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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骗你。可刚看到你抱着孩子的样子,我忽然就,就通了。你不再是我的阿姐,你是我二嫂,其实也挺好的。”

我脚步停下,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刚伸出手,就发现他已经高出我一大截了。我笑了下,手搭在他肩上,“阿信,帮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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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阿姐!”过了片刻,慕信失声叫道。

我瞅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感慨: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重感情。我和他说:“阿信,答应我一件事。”

他愣愣地点点头,我道:“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他沉吟着,又点了点头。我拍拍他的肩,“忙你的去吧。”

这天过后的许多天,我都是白天一个人在长安城里闲逛,晚上睡得跟死猪似的,我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上一阵神经衰弱得厉害了,这阵子睡眠质量不要太好。

这天晚上,我正呼呼睡着,外面忽然有吵闹声响起,我隐约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我最近一向少梦,这声啼哭只可能来自隔壁的安安。

安安从生下来,就一直很乖,极少哭闹。我觉得不正常,可也无可奈何,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也肯定在大脑,若此,我更是无可奈何,只能等他长大一些再看。

此刻哭闹,我心下一凛,赶紧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冲。

还没冲到外面,就听到金属的撞击声传进来,到外面的时候,江城和一个黑衣人打得正酣,黑衣人手中抱了个包裹,啼哭声从那里传过来。

我心里道了声“乖乖”,走到廊下慕非的身边,“安安被劫持了?”

慕非点点头,“此人你应该认识。”

我看过去,正好瞥见那人的脸,只一瞥,我就认出他来,不是柳濛是谁?

我心里又道了声“乖乖”,探寻地看向慕非,慕非专注于眼前的打斗,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担忧于安安的处境,看着柳濛不停移动的身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对于他们二人的武功,我不知道到底谁厉害一些,但王府人多势众,还有个慕非杵在这里,柳濛是很难讨到便宜的。最好的状况是:她逃走。可柳濛这势头,她就是逃走,她也不想一个人逃走。

我问:“她抓安安作什么?”

慕非转头看了我一眼,没吱声,过了一会儿,嗓子里冷哼了声。

我一头雾水,眼前一花,江城从高空跌落下来,柳濛手中长剑指着江城,抬眼看向我和慕非。

她的视线先扫过我,然后定格在慕非脸上,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她视线里的凌厉。

“一人换一人,一命换一命。”她说。

慕非扬起一笑,“你确定你有这样的筹码?”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柳濛反手将剑柄抵在安安身上。我不解地看向慕非,低声问他:“她要拿安安换谁的命?”

慕非看向我,忽然伸出手,揽过我的腰。

我一滞,刚想挣扎,忽然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慕非是能饮些酒的,但极少喝,他本不是个纵情声色的人。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反正感觉不太对劲。我没动,听他对柳濛道:“你可以试试看。”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就传来安安嘹亮的哭声,安安本来已经不哭了的。

我狠狠地瞪了眼慕非,掰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去,我道:“蕙丛,你放了孩子,我给你当人质。”

柳濛盯着我,不说话。

我刚走下回廊,便被慕非拉住。我对柳濛笑道:“你看,我比你手中的婴孩重要。”

慕非一只手抓着我,一只手扬起,随即有武士从院子四周围了上来。我低声道:“你就这么不在乎安安的性命?”

“苍苍,我不想放的人,他是走不了的。”他的手又握紧了些,顿了顿,又道:“我的人,谁也带不走。”

我的手被他握得生生地疼,我看了眼重新陷入鏖战的柳濛,哑着嗓子道:“非哥哥,你弄疼我了。”

“苍苍,你怕疼么?你要是怕,我就让你记着这个疼。”慕非的手又握紧几分。

我愣了下,气急败坏:“你个疯子!”

“对,我是个疯子,你最好别在疯子面前使计策,后果你承担不了。”他的声音现出久违的冷酷。

我愤愤然,可我知道,此刻越是逆他的鳞,越是捞不着好。我识相地闭了嘴,过了片刻,我软下声和他好说:“刀剑无情,这样下去肯定会伤着安安。”

他无动于衷,低下头开始研究我的手,揉捏把玩,我真的恼了:“你既然这么不在乎,当初怎么不在他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就把他给掐死?”

“我还真这么想过。”

“你——”我的语言能力在瞬间尽失。

慕非抬起头,我绝望地看着他。

我们这边正僵着,忽然城东南方向亮起一束绚烂的烟火,本来我没往深处想,可慕非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不自觉地松开我的手。我愣了下,转头看到柳濛也从交战的中心跳了出来,脚步连踏地踩着墙壁往上走。

她这样一看就是要跑路,武士们围了上来,刚才被柳濛击倒在地的江城也加入了战团,迅捷地往墙上飞去,一个鹞子翻身,手中大刀一挥,砍在了柳濛的剑上。崩地一声,江城的刀随即豁开一个口子。可想而知,这一击力度有多大,柳濛的剑没折,但她却被击得直往下掉,连踏了好几脚,才勉强稳住。女性在气力上本来就处于劣势,柳濛现在又急着走,一着受制于人,着着受到制肘,我看她的打斗的动作明显没有刚才顺畅,显得颇为凝滞。

我心知不妙,再这样纠缠下去,柳濛手里的安安肯定会遭受池鱼之灾。我大叫:“放她走!”

江城刀下随即缓了一下,柳濛趁势再次从交战中脱身,右足轻点旁边的榕树,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落于数丈之外。她的速度极快,江城他们还没追过来,她已经急踏踩上围墙,又欲翻墙而走。

旁边一阵旋风刮过,慕非从我身旁飞掠而出,朝柳濛直扑过去。

慕非的招式称不上优美,但简单有效,柳濛的腿堪堪避过他的进攻,背后没能避开,生生受了慕非一掌,慕非变掌为抓,衣料被撕裂的声音盖过了安安的哭声。

虽然险象环生,但柳濛因为轻功好,旋身快,没被慕非抓住。趁慕非的手还没收回,她还在慕非手上借了下力,再次往围墙上攀去。

江城眼快,横刀飞过柳濛的头顶,柳濛矮身避过,可顾此失彼,安安随即被她抛出。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听到自己尖锐的叫声:“萧初过的孩子!”

我的反应空前地快,就那么电石火花的瞬间,我看出安安离柳濛最近,如果柳濛不去救他,后果不堪设想。

结果没让我失望,柳濛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我没有傻到待在原地看结果,我飞奔过去,挡在慕非的前面,因为跑得太快,狠狠地在墙上蹭了一下,疼得我直抽气。可我连狠狠抽气的时间都没有,我一把拽住慕非,因为惯性,被慕非狠狠地甩在了墙上。

他停下,脸色发青地盯着我。

我听着安安远去的哭声,心回归原位,这才想起喘气。

四周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宁静,我两只手紧紧贴在墙上,想抓住什么,结果当然是徒劳。

慕非将我拽过去,拖着我大踏步往屋里走去,我小跑着才能跟上。我一边挣扎,一边急喘着气和他说:“安安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跟萧初过要回安安……”

慕非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我。

我忍不住瑟缩了下,很自觉地闭了嘴。我永远记得这个眼神,熊熊烈火燃烧,却冰冷,那是地狱中的业火。无数次,我从梦中惊醒,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团火。

“不——”身体凌空被抱起,我惊得不停地拍打他,狠狠地咬他,慕非丝毫不理会,我颤声说:“你放我下来,不然我会尖叫。”

我被自己的尖叫声震得耳膜发疼,慕非都没有停下,他狠狠地把我扔在床上,身子覆了上来,我害怕得停止尖叫,双手去推他,“我们不能这样,我们以后还要去见母妃。”

慕非沉着脸,也不说话,将我的手抓住,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开始扯我的衣服。我所有的理智土崩瓦解,腰一挺,用头狠狠地去撞他,他被我猝不及防地一撞,有片刻的愣怔,手上一松,我趁着这个空隙,推开他,滚着下了床。

头先触的地,我顾不上疼,抓住锦毯,挣扎着想站起来,还没站起,身子就被慕非重新拎回到床上。

“不要,求求你,非哥哥,不能这样,求你哥……”慕非整个人是木然的,我拼命挣扎,打他,踢他,咬他,他都不顾;也不管我如何哀求,他的手都没有停下。

身上不着寸缕,我终于绝望,停止挣扎,双手在床上摸索,摸了好半天,终于把十步给摸着。

冰凉的触感,没能将我的情绪从失控的状态拉回来,我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握着它,然后狠狠地刺进了慕非的身体里。我不知道刺在了哪里,只感觉到手上溅上了粘稠的血。

慕非的动作滞住,抬起头看我,我盯着他的眼睛,握剑的手再次扬起,被他按住。

他把十步扔在地上,我破口大骂:“慕非,你的精神有问题,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是你妹妹,如果我曾经不是你妹妹,你会爱我吗?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一个幻影,你被这种禁忌的感情迷惑,你放纵自己掉进这个漩涡里。这是病你知不知道?你根本就是喜欢这种自虐的感觉,这是病,你需要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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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我竟然将话说得如此连贯,这话我真的想说太久了。

慕非忽然伸手搭在我的额上,慢慢将我的头发理到后面去。

我不做声了,呆呆地看着帐子上的流苏。

慕非俯下身,将我抱住,全身的肌肤相贴,浑身上下,都是炙热的触感,可因为他没了刚才的暴虐,我的身体反而稍稍放松了些。我在他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下,甜腥味冲进口腔,我的意识也回归了些。

他从我身上起来,扯过被子,给我盖好,然后就走了。

我的视线还凝固在帐子上,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不知过了多久,号角声传了过来,我睁开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我披衣起来,走到院子里,看到江城,我道:“我听到号声了。”

“嗯,北狄进犯我漠北,王爷要去漠北。”

我“哦”了声,刚要回屋,转身问他:“那你呢?”

江城神色有些尴尬,“王爷令属下留在府上听候郡主调遣。”

我淡淡笑了笑,回到屋里又补了个回笼觉。

后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琢磨,怎么跟萧初过把安安要回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修书一封,把当时的情况和他说清楚。

我把江城叫来,和他说,什么手段我不管,反正要把信送到萧初过手上。江城应下。

半个月之后,我等来了安安的消息。

沈玄之攻长安,作为慕非的儿子,安安是人质。

洛阳军绕过潼关,奇兵突袭长安北门。

我知道这事的时候,怔怔无言。

我出于什么,要向萧初过袒露真相?

信任?道义?

之前我一直都认为,世界上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是被欺骗,现在我觉得,是自己的愚蠢。

我飞奔到城门上,两军还在绞着,我对慕信说:“不能开城门。”

慕信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我说:“难道你想将这里拱手让人?”

“不,不是的姐,你这样说,我挺意外的。”

我嗓子发干,过了半响,我道:“如果没有安安,长安守不守的住?”

慕信蹙眉,“若没有安安,沈玄之怎敢带着几千人就来攻城?真当我长安城是纸糊的?”

我把他的话琢磨了一琢磨,忽地惊了起来,“潼关!”

慕信摇头,“阿姐,潼关失则长安失,长安失,我有何面目去见二哥?长安失,安安岂能安然?萧初过意不在潼关,也不在长安。”

我听得有些糊涂,慕信又道:“你还记得萧初瑜么?”

“你,什么意思?”

“阿姐莫要惊慌,我只是忽然想起他来,有萧初瑜在手,独孤楼都没能赚开洛阳的城门,萧初过怎么会有这样的自信,认为有安安在手,我就会下令撤回潼关的兵力?”

我道:“我们在这里揣度萧初过的想法没有意义,他不可能让对手‘知己知彼’的,再者,他的心思要是那么容易让人猜着,他还是萧初过么?”

慕信忽地一笑,“阿姐,你喜欢他,对么?”

我惊且骇,“你乱讲什么?”

他又是一笑,我说:“我知道自己是谁,而且我会永远记得,你放心吧。”

“阿姐,我想你误会了,我怎么会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慕信,早已不是当年跟在我身后的小屁孩,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一军统帅。

我愣了愣,“我大概需要做你了解的那种人,绝情弃爱。”

慕信没有说话,我笑了一笑,“如果安安身上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都会向萧初过讨回来。”

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