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摔倒下地。
庄雯趴在地上,愤怒地看着泪眼朦胧的花弄。
原本只有她和郭朱颜能做妃子,郭朱颜那个懦弱的性子必定斗不过她,她本可以做皇后的!而如今!只是做了一个女官!
庄雯带着哭腔,道:“皇上,你前日晚上对我说的话,你忘了?”
前日晚上?
花弄心里一冷,那日,他确实没有留宿。
“滚!”欧谨文踢了一脚那躺在地上的女子,大步跨了出去。
不知为何,昔日见他大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时候,花弄欣喜,而今日见他,却觉得像一只猛兽,让她恐慌不已。
第一百章
“娘娘动了胎气,要好生休息才是。”
“嗯。”
花弄睁开眼,见庄净对她笑了一笑,脸色惨然。
昔日,马宏游与庄净便特别好,两人皆是豪迈大气的人,只不过庄净做了太医之后,那脾气便都收了起来,变得有些温文儒雅,而马宏游却没有太大变化,整日喊着打打杀杀。
“娘娘莫要想得太多了。”庄净眼神凄清,道:“忧思过度,对胎儿不好。”
“嗯。”
“还有,娘娘,罪臣代表妹妹向娘娘赔罪了。”
“嗯。”
她自然知道,她拿庄雯没法。
就算沈平权利多大,花弄却是比不过庄雯的,因为庄家是支持欧谨文的四大家族之一,那四大家族四家如一家,齐心的很,也正是为什么能够代代为官的缘故。
“娘娘,臣有话带给娘娘。”
花弄闭眼,“是李孝融吧?说。”
“孝融说,娘娘若是为了皇上着想,便是该走了。”庄净神色泰然。
花弄呼吸一顿,道:“理由。”
“第一,娘娘是沈平大人的妹妹;第二,娘娘独霸后宫,妇德不够;第三,娘娘对皇上会造成威胁。”
“……你退下。”
“娘娘记得按时吃药,臣告退。”
庄净默默收好药箱,领着小医童悄然退下。
“朱颜,把华儿抱过来。”
朱颜低眉,将板着手指的华儿放在花弄身边。
“华儿,华儿,给姑姑笑一个。”
华儿停住手指,看了一眼花弄,又望了望手指,一脸不舍,最后张开了手指盖在花弄脸上,抹去泪水,道:“姑姑……”
“华儿,你会叫人了?”
华儿吮着手指,不再说话,只是用手去摸花弄占满泪水的脸,却是弄得更加一塌糊涂。
郭朱颜急忙掏出手帕,道:“娘娘擦擦脸。”
花弄没有理郭朱颜,只是对着华儿继续道:“再叫一声姑姑,姑姑……”
华儿尝试用四肢支撑着身体,把屁股翘得老高,低下头看自己的脚丫,又依依呀呀说道:“咕咕咕……”
“再叫,姑姑。”
“姑……姑姑。”
华儿咯咯笑起来,流出许多口水,模样天真,像极了司徒奕——“弄丫头,有一日你后悔了,来寻小哥哥,无论你是留是走,小哥哥绝不拦你。”
花弄愣了一愣继而笑起来,过了一会,便抱着华儿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
郭朱颜吓了一大跳,以为是皇上,哪知道,却是沈平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郭朱颜紧缩着脖子,小心翼翼说道。
沈平冷然道:“自称我?一点奴婢的样子也没有!”说罢,扬手甩去。郭朱颜本是千金大小姐,如今即使为奴为婢,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平日只是抱抱华儿罢了。
“住手!”
花弄双眼通红,此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难看。“那是我的人,我自己会教,不用劳烦二哥动手。”
“好。”沈平冷笑,“听说皇后娘娘和皇上吵架了?”
花弄心里一惊,道:“你如何知晓?”
“这宫里的侍卫,是弱了些,过些日子,我便将他们全换了可好?”沈平伸手将华儿抱过来,道:“这孩子,长得这般大了,小师叔好福气。”
“把华儿交回来。”
“你猜,你们自身难保,还能保得住华儿么?”沈平哈哈一笑,“不如放在我这里安全。”
“沈平,你果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沈平呵呵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你只是个将要生孩子的妇人罢了,朝廷之上的事情,你便莫要管的太多了,无论谁做皇上,总有你好处的,不是么?”
“你!”花弄忽然只觉得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咬牙忍住。
“你脸色不大好。”沈平面上透出几分柔情,道:“安生歇息,很快便过去了。”
“有你在,我如何安生歇息?”
沈平淡然一笑,手里抱着开始哭闹不停的华儿,大步离去。
如今这宫中,他进入何处都如无人之地。
郭朱颜心里一惊一乍,这下子才敢出声,问道,“娘娘,娘娘你怎么了?”继而又道:“朱颜真不知庄雯姐姐会那样子的,娘娘……”
庄雯……庄雯……好一个庄雯。
花弄渐渐停住了哭声,哽咽道:“朱颜,你出宫罢。”
“我?可是娘娘……”
花弄按住郭朱颜的手,“宫外的消息,已经不能光靠着庄太医了,朱颜,你若有心帮我,就帮我这一次罢。”
“娘娘,可是……”
“答应我。”
“是……”
暮,宫门将闭,郭朱颜收拾好了包裹。
“站住,令牌。”
“皇后娘娘赶了我出宫……”郭朱颜小心翼翼把宫牌交了出去,道。
那两个侍卫相对一眼,冷道:“天色已晚,明日再出。”
郭朱颜摇摇头,急忙打开包裹,里面金玉银器物鼓囊囊一大袋子,哭道:“这些是我攒了很多年的……”
“走走走!快走!”
郭朱颜耸着肩膀小心翼翼出了宫门,舒了口气,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路。
“都怪爹爹平日不让我出门……男左女右……”郭朱颜叹了口气,决定向右边走。
最大的,最好看的房子。
郭朱颜皱眉,站在路中间,此时天色已黑,路上人不多。
“大哥,请问,司徒府在何处?”
那男人轻笑:“你不知道?”
“不知道。”
“跟我来。”
郭朱颜轻轻点头,跟着那男子,十弯九拐来到一条小巷子。
“小姑娘?”
“嗯?”
那男子轻笑,搂住了郭朱颜的肩膀,道:“好香。”
“不要……”
那男子笑得更大声:“乖乖的,不要口是心非。”
正在挣扎的时候,郭朱颜抬头看天,只见前面不远处房顶有一个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救命……啊——”
那男子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他们。
郭朱颜怒声尖叫:“我是郭家的人,郭子钦是我亲哥哥!”
一下子,那男子便倒了下去。
郭朱颜正狐疑,只见那男子身后插了一把匕首。方才站在房顶上看好戏的黑衣男子此时站在她面前,冷冷道:“你是花弄的婢女。”
“是!”郭朱颜一撇自己胆小的性子,叉腰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救我。”
“没必要。”
“那现在呢!”
“有必要!”
真是一个怪人!郭朱颜瞪着他,却望见他的视线往下一移,继而淡淡道:“衣服。”
……
第一百零一章
大殿上。
“她果真寻了你。”
“是,皇上。”
“那便把她带走。”
“是……”
司徒奕心里悲喜交集,现在站在门前,竟然抬不起腿。
“小师叔,进来罢。”花弄淡淡的声音从宫殿中飘来。
花弄望着那一身蟒袍的男子,忽而想起欧谨文。
第一次见他,他穿的锦衣,却不见喜色,只是一副倔强的孤寂样子,让人心疼。后来,他一身蟒袍,当上了王爷。而今,他做了皇上。
似乎,他很久未来看她了。
“花弄。”司徒奕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果真要如此?你果真不后悔?喝下这碗药?”
花弄抬头,神情平静不见波澜,只是叹了口气道:“只有把他提早生下,换一个孩子,才能确保我和谨文的骨肉不会被作为把柄,替我寻户信得过的人家,暂且寄在那处罢。”
“如今华儿在沈平手上,你信得过我?”
花弄黯然,“我对不住华儿,是我对不住华儿……眼睁睁让他被沈平夺了去……”华儿极少哭闹,那日撕心裂肺地在沈平怀里哭喊一直在花弄心里久久不散,“再说,如今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说罢,一举饮下那苦涩的药。
“对不住了。”
花弄正狐疑司徒奕何出此言,却在反应过来的同时,已经昏了过去。
巨大的马车上垫了厚厚的五层棉被,花弄被辘辘马车声音惊醒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日。
“司徒奕!”花弄并未太大生气,只是有点惆怅。
司徒奕坐在一旁,目光凄清。“不要怪我,是皇上的意思。”
“嗯。”只是她没料到,他会告诉欧谨文。
“我们已经离开皇宫很远了。”
花弄摇头,撑起身子,道:“谨文不会不要我的。”
“皇上不是不要你,而是要保护你。”
花弄心里自然是比谁都清楚的。
闭上眼睛,花弄捂着大大的肚子。
“我送往你们去青武国。”
“小师叔,谨文……谨文怎么办?”
司徒奕微微一愣,“他自然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交给小师叔。”
沈平想要的东西,他交出去便是。
忽然想起了什么,司徒奕挑眉,用轻松的语气道:“玉淳也差不多上路了。”
“玉淳?”
“他说他要陪着你。”
“小师叔,这无论是谁赢了,你始终会是夹在中间的人,小师叔,带上华儿走吧,你还有无人能及的医术和轻功……你不是说,你想要悬壶济世么?”花弄叹了口气,幽幽看着司徒奕。
“再说。”
高克眼角瞄了一眼马车后,冷道:“小师叔,有人在后面。”
“多少人?”
“不多,五人骑马,速度很快。”
“我去解决,高克,你控制马车。”
“我也去。”
两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花弄正疑惑,司徒奕轻声道:“是余永和高连恒。”
“原来是余永……”花弄苦笑,“可惜,不能再比武了。”
“准备做娘亲的人还想着打打杀杀的?”司徒奕蹙眉。
“不知道和温桥师兄相比,谁比较厉害?”
“温桥比较厉害。”
“温桥师兄和刘二娘师姐如今如何?”
司徒奕面露难色,“还好?”
“还好?”花弄看出了些端倪,“温桥……”
“温桥师兄死了,刘二娘师姐也没了,如今那个温连尔在府里养着,自是不会亏待了他。”
“高克!住嘴!”
“她早晚会知道。”
“别说高克了……”花弄揉了揉眼睛,却是不断揉出许多眼泪。“为什么……为什么温桥师兄会……”
记忆中,那个温和的男子手握竹筒,柔柔地说,“拿一条竹签。”
他和刘二娘都是好人,都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老鼠,也不见了。
楚长绝,终究是消失在雨夜之中。
刘万,那个憨厚地叫她“老大”的小胖子。
小兰,那个卑微的女子。
记忆排山倒海一般涌来,那些模糊却不曾忘记的片段烙得心里生疼,渐渐肚子也开始阵痛起来。
司徒奕脸色一变。
就算他医术高明,也不代表他经验丰富,再说,他亦未替人接过产,向来女子产子,都是稳婆接生。
“高克!快点找个地方停下来!”
高克听见马车内女子痛苦的呻吟,冷道:“是。”
秋雨寒冷,在雨势下大之前,高克寻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落,给了那妇人些银子,那妇人才肯答应收留他们。
那不足月的孩子又是在肚子里留了几个时辰,才爬了出来。
司徒奕和高克等四个男子蹲在马棚里,竟然一时无语凝咽。
青瓷生华儿的时候,司徒奕正在上朝,回来的时候,他便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当下便取名换做司徒华。
“你们,谁是那夫人的相公?”里面的妇人大声嚷嚷道,顺手拍了一下手中倒提的孩子。那孩子便哇哇大哭起来,在秋雨中尤为响亮。“是个女娃娃。”
花弄睁开毫无生气的眼睛,脸色苍白地吓人,竟没有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