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有一张人皮面具,玉淳且拿去。”
“谢谢小师叔。”
花弄皱眉瞪了柳奕一眼,“玉淳,那你不就在此与我和初茗分别?”
“是。”
玉淳从衣襟掏出木埙,放在花弄手心,道:“等我走后,转交给初茗。”
“玉淳……”
“或许是我私心太重,我宠爱初茗,亦是希望初茗欢喜我,如今我在她心中地位已经比她未见过面的亲爹还要重要,这样下去对她不是一件好事,到不如就此分离。”
花弄怔怔看着玉淳,泪水从黑白分明的眼里慢慢溢出,一旁的明文见了,便默默走开。
事实如此,若寻回了谨文,玉淳又该站在何处?
“一向自私的人,是我。”花弄黯然道:“我既希望你在我身边一生一世陪着我,做我的大哥哥,又阻碍了你,我自是知道你,不欢喜在一个地方停留的。”
“花弄,当年我在你身后拾柴,柴房离着七夫人房多远,也终有尽头。我始终只能离去。”
花弄哇地一声哭起来,满脸通红,全然失去了一个娘亲该有的模样。
玉淳淡然一笑,对柳奕道:“她这些年尽力维持做一个娘亲该有的温柔模样,也很是辛苦,如今她是醉了。”
第一百零四章
柳奕“嗯”了一声,看着倒在玉淳怀里那哭得像孩子似的花信年华女子渐渐停了哭声,看着始终优雅的玉淳道:“这七年,你们……都很好吧?”
“初茗一年年长大,平凡如清水的日子,甚是舒心,只是玉淳始终是无福之人,也怕够了,只得抽身离去,只望她们母女二人,早日寻到欧谨文。”
“玉淳……你果真希望她们寻到欧谨文?”
玉淳笑容淡如清水,“就算她们不寻,欧谨文也会寻她们,然而当日你以千万身家换来柳华和欧谨文,值得?柳华是你亲骨肉,自然是值得,那欧谨文呢?你果真放下花弄了?”
“放不下,只是,我答应了她。会让欧谨文平安而已。”
玉淳这才放下心,扶起怀里熟睡的女子,柔声道:“请小师叔替我唤一声明文明武吧。”
脚步渐渐离去,玉淳苦笑,在花弄额上吻了一下。
“再见了,小妹妹。”
“小师叔,玉淳他们三人是何时走的?你怎的不叫我?”花弄牵着闹着别扭的初茗大声道。
“叫得醒你才是,他们夜里便走了。”
“算了,娘亲,干爹就是不想让我们伤心。”初茗拉了拉花弄,瞪着柳华说道。
“初茗为什么看着我?莫非你喜欢我?”柳华嘿嘿一笑,上前了几步。
“不是,也就是因为你比较矮,我看着舒服。”初茗冷冷道,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柳华。
花弄一愣,只觉得这个女儿今日更是不正常了,竟然比平日说多了许多话。“初茗……”
“娘亲,我们走。”初茗朝着柳奕点点头,“柳奕舅舅再见。”
“哎哎哎,初茗,你吃我们住我们的,怎么的也要付出点……”柳华伸手拦住初茗,一脸狐狸般的坏笑,昨日的成熟不知丢了哪儿去了。
“果然是商人的儿子。”花弄嘟囔道。
冷不防地,柳华便亲了一口初茗的小脸。
“好吧,走吧。”
初茗使劲儿用手袖抹了抹脸,冷然道:“今日出门不利,被狗咬了。”说罢便拉着花弄急急走了。
这一走,便是三个月。
花弄满身灰尘,看着依然如从客栈出来时干净整洁的初茗,甚是郁闷。一路上花弄眼馋着那些小糖人,无奈自己一把年纪不好意思买,而初茗脸色冰冰,正色道盘缠不足。
如今与玉淳和柳奕都失去了联系,若是冷死街头,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娘亲,剩下的银子不多了,若去兴国还是够的。”初茗冷不丁忽然开口说道。
“初茗,你确定我们走的是东南方?”
“你再怀疑我,初茗便不敢保证了。”初茗低头沉沉说道,一点生机也没有。
“……初茗,你该添冬衣了。”
初茗不说,小小的身子却是抖了抖。
“不用,包袱里有。”这份倔强,却是学着了她。
“初茗……娘亲方才想起,今日是你生辰。”
初茗不说话,手却是摸了摸手袖暗格里的木埙,眼里渐渐模糊起来。
往日生辰,总有干爹在。
“我不要冬衣,我要干爹。”
“别赌气了,娘亲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去。”
“不许不去。”
“我就不去!”
花弄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不禁叹了口气。“若你有你柳华哥哥一般活泼讨人欢喜,娘亲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那好!我自己去找干爹!你去找柳华做你儿子罢!”初茗赌气地丢下包袱,气冲冲地进了人群。
她最恨的,便是那个柳华了!
初茗毕竟是个小小的孩子,进了人群便不知去了哪里,完全不见了影子,花弄哪里还见得着半分?
然而等到跑到人迹稀少的郊外,初茗后悔了。
娘亲认路的本领,是极差的。
初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打算回城里寻花弄。
“那条路回城?”初茗抓住前面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冷声道。
那黑衣男子没有回头,脑后却可以看出带了一个黑纱斗笠,那男子亦是冷然没有吭声。
“说话。”
男子皱眉,心情极是不愉快。“你娘亲如何教你说话?”
“关你何事?”干爹不要她了,她爱如何便如何!
“无可奉告。”
“那算了。”初茗冷冷道,越过了男子,身上那异族服装煞是刺眼。
“你是瓦族人。”他已算是游历过很多国家,也知道了自己继承了绿眸的来源。
“嗯。”初茗回头看着他,如今走远了,外面的人看见她的眼神便如同看到怪物,让她很是不爽,这男子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嫌弃,让她心里软了几分。
初茗转头,声音也软下几分,问道:“你也是?”
“大概。”男子拿下斗笠,模样甚是刚毅,一双沉绿色的眸子直直看着转过身子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果真是一双绿眸,样子却是像极了七岁时还的花弄,让他心头一颤。
“过来让我看看你。”
初茗愣了一愣,却是不由自主走了过去,站到男子身前。
男子冷冰冰的手牵起初茗,道:“我初来乍到,不大熟悉,若迷路了不关我事。”
“好。”
两人一路无言,一个异族绿眸,一个黑衣黑斗,均是冷冰冰得让人不敢靠近。
“等我替你寻到你娘亲再走。”
“好。”
初茗回到了原来失散的地方,果真见花弄拎着几个包袱蹲在地方,把头埋进膝盖里。那男子却牵着她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娘亲,对不起。”初茗摸了摸花弄。
花弄哭得眼泪朦胧,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将她和初茗裹了起来,有人在轻声唤她。
“花……弄。”
冰冷的声音,成熟中带有略微的苦涩,小心翼翼的。
她忆起高大的男子站在人流中茕茕独立,提着那红蝶灯笼,让她莫名心疼。
“谨文?”花弄带着哭腔狐疑问道。
初茗莫名地看向那个男子,小声道:“你是我亲爹?”
欧谨文拿开斗笠盖在初茗身上,打横抱起花弄,对初茗唤道:“跟我来。”
果然是欧谨文。
花弄自知是在大街上,把头埋进欧谨文怀里抽泣着,手却不断掐着欧谨文背后的肉。
她终究是怪他。
怪他串通了柳奕,让柳奕把她带出去。
初茗背着包袱吃力地在旁边跟着进了客栈,见花弄的手不断掐着他的背,而他抿着下唇一声不吭。
想必是很疼的,因为明武哥每次被娘亲这么掐,总是会痛出泪水,然后泪眼汪汪地只给她看那几块青紫。
“爹,疼么?”初茗小心翼翼说道。
欧谨文勾起嘴角,一双绿眸温柔地望着怀里的女子。
第一百零五章
“爹……你怎的没有给钱给掌柜的?”
“客栈是我的。”
花弄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对欧谨文柔声道:“我饿了。”
“我们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谨文?”
欧谨文蹙眉,将花弄放在床上,对初茗道:“你叫什么名字?”
“初茗,欧初茗。”
“初茗,从此我们便相依为命罢。”
初茗面无表情看着那冷漠如冰的欧谨文,一份亲切感油然而生。“嗯,让她去寻柳奕柳华去。”
“司徒奕司徒华?”欧谨文冷然点头,“很好,我们走。”
花弄握起了拳头。
“好啊,这便是我寻的夫,我养的女。”花弄抹了一把泪水,“我这就去寻我的小哥哥和华儿!”
欧谨文怒然,一口便吞了她剩下的话语。
初茗淡定转头想道:似乎这样的爹爹也不坏。
五年后——
花弄抱着初旭,一脸狐疑从窗户探头进欧谨文的房。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收起桌上的小半箱子银子,满意地走了。
正是城里的大当铺老板。
欧谨文脸色终于缓了下来,带着眷恋的眼神看着那老板带来的画卷。
这厢花弄抱着的初旭勉强直起身子用手攀着窗沿,看到了欧谨文,兴奋地大叫道:“爹爹——”
欧谨文佯怒,“花弄,给我从正门进来。”
花弄灿灿笑着兜了一个圈,从正门进来。“谨文。”
“说你很多遍了,别老是带着旭儿在偏僻的地方带着,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不会的……”
“前两个月你带着旭儿爬树的时候,你忘了?”
“那些那么老的事儿你还说什么?”花弄嚷嚷道:“那当铺老板不也是从后门进来,我倒是要看看你和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
“那画卷,拿来!”
“……”
初旭拉拉花弄的头发,又看了看欧谨文,小声嗫嚅道:“别吵了……怕……”
花弄和自己儿子那泛着泪光的乌溜溜的黑眸对在了一起,不禁也落下一颗眼泪,“旭儿,你爹爹有秘密了……你爹爹不爱你娘了,我们母子叫上姐姐一起走了罢了……”
“花弄,接着。”欧谨文无可奈何,将画卷递了过去。
画上女子一袭青衣,青春年少,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荡漾着令人迷醉的小女儿的娇态。
忆起,正是多年前谨文的画作,那时候沈平还在欧谨文后面摆对她着鬼脸,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画好之后,花弄一直未有看过。
“这幅画,没人见过。我当年的画作,均是画一幅烧一副,从未见过世面,唯有这一幅画留了下来,慌忙之下也只是带了这一幅画出宫……卖了个好价钱,才有了第一间客栈……如今才寻回。”
花弄忍住泪水,抱着初旭靠在欧谨文怀里。这个傲骨男子,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娘,娘哭。”初旭惊讶地瞪大双眼,他第一次发现娘亲竟然用的不是假哭。
“老爷,夫人,外头来了客人,小姐不肯见。”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门外轻声说道。
“什么人?”欧谨文摸了摸花弄,以示安抚。
“是明武公子。”
“你有和小姐说是明武来了么?”
“倒没有。”
“好了,没你的事了。”
欧谨文拉着抹了泪水的花弄,一起走去初茗房间。
“初茗,起来,有人来寻你了!”花弄用一只手用力敲打着初茗的房门,道:“快点。”
欧谨文抱过花弄另一只手里坐着的两岁的男孩,冷然道:“初茗,出来,成何体统。”
十三岁的初茗已经是亭亭玉立,在这个小城里算是个小美人,颇有花弄当年的风范,只是花弄那好好的脾气是半分也没学着,让男子们只可远观,却都不敢与她说话。
听见欧谨文低沉冷淡的声音,初茗便只好乖乖出来了,却依然是面色极差。
“他又来干嘛?”那个讨厌的柳华,自从十二岁得了神童医的称号,便开始四处医人,整日便跑来这个小小的常国拜访娘亲。
初茗看着坐在欧谨文怀里的两岁的小弟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她的娘亲,粉嫩嫩的小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煞是惹人喜爱,此时正甜甜地叫着“姐姐”地伸出两只小手要姐姐抱。
“不是柳华,是明武来了。”花弄想了想,好心补上。
初茗眼睛一亮,却是假意低了头,“我这就去。”
看着初茗的脚步渐快,花弄不禁对欧谨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