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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女儿,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留下的小女儿,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快乐地成长。”我接口道。

慕非垂眸看着茶碗不语。

我说:“饭后不宜立即饮茶。”

慕非抬起眼,我望向他的眼,“非哥哥,你决定杀独孤楼的时候知道此事么?那天你亲我的时候真的把我当成了长孙云?”

慕非的瞳孔一点点收缩,我嗓子发干,依然固执地加了一句:“告诉我,非哥哥。”

慕非面前的茶碗从桌上掉了下去,茶水洒了一地。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似乎唯有如此,我才有继续说话的力气。

我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也没跟自己说过。那天从长孙府回来,我老是会做一个梦,梦见你,梦见你亲我。我从来不看你的脸,但我越是不去看,我越是知道,那人是你。”

我舔了下嘴唇,冲他笑了笑,“我那时并不知道我其实不是我,对,我不是我,我姓宇文,我是宇文涂的女儿,对吧?不过这个不重要,我想你的时候,我还是我,是你的胞妹。素素说得没错,我一直都很虚伪,虚伪得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扒开我漂亮娘给的这层皮,我看到的,是一个无比肮脏的自己,是一个对自己兄长产生绮念的自己。”

“够了苍苍!”他突地站起,高大的身影遮住我的视线,让人情不自禁地去仰视他。

“非哥哥,让我们都给自己留点尊严。我们做兄妹没什么不好,我敬你爱你,期待你一统四海,成为万人之上的那个天,我心目中的非哥哥,有这个能力。”

他望着我,久久不语,最后扯出一抹笑,“那你会留在我身边?”

我也一笑,“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当年大家都以为独孤楼死了,容皇后曾经给过父王一个承诺,不管太子是谁,我都是太子妃。你现在拥立的独孤臣就是当年的太子,我可是人家的未婚妻,现在人家升了一级,我是不是也要升一级?”

“你想当皇后?”

“是独孤臣的皇后。”

“你就这么想当独孤家的儿媳?”

“不好么?将来我还可以帮忙草拟禅位诏书。”

慕非盯了我一阵,忽然笑道:“你倒提醒我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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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我就知道,我提醒他的,是哪一件事了。

慕非拟了个诏书,大意说辽王家的郡主得急热而死,追封其为明德皇后。慕非把诏书拿给我看,问我需不需要修改。

我怔怔得,最后大笑,将诏书扔给他,“如果我说它狗屁不通,一派胡言,你会把它烧了吗?”

慕非没没什么反应,继续喝他的茶,一碗茶喝完,他就起身拿着诏书走了。

后来我在长安城内闲逛的时候,还是看到了张贴的诏书。我凑过去看了看,看到曾经的自己被宣告死亡,心里很是违和。

慕非对我,和之前似乎没什么变化,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对我更好了些。不时送我漂亮的衣服首饰珍玩什么的,对我说话也更温柔,怕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派各色人给我解闷,唱戏的、耍杂的、说评书的,不一而足。

要问我是什么感觉,我只能说,这就是传说中被金屋储之的感觉。

不过他没问过的感受,我也没说过。

他用二十万生民的性命,为我堆砌一个玫瑰色的梦,任何话从我嘴里说出,都会显得苍白而可笑。

我不想说什么,于是变得很沉默,白天沉默地看天,看得昏昏欲睡,周遭的任何声音都被屏蔽。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我只好爬起来看星星,光脚走在冰凉的地上,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一直等着,等慕非哪天忍受不了了,把我掐死。

一直都没有等着,就算我整天对他摆着一张死人脸,他的情绪都没有太大的波澜。

不过后来,我又自然而然地复活了过来,杜夫人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我过去她身边照顾她。

到长安后,我和杜夫人一直都生活在不同的纬度里,她是女中大丈夫,乐观豁达,我在她面前摆张臭脸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杜夫人看到我,没有意外,笑着叫我坐到她身边,摸了摸我的头脸,便笑着开始和我拉家常,说一些旧事,很多人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话说开了,我的情绪就被她带到了正常的状态。

杜夫人这个时候的身体状态其实已经很不好了,但大家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病了。从身体各项指标来看,她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各个器官都在衰竭。我和慕非请来的各路大夫的一致意见是,药石无医。

但那些请来的大夫们,没人敢说真话,开的药大同小异,都是些保守的方子,慕非看到那些方子,怎么可能不火大?杜夫人是明白人,特地把慕非叫过去叮嘱又叮嘱,不要为难大夫。

慕非应下,杜夫人看着我,说既然我也懂医,就别叫外面的大夫来看了,我有些为难,可还是应下了,她所要的,不过是我陪着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

慕非每天过来看她,我们会说上几句话,杜夫人有时候会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和慕非,大多数时候,都是枯坐着发呆,然后他起身离去。有一回,他刚走,杜夫人就醒了,她看着我,说:“苍苍,我很羡慕你,不是羡慕你年轻的身体,而是在这个世界上,你在一个人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我握住她的手,“阿娘,你是我这辈子最尊敬的人。”没有之一。

杜夫人先笑了下,然后又低低地叹了一声,再也没有说话。

雨夜,哀钟长鸣。

我和慕非再次跪在一起守灵,我看着廊下的雨帘失神,忽然想起上回为独孤郡主守灵时,慕非问我的那个宿命的问题。

“非哥哥。”我呢喃地叫了一声。

慕非转头看我,我看着他,半响,“阿信怎么还没到家?”

“快了。”

我“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晚上,慕非送我回屋,走在廊下,他忽然转身,把我推到墙上吻我,动作粗暴。狂风暴雨似的激吻,我根本没办法回应或者反抗,只能等着他慢慢归于平静。

他松开我,我吸了下鼻子,轻声道:“非哥哥,你要给我缓和的时间。”

慕非愣了下,猛地把我拽到他怀里。

我暗叹一声,往他怀里埋了埋。

慕信是凌晨回到家的,我和他之间是最简单的拥抱,他在我耳边轻轻叫了声“阿姐”,我拍了拍他的背。

他进屋换孝服的时候,丫鬟跑来说素素要临盆,我吃了一惊,赶紧往素素屋里赶去。忙着杜夫人的丧事,倒把她这茬事情给忘了。

我到那的时候,产婆都到了,我在外头候着,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素素撕心裂肺的叫声。我没生过孩子,也没见过别人生孩子,我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生孩子都要叫成这样,我心里有些忐忑,身旁的吴嬷嬷宽慰我说,她生她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叫得比素素还惨烈。

我点点头,在屋里踱着步子,里面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心感不妙,看了眼吴嬷嬷,吴嬷嬷脸上也不大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声,转头让丫鬟赶紧去叫慕非过来,正吩咐着,产房里出来一个产婆,慌张得连话都说不周全。可我听明白了,喉头禁不住发紧,我道:“保大人。”

产婆战战兢兢地进去了,不一会儿又战战兢兢地出来,和我说,王妃要求保孩子。

我转头看向门外,雨夜里停了,朝阳初升,空气干净到虚无。

慕非还没有来。

我无力道:“那就保孩子吧。”

里面重新恢复了嘈杂的声音,我呆呆地坐着,一直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风吹进来,阵阵血腥的气息漫出来,我冲到里屋,垂帷飘荡,不时露出素素汗湿的脸,疲惫而安详。

游目四周,一个产婆手中正抱着一个脏兮兮的肉团,我把它接过来,问产婆:“男孩女孩?”

“……是小王爷。”

我找到他的脚,倒着拎起,一只手狠狠地拍打他的屁股,一边恨恨地骂他:“你哭啊,你这个畜生,为什么不哭?你把素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哭啊?我都这样打你了,你怎么还不哭?你哭啊,你给我哭啊……”

“苍苍!”有人把孩子从我手上夺了过去,我的双腿支撑不住地虚晃,霎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声想起,石破天惊,我被惊得扑通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小王爷还活着……还活着……王爷您看……”

慕非已经过来,抱着孩子,听到孩子哭,不耐地把孩子塞给产婆,转身把我从地上拖着站起来。

我看着慕非,“素素死了。”

“我知道了,我会厚葬她的。”

几乎就是昨日,她还是个扑闪着大眼睛的小姑娘,转眼成了冷冷幽魂。

我觉得冷,一阵一阵的冷,鼻腔中充斥的浓重的血腥味,一直等我走到门外都没有散去。

慕非在后面拽住我的胳膊,我漠然看向他,“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慕非沉沉地盯着我,不说话,也不放开我。

我重重地甩开他,刚甩开,他又把我抓住。我一下子就恼了,我听到自己尖锐的吼声:“放开我,你是个疯子,神经病,杀人狂,变态!”

慕非的脸越来越沉,手里握得更紧。我想把他的手掰开,掰不开,我开始用另一只手打他,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我便用脚踢他。

我放任自己像个没教养的悍妇,可我脑子里却异常清醒,我明白自己失控是因为罪恶感,素素落在这个死局里,我脱不了干系。

最后踢得累了,我说:“你说得没错,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一直都在害人,我应该被浸猪笼,下油锅,上火刑架,我应该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慕非的手慢慢松开,“你就是死,我也会让你死在我身边。”

“那你现在杀了我吧。”

慕非抿着唇,死盯着我。我想我也疯了,我看着他恨极的模样,潜意识里竟觉得快慰无比。

两层丧事叠在一起,素素的就从简了。

素素下葬后,我把孩子抱到慕非那里,问他有没有起好名字,慕非面上有不悦,冷声说等以后再说。

我也冷声道:“你需要这么冷血么?这是你儿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他都是你的骨血,有你这样做父亲的么?”

慕非面上一僵,随即皱了眉头,“那就取个名字吧,你说叫什么?”

这什么话?

我刚要发火,听他和声续道:“大名以后再说,苍苍,先取个小名吧。”

他这个态度,让我无从和他计较。我想了下,“要不叫安安?功成名就固然很好,如果不能,不若平安康泰一生。”

我是看着宝宝说的,一直没有听到慕非的答复,抬头看他,正好和他的视线撞上,他冲我一笑,点点头道:“好。”

我看着他,眼前忽然浮现起,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如榴花般绚烂的笑。就是那个笑,让我坚定地认为,他比独孤楼好看。

也许,从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慕非忽然伸出双臂,“给我抱抱。”

我正有些怔忪,脚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才回过神,讪笑了下,把宝宝递过去。慕非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接过宝宝,他抱孩子的姿势僵硬得很,孩子一到他手中,他就不敢动了似的。我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肉脸,笑道:“像你。”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是么?”

我被他这二字诤言弄得说不出话来,愣愣得,他把孩子交还到我手上,又埋首于政务中。

我只能苦笑,吸了下鼻子,抱着孩子往外走去。

走到外头,撞上慕信。自他回来,我们一直都没好好说说话,我们都愣了下,他把安安接过去抱了下,又还给我,“这个孩子要是你的就好了。”

我本来还想和他聊聊的,想想还是算了,我道:“非哥哥在的,你进去吧。”

“阿姐。”

我回过头,慕信走过来,“我陪你走走。”

我点点头,把一直在廊下守着的奶娘叫过来,把安安交给她。

我和慕信并排走了很远,他才开口:“我挺想你的。”

他憋了这么久,就憋出这么一句来。我乐了,“我也挺想你的。”

“阿姐你肯定没想过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连父王都忘了,怎么可能会想得起我来?”

我怔住,慕信笑了下,“那天你和二哥的争执,我后来都听素素说了,素素当时是吓坏了,被我连蒙带唬地诈了出来。我记得自己当时就是觉得发懵,一直到你进宫,我才缓过一点。后来听说你什么事都不记得了,我以为你是装作不记得,其实你什么都记得,直到后来你投靠萧初过,我才勉强相信,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吁出一口气,“阿姐,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我阿姐。不管你变成谁,你是慕家的郡主也好,是宇文家的也罢,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旁人。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无法接受你和二哥在一起,我看到那道诏书时,感觉真的很糟糕,宇文直一直在我跟前说你是他从妹,不管他怎么跟说,我都觉得不堪,真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