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孩子,而是伸出手拉住司徒奕的衣服,喃喃道:“小哥哥,让我回去……把孩儿留下,让我回去罢……”
“弄丫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司徒奕眼角沁出一滴眼泪,“走吧。”
那女婴只是出生的时候哭了两声,已经闭上了眼睛,躺在花弄枕边睡着。
“小师叔,雨水才停,更容易露出痕迹,我见这人家还有推板,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余永在门外说道。
“好。”
高克蹙眉,却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妇人。
“高克。”
“莫留下祸患。”高克出手极快,一刀便直直向妇人喉咙飞去。那妇人连最后的声音也未能发得出来,那惊恐的眼神便永远停住脸上。
司徒奕看了看半昏半醒的花弄,顿时暗下了脸色。
“她以前是做什么的,想必小师叔比谁都清楚,毕竟她还是小师叔带进来的。”余永不以为然一笑,又道:“那妇人的男人我刚才也解决掉了。坑也挖好了。”
高克面无表情拎起那妇人,推开了门。
此时余永已经用马棚里的另一匹马,拖着推车离去。
“走吧,不能回头了。”司徒奕用血淋淋的棉被包住花弄。
第一百零二章
宏文二年,朝中剧变,沈平坐上帝位,改国号为洛,并与唐塔国百年交好,司徒大当家司徒奕兵变中弃家业而去,为人所指,不知所踪,旧朝皇帝亦然不知去向。
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七年。
“初茗妹妹,师父叫你过去,你惹什么事情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劲装少年嘴里叼着根狗尾草,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问道。
“没。”初茗轻轻摇了摇头,一双碧绿色的眼眸顾盼生辉,犹似一泓清水,白白净净的小脸慵懒之意毫不掩饰。
少年昂起头,眯眼看了一下初茗。
“真没。”
少年叹了口气,道:“初茗这性子如此冷淡,真不像花弄姑姑。”
“是么。”
“是啊,你又能惹出什么事情呢?你和师父和明文都那么无趣,就花弄姑姑好些,肯陪我玩。”
“大概。”初茗轻轻应道,却看着那个英俊阳刚的少年愣愣出了神。为什么明武哥和明文哥长得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她更加喜欢明武哥,虽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七岁的初茗虽有一双碧绿的眼眸,走在街上却是不会引起太大注意,只因这从里国的瓦族人也是碧绿的眼眸,大概她爹的娘亲也是来自这里。
前面不远处一个男子一身海青色长衫,长身玉立,颇有林下之风,正是玉淳。身边站着的清秀少年捧着书,正借着阳光读着,见着初茗,却是悄悄把书收了起来。
花弄着着雪白的布裙,柔顺地垂在一边,随风轻轻舞动,一头锦缎般的长发微微显红色,用一支朴素的玉簪子挽成了坠月簪,一张鹅蛋粉脸,墨眸顾盼有神,见女儿阴沉沉了一张脸,莞尔一笑,露出两边的酒窝。
这女儿的脾性,可是像足了谨文。
“干爹,娘亲。”初茗望了一眼灼眼的天空,伸手托着阳光,淡淡道:“明文哥,干爹说过,在阳光看书可不好。”
明文干咳了一声,红了脸。
“你这丫头。”花弄溺爱地抱了抱女儿,“又跑去私塾偷听了?娘亲可以教你的啊。”
“岂有女子不能上私塾之理?而且女儿知道的已经比娘亲多了。”初茗一本正经说道,却是伸手搂住了花弄,花弄无奈地看着女儿,捏了捏她的鼻子。
“初茗妹妹……你真不跟师父学习?”明文轻声道。
初茗摇了摇头。“干爹有事?”
玉淳伸手,初茗跑上去便扶着他,甚是懂事。
“昨晚明文观星,发现你爹爹并未死,而我今日占卜,若你们母女顺着东南方去,必定能寻着你的爹爹了,你可是愿意和你娘亲一起去寻?”
初茗蹙眉,小心翼翼说道:“干爹,你腿脚不便,是不是不打算陪我和娘亲去了?”
“是。”
初茗望向自己的娘亲。
花弄低头看脚,脸色惆怅。
她懂的,娘亲是极不愿意离开干爹的,她也曾经希望干爹做自己的爹爹,但却发现,娘亲一直牵挂着自己的亲爹爹。
“干爹,若我和娘亲去寻爹爹了,你如何?”
玉淳淡然一笑,轻轻拍了拍下面小人儿的肩膀,道:“尚未想好。”
明武上前,大声道:“师父师父,不如我们去那……什么什么山寻什么什么真人吧!”
明文接道:“是曲安山,武阳真人。”
玉淳勾起嘴角,“你们想去东南方的曲安山?”
“是。”
小鬼头……花弄给了那对一模一样的少年一人一记栗子。
“舍不得初茗就说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看向了玉淳。
“也不错。”
事情便那么定了下来。
这些年来,因着沈平一直在派人寻她,因而她和玉淳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半年前,他们才收到司徒奕的信,放下了心。
东南方,正好路过青武国。
司徒奕和华儿便在那处。青瓷原便有心病,加上当年知道了华儿被沈平抢了之后,便更加抑郁,最后无药可治,兵变中悬梁自尽。
司徒奕孤身一人抱着华儿和青瓷的骨灰回到了青武国,将青瓷埋回了青武国之后便留了下来,改姓柳,开始采药做江湖郎中,约莫三年之后名声边起来了,于是开了家医馆。
一路上,初茗是极沉寂地看着娘亲搀扶着干爹的身子,几次忍不住想叫他们回去。
她是想念,温润如玉的干爹在树下抚摸着她的头,吹埙给她听,给她讲故事。
比她听得更入迷的,是她的娘亲。娘亲总说,若干爹在街上卖艺,他们就能赚大钱了。但漂亮能干的娘亲却只是开玩笑罢了,家中只是靠着当年干爹带出来的不多的钱财开了一家小小的绣坊。
有干爹,或许就够了。
然而,她却几次在夜深无意中听见娘亲抽泣的声音,不断叫唤着“谨文,你好狠的心……”
长大了些,娘亲便开始和她讲她的亲爹爹。
她的爹爹和她一般不喜言语,却是心思极细腻的;她的爹爹那么沉默内敛的一个人,竟然为娘亲亲手挂了一院子的蝴蝶灯;她的爹爹总是假装阴冷,却是对小动物呵护有加;她的爹爹总是不容易被人理解,却是能被小玩意吸引住好奇心,露出一副孩童的模样;她的爹爹对娘亲很好很好,为了娘亲,和很多人翻了脸;初茗记住了娘亲说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她这如发光发亮的绿宝石一样流光溢彩的眼睛,是她的爹爹赋予的。
“若有一日你见着了一个陌生绿眸,高高大大又丰神俊逸的男子,一定要抓回来给娘亲看看。”
她说,“好。”
十日之后,他们便到了青武国。
娘亲替她穿上了瓦族人的衣服,为的是用异族的服装掩盖她异色的眼睛,况且青武国和从里国是邻国,有瓦族人并不稀奇。
医馆门口,一群孩童正抛着石子,兴致勃勃。
花弄扶了玉淳正想进门,却听见一声脆生生的稚嫩的童声叫道:“我爹上山采药去了,请诸位屋里坐着。”
第一百零三章
花弄扭头,见一个穿着白色布衣的孩童雄赳赳从蹲在地板上玩抛石子的孩童们中站了起来,手里的几个小石子发出擦擦的清脆声。
“华儿?”花弄看着这貌有七分相像柳奕的孩子,情不自禁问道。
“你如何认得我?”柳华年已有八岁,行为举止却是老气横秋,却又掩盖不住孩童的天真。领着众人进了医馆,开始斟茶倒水。
花弄叫了柳华过来摸了摸他的脸蛋,把他抱在了怀里嘘寒问暖,弄得柳华一阵莫名其妙,却又觉得这怀抱分外亲切。
“娘亲!”初茗蓦然上前,小手便一下打了柳华的头。
柳华到底一口凉气,方才进门只顾着看花弄,并未注意其他人,回首一看,只见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站在他身后,一双碧绿眼眸,乌黑的头发盘成两个丫髻,穿的是异族的服装,模样甚是可爱,眼睛却是冷冷的看他,让他不寒而栗,却又移不开眼睛。
“初茗!”花弄柔声唤道:“这是你柳华哥哥,柳奕舅舅的儿子。”
初茗站在原地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便爬上玉淳的膝盖上安坐下来,再也不看柳华,明武便上前哄着初茗,初茗这脸色才缓了下来,开始应答起明武。
直至傍晚,柳奕仍然未归,柳华得知这一群人乃是父亲旧交,便邀请他们留下来用晚饭,稚气的笑脸说了几句客气话,便挽起袖子下厨。
初茗搂着玉淳,愤恨道:“干爹,我不喜欢那个姓柳的。”
玉淳温温一笑,道:“那是因为你容不得别人碰你的娘亲,其实柳华这孩子心性不错。”
“胡说!我喜欢干爹碰娘亲!”
玉淳怔怔了一会儿,笑道:“你这傻孩子。”
“干爹……”初茗望了一下门口,知道自己的娘亲正在别人家的厨房帮那个柳华做饭,不禁气闷,然而却又是极为平静说道:“干爹,不如我们回去吧,我不要爹爹了,我要玉淳干爹。”
玉淳莞尔一笑,摸了摸初茗的头。第一次抱初茗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娃娃,鼻子眼睛怎么摸也不像花弄,然而如今长大了,样子一年一年愈发地像花弄,脾气却是和欧谨文一般。
“初茗你的脾性,像极了你的爹爹。”
初茗闭上了眼睛躺在温暖的怀里,假装睡着了。
“师父,初茗睡着了。”明武小声道,心里却是笑开了。
玉淳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初茗继续道:“初茗,你如今已有七岁,再过两年,莫让其他男子抱你,知道没有?”
初茗继续假装睡觉,最后却是又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初茗直起身子,叠好被子才出了房门。幸而这医馆并不大,花弄兜了一会儿便看见了娘亲。
她是极少看见自己娘亲这样的。
她的娘亲在干爹面前,是温柔听话的。然而此刻花弄坐在大厅里的凳上,坐姿随意之极,脸上带着几分张扬的笑容,正看着对面那个俊逸的白衣男子,看来便是柳华的爹。
“娘亲!”
花弄微微一愣,继而带着几分醉意笑道:“醒了?”
只见初茗倔强地爬上玉淳的膝盖上,冷冷地直瞪着柳奕。
柳奕笑了笑,拍着胸口道:“哎呀呀,这初茗要吓死我了。”
初茗没有理睬他,只是夺过玉淳手中筷子,夹起一块肉便往玉淳嘴里塞,道:“干爹,张口!初茗喂你。”
花弄看着那个生气的女儿,气闷道:“欧初茗,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初茗委屈地看着花弄,眼泪一滴两滴落下下来。
“娘亲,我们回去吧,初茗不要离开干爹,初茗不要看见姓柳的讨厌的两父子,初茗只要娘亲和干爹在一起,连爹爹也不要了。”
柳奕不免苦笑,静静地看着酒杯里的银光,怀里柳华默默地吃着饭,余光却是不断偷看着初茗,只觉得这小姑娘真真让人心痛。
虽然爹每年都会带自己去拜祭娘亲,但他却从未看过爹心痛过,然而今日爹看见那花弄姑姑,却是笑得异常勉强。
柳华既是不了解全部,便只能乖乖地在观察着几人。
花弄叹了口气,道:“初茗,你若是真欢喜和干爹在一起,你便跟着你干爹,我自己去寻你亲爹爹,往后生十个八个,少了你一个烦心也罢,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干爹能治理你,放你在你干爹那处,我倒是省心。”
坐在旁边的明文明武和初茗皆是一愣,继而有喜有悲。
初茗狼狈地擦干净了眼泪,声音颤抖却淡淡道:“我和娘亲一起。”然后便不再吭声,只是紧紧抱着玉淳。
玉淳淡然一笑,道:“乖,坐过去,吃饭。”
初茗红着眼睛坐在明文明武中间,默默吞咽着白饭,偶尔抬头看见柳华盯着自己,也没有力气回瞪了。
待夜深,初茗和柳华都趴在自己的娘亲和爹爹怀里熟睡了,柳奕哂笑,让明文明武抱着那两个孩子先回房。
“医馆还是有几间客房的,今日我们便一醉方休,这次叙旧之后,又不知何时能再见罢。”
明文将熄灭的灯点上,静静站在一旁。
柳奕望了望这少年,苦笑道:“明文,还记得我?”
“明文自然是记得,救命之恩,认师之恩,没齿难忘。”
柳奕欣慰点头,对玉淳道:“玉淳,你……不如回去琉璃山吧。三师兄年事已高,如今琉璃山只剩下他和你的一个师弟,甚是冷清。”
“好。”
花弄抓住玉淳的手,紧张道:“那,玉淳,你要回兴国?”
柳奕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