禁不俊，噗一声急忙抱回孩子。空出一只手轻轻抚着欧谨文的背。

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抚着大孩子。

花弄心里微微一动。

“见娘娘如此开心，沈平亦是欣慰。”

“若不是二哥，花弄不会有今日，花弄敬二哥一杯。”

“好。”沈平举杯。

欧谨文微微蹙眉，“我来。”拿了花弄面前的酒杯，兀自喝起来。花弄只是微笑——这谨文，是在是小气了些。

三个男人几杯酒下肚，沈平却已经有些情绪失常起来，伏在桌上失去了平日的飞扬，眼里泛着泪光，喃喃不断唤道托娅的名字。

望见沈平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发出铃铃啷啷的响声，花弄心里酸痛不已。

托娅，若你不去，该多好。

玉淳脸色未有见红，依旧是温文大方。

“撤宴罢。”欧谨文挥了挥手，殿外一群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撤了桌子酒席。

沈平和玉淳依次告退，沈平方一踏出宫殿，便对着长空大喊。

情为何物，伤人至此。

花弄紧紧握着欧谨文的手，泪流满面。

“我不会走的。”欧谨文将她抱入怀里，却为那婴孩空了一个位置。闷道：“司徒家的人，麻烦。”

因为这孩子，这几日他都没有碰她了。“我让郭朱颜来照看这孩子罢，相比庄雯，郭朱颜心计不大重。”他知道她担心什么。

“好。”

花弄脸色一红，又道：“今晚你过来罢。”

“当真？”

“当真。”

欧谨文附耳道，声音低沉诱人：“花弄，我们也努力些要个孩子罢。”

第九十五章

蜷缩在欧谨文的怀里，花弄忐忑不安。

他的双手环抱着她，一动不动，似乎就长在了她身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他，花弄看见他不浓不淡的剑眉微微动了一动。

他居然……装睡！

“欧谨文！快点起来上朝！”花弄娇嗔道，娇滴滴声音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欧谨文睁开双眼，抱着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昨晚，欧谨文已将最后一点唐塔国的事情告诉了她。

话说那时唐塔王还只是太子，有一次喝醉了酒，寻到了他的住处的地方，在清泉清流面前要了他之后，又找来了门口两个侍卫奸淫了她们，还将她们赏赐给了众人，让她们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她们曾经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一点温暖，却是以这种方式消失在他的面前。

花弄正打算放弃引诱欧谨文，不料他却是被孩子所打动，反客为主，直接将她抱回去。

“痛？”欧谨文轻揉着她的腰。

花弄涨红了脸，一下子拍开他的手。结结巴巴说道：“你……还不是……你……”

“不坏。”欧谨文靠在她肩膀上，轻吻上她的脖子。“感觉。”

感觉不坏？“可是我感觉不好。”

“下次不会了。”欧谨文语气撤去以往的冰冷，温柔道，手抚上了她的肚皮。

花弄鸡皮顿起，按住了他的手。“别……不习惯。”

“慢慢就会习惯。”欧谨文淡淡道，看向门口，却是提高了声调：“来人，温水。”

两个宫女迅速抬上木桶，不一会儿，其他宫女端着热气腾腾水鱼贯而入，一盆盆撒入木桶，然后又端了凉水混入，一个宫女洗净了手试了试水温，细声道：“皇上，好了。”

“够了，你们退下。”

宫女悄无声息关上了门，欧谨文掀开被子抱着花弄下去，花弄望见那血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