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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莲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的太久,我忽然哽咽,最后便无法说一句完整的话,管家双手推我的外力将我积攒的情绪推打出来:“章小希,……我喜欢你,我还没来得及说给你听……”

这段日子,我战战兢兢,不敢去探究章小希的脸色,那种一天比一天失了血色的感觉,像是莲花加速衰败,我不能忍受她在我眼前谢落。

渴望让她得到安慰,告诉她生命的创伤都可以愈合,我动了终身负责的一念。

她的突然消失,成为一种惊悚感,把我带到一个很深的点,使我明白我有多么渴望见到她,也让我明白必须找个机会说给她听。

感觉很奇妙,心里话一旦说出来,就不再觉得开口是件难事,事情远不是那么令人绝望。

我大喊大叫直到章小希出现在大门口,她对着我甜甜的笑着:“苏梦生……”

我过于惊讶,忽然静下来,管家大人放开我,我站直身子扯扯衣摆,揉了一把脸,把表情放平常,正色道:“怎么没去上学?我来看看你。”

“我爸妈不在家,你进来吧,小鱼也在呢。”

她头发更短,更为稀少,头皮的反光触目惊心,戴了更深色的眼镜,穿着白色短裤,上面是宝蓝色小汗衫,脚上却是一双雪白的拖鞋,恍惚中,我觉得在前面带路的是一只蓝精灵。

是一只生了病的蓝精灵。

我心里悲切不止,随她默默走路,上了一层台阶,在转角处稍作休息。院子好大,鸟语花香,好一副良辰美景,我却无心欣赏。

这巨大空旷的房子压着我,身体就不胜负荷的小了。我不敢抬头看她,光脚磨着她家的地板,不肯说话,忽然之间,我从一个无惧无畏的境地跌入羞于开口的沉默里。

我是否可以负责她的一生,我会不会是一个无能为力的闲角,如此,我更希望小希只在一个普通人的家庭,不必有庞大的背景。

小鱼在,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一页一页匆匆忙忙地翻过,没有看我,没有打招呼,仿佛我是隐形人,或者她当自己是隐形的。

“姜小鱼,你也在呵,我去班里找你们了,你俩都不在。我以为……”

“……”

“喂,小鱼……”

不知道小鱼为何是此种神态,冷冷地看着装帧精致的旅行杂志。她专心地看了又看,我问了又问,她还陷在沙发里没动。

小希安慰我说:“小鱼有心事呢,来了一会了,也没怎么理我,你别放心上。”

我接过章小希端过来的茶杯,其实我早已习惯了小鱼的淡漠与静谧,只是觉得她这样对我,或许另有其因。

小希递给我一个极其精美的琉璃杯,自己跪在茶几前面,缓缓地煮茶。

隔着深色镜片,我还是能依稀看到小希空洞而迷茫的左眼瞳仁,右眼也失去了从前亮闪闪的光泽,她不再是那个sd娃娃了。

如果失去健康,我们是否会一并失去快乐的能力?

“我爸爸说这茶是顶级的雪山茶,从台北买来的,我煮给你喝。”

总觉得茶是大人喝的东西,我还不懂,双手举着小小的茶杯,心里生出涩涩的敬畏和温柔:举案齐眉。

我跟小希之间,将来的某一天,是否可以有举案齐眉的可能性?

我举着茶杯,微痛依然,因此黯然静坐,她缓缓为我倒茶,但我茶杯却是空的。

她手执过滤水壶,与我的茶杯之间还有一点距离,但她判断失误,茶水倒入地下,被茶几下的一块方形毯子无声吸纳。

她放下手中的水壶,对着我笑,说:“你尝尝。”

我错愕难当,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表演,是实话实说,还是喝空杯?姜小鱼抢先一步过来,握着我的手将茶杯递到我嘴边,说:“快喝呀。”

小鱼的脸终于正对我,另一只手不断拿那本杂志扇风,扇得呼呼作响,屋子里并不热,或许,有件专注的事做可以防止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

总算不负她的期望,我表演地相当自然,咕咚咕咚假装吞咽,

章小希嗔怪小鱼:“不着急,小心烫到他。”

这番情景,显然让我坠入迷雾,我不敢多问任何问题,忙不迭的告辞:“小希,你好好休息,我在学校等你。”

她抬眼凝望我,刻意掩盖的愁云令我难过,即使她是残缺的,却掩饰不住她的美丽。我无法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如何能忍受那样一个爱说爱笑的女孩被命运捉弄?她那独具一身的灵气,如今却满是哀伤的气息。

怎么都无法轻松起来,章小希犹豫着说出真相:“做了几次检查了,可能要住院,住院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下定论。”

小鱼笑说:“没关系,我们等你,功课我会带到医院,给你补习,这样就可以一起考大学了。”

小希还要开口,终究是没说什么,点点头,把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走出小希的家,我硬撑着自己淡然的表情转到街角,听着小鱼一声深深叹息,她走着,忽然驻足。我弯下身子情不由已地看着地面,眼泪涌上鼻腔和喉咙,浑身剧痛却说不出话来。

小鱼背对着我。

我问:“小希的眼睛究竟有多严重?”

“……”

“会两只眼睛都失明吗?”

“……”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小鱼转过脸来,眼泪簌簌而落。

第十三章 章小希:黑暗的颜色(1)

对于肉体上的痛楚,我有极强的忍耐力,坚信人体有自我调节能力,很多疾病可以不治自愈。

经历过左眼失明,平常的小病小恙我都不再放心上,每次定期检查,面对医生的咨询和妈妈担忧的表情,我都会表示没什么感觉。

妈妈曾经千叮万嘱,无论有哪里的不适,哪怕只有一丁点,都要及时跟她说。她说,我们的身体表面越是风平浪静,体内越是藏有暗涌,突发状况一定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此我常常不予置评,倔强的挑挑眉,对妈妈的推论表示十足的不屑。

其实心里也会打鼓,但是,疾病就是如此,等你身体发出警报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细菌总是狡猾的,无声无息的潜入,不痛不痒的存在,等待你束手待毙。

关于我的眼睛,我不是没有预感的,但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这段时间,反复出现先前的症状,比如干涩,头痛,眼痛,视力模糊不清,我知道我需要面对真相了。

换一个角度说,我得谢谢这种病,这不是与生俱来的黑暗,至少让我领略了世界的多彩,最重要的,在我视力清晰的最初,我见到了姜小鱼。

我得感谢它,不像日光灯的开关,令我一秒钟内就陷入黑暗,它给了我足够长的准备时间,可以让我清醒地考虑我的短暂未来。

只是不太清楚,这样下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结果,是否还有可能上大学?

那天是个十四日,不太吉利的数字,我被一阵阵的头痛惊醒。来到镜子面前,发现右脸颊肿高。

我拿捏好语气,尽量让自己保持自然,告诉妈妈我今天不能去上学,可能要请假一段时间,妈妈竟然温柔地说:“读累了就在家休息。我们在家请最好的家教,不必那么辛苦。”

她在我面前保持动作的缓慢,继续为我准备早餐,仿佛在说一件微小的事情。但她离开我的视线,听到她的脚步加快,磕磕绊绊,她去另一个屋子给爸爸打电话,商量立即入院检查的事情。

右眼正常是因为出事的地方在左眼眼底,如果当初预计的不是那么乐观,以为病情完全是可控状态,而是直接将左眼挖除,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这些都是起初我不知道的真相,真是庆幸我把每一天都过得快乐而充实没有什么好遗憾。

做完一天的检查,挂了吊瓶,我似乎舒服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回到家中,我躲在被子里,听到爸爸很晚回来的声音,洗漱,上楼,关闭了房门,我蹑脚上楼,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妈妈压抑不住的哭声,她在向爸爸求证:“不可能的,会不会出错?之前一直说是眼底的问题……怎么跟脑瘤扯上关系?他们这么快出结果,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医生只是说怀疑,肿瘤很小,需要再进一步检测。”爸爸叹口气。

妈妈哭起来:“我不要……不要。你救救女儿,怎么能让她那么小就看不见东西,我不能忍受她脑子里长肿瘤,那要多疼啊。”

……

颅内肿瘤,脑癌。

章小希:黑暗的颜色(2)

爸爸妈妈从没有深入跟我谈过病情,我不曾细致问过,他们一定是高估了金钱的力量,当初也有决心帮助我好好打一场漂亮的仗,那些每天数目不等的白药片就是武器,那些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呵护就是动力。

没想到几年以后,是这样背道而驰的结果——病情肆虐发展,被打压了一轮又一轮,还是卷土重来崭露头角,肿瘤压迫我的右眼神经,使其视力急剧下降,昂昂然要将我推向黑暗的深渊。

这段时间,我闭着眼睛在屋子里摸摸索索,这是演练,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我希望我不会过于恐慌。

但是,上帝不仅仅想要我的眼睛,一只两只都嫌不够。

癌症永远与死亡挂钩,对我年轻的身体而言,是洪水猛兽。与飞机失事或者车祸引发的死亡不同,癌症会是一种漫长的折磨,对于清醒的病人来说,要眼看着自己被癌细胞侵蚀,被它们打败,并一步步走向死亡,而再高级别的医生和再倾其所有的亲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束手无策。

人们都说世间处处是希望,是奇迹,这希望与奇迹,到底有没有呢?很久以前,我也坚信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爱亦无所不能。

自从视力下降,耳朵变得异常灵敏,苏梦生在很远的大门外叫我的名字,小鱼什么都没听到,我已经走出了屋子。

家里的结构烂熟于心,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大门口去,脚步越近,他的话越来越清晰:“我喜欢你……还没有来得及说给你听。”

我停在那里不知该进该退,苏梦生平常对我嘻嘻哈哈的戏言,乍然一一涌现,这时细思起来,显然别具涵义。

这么久以来,我怎么都没发觉、没想到呢?

每个人都有不断历经风吹雨打的爱,我们同样不计一切代价要去给予、付出和灌溉。

我不知道病情到底多严重,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医生不会告诉我,爸爸妈妈也不说,他们还在编造普通的眼底病故事,视力骤降是前段时间治疗性的反复,很快就可以像从前一样,他们越编越真,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快相信有奇迹发生,并带我展望我双眼复明之后的欢乐生活。

我令自己沉溺其中,如果幻想就是吗啡针,可以减少或者暂缓我们内心的伤痛,有何不可,我会好好配合。

但是,我早已知道真相,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的生命将以极速奔跑的形式消逝,我要开始准备以后的事,我要在我眼睛能看到的日子里,将一切整理的井井有条。

入院以前,苏梦生和姜小鱼来看我,我满怀自信地自欺欺人:“嗯,我很快就会回学校哦,我们一起考大学啊。”

入院以后,我的动作慢了许多,再不用每天早上急急慌慌去上课。一日三餐成了生活的重要内容。

他们走后,我坐在床上,将头抱在双膝之间,这个姿势越来越长久,卑微而惨重,我是不是完完全全被打败了?

生活节奏慢了下来,说不上算不算从容,腕表的指针缓缓转动,日头缓缓落下,我慢慢整理着自己的百宝盒。

盒中包罗万象:很久前写给小鱼的信,记得当初被化学老师逮个正着;有小鱼帮我剪的一撮头发,卫生巾止血的有趣场景常拿来回忆;有她跟我分吃的同一块黑巧克力……破铜烂铁都被我帮宝贝收着。现在,多加了一个一次性杯子,是上次小鱼来家时用过的。

我进入了保守治疗的第一阶段,妈妈陪伴左右,寸步不离。我跟她要来纸笔,躺在床上,举着本子艰难地写字。

她几次想要阻止我,看我将本子贴到鼻尖处,心疼地呵斥:“写给什么重要的人物?连眼睛都不要了吗?”

我的眼睛真的痛,妈妈,我的心还更痛。什么重要的人物呢,是我深深牵挂的人姜小鱼,写的都是平常的话,希望她面对任何突变的情况都能学会接受和放下。

不记得写了多久,写到天都黑透了,才算完成,我说:“妈妈,帮我开灯吧。”

她许久不说话,那一刻我还不知道她是震惊至无言以对。

“妈妈?开灯吧,天都黑了。”

“小希,外面有阳光。”她泣不成声。

彻彻底底地失明!我的生活从原本已不鲜艳的模糊色彩,落入灰白,尔后是黑暗,永无宁日,不见光亮。我万念俱灰,什么都给掏空了。

因为这一突发情况,医生重新为我制作治疗方案,我不得不再次躺进高压仓,抽血,化验,进入新的一轮检测中,至于结论,他们从来不告诉我。

但我想告诉他们,姑且相信吧,无论结论有多糟,我都不想再做令人痛苦的检查。在这些检查的日子里,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体的感觉上,其它无暇顾及,一旦静下来,只觉得自己活着仿佛就是为了接受检查,这毫无意义,令人沮丧。

右眼的骤然失明,使我从稍稍复元的状态中,又措手不及地被沮丧的感觉击倒在地;又仿佛一只刚刚站稳、恢复平衡的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