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色年华 第109章 心痛的事实
刘野笑而不答,嘴角的笑容一直以一个怪异的弧度存在着,看得刘妈妈一阵心凉。
季海棠在他离开的第三天就回了学校,如果再不回去,她就要申请休学,她不想耽误一年的时间,千叮咛万嘱咐,才不情愿地回去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简学辉找到了她,并且是在左青之前。
她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左青打招呼,她也忙得团团转,只告诉她有事跟小莲联系。
简学辉约在系主任的办公室,她实在是不想踏进这种地方,总觉得无形中就矮人一头,像是来听教训的。
无奈简氏是学校的长期赞助商,这点小事,自是不在话下。
系主任早就寻了个借口走了,她走到对面坐下,看也不看对面的男人,“说吧。”
简学辉苦笑,“海棠,你怎么也该叫我声爸爸吧?”
季海棠冷哼一声,抬起头跟她对视,“找人陷害我爸爸,设计让他借高利贷,搞得我家不成家,你这样处心积虑,我真该好好感谢你才是。”
简学辉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扯起一个难看的弧度,显然是不敢置信,“你……你怎么知道的?”
季海棠看到他并不否认,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究竟他们怎么得罪了你,你要耍手段这么整他们?”
一想到她的血缘至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季知明苦苦挣扎,甚至丧失了斗志一蹶不振,她就觉得心被撕扯着疼,眼泪已经湿了一脸,她浑然未觉,仍是呆呆地看着他。
简学辉心里揪着,面对着亲生女儿,他无地自容。
当时只是单纯想逼她回简家,他有一万种方法,却选了最糟糕的一种,想起程素那段时间过分热情的建议,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抓着季海棠的肩膀,“你听我说,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想让你回来,至于其他,我很抱歉,是我一时疏忽了。”
季海棠听不进去,她没想到再次讲出来这个事实,会让自己这么不堪。
那种心被撕扯着地痛苦,她至今还记得。
季知明宅心仁厚,几次想要劝她,都被她躲了过去,他想必早就知道,却隐瞒了她,只是不想让她为难罢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实在无法想象他的作为可以跟“父亲”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眨了眨眼睛,却有更多的泪流下。
她别过头去不看他,声音无比凄清,“那你说,是谁做的?谁有那个通天的本事?”
她的声音像是带了刀子,割得简学辉头皮发麻,说出的话言不由衷,“是……是你阿姨……”
程素吗?
她眯起眼睛,也不是不可能。
简学辉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情绪,是程素做的没错,可却是在他默许的情况下,若不是这样,程素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快得他几乎抓不住。
程素向来不喜欢海棠,简峥对她排斥他也感觉得到,要说是为了逼季海棠回家,她没有理由那么上心,那她,是为了什么呢?
思维太乱,他来不及想更多,只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季海棠的情绪显然波动很大,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说一句话。
他知道她是用沉默对抗着,因为她还有求于他,所以,她只能这样卑微地保持着自己的自尊。
天啊,他抓抓头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推入如此的境地?
“这份文件,你看完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他直入主题,再说下去恐怕他会无地自容。
季海棠一脸疑惑,拿过去翻了几页,仍是不解,“你要给我股份?为什么?”
他头一次在女儿纯净的目光下觉得羞愧,“你拿着吧,这是爸……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了……”
他艰涩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很难出口,他明白她不需要这些,可是,她最渴望的那些,却被他生生毁掉了。
他眼带期盼,季海棠视线在那薄薄的几张纸上徘徊,似乎在犹豫。
他鼓励着,生怕自己推销不出去,“简氏每年的分红,很不错的。”
“现在有吗?”
“什么?”
“这个分红,我签了文件马上就可以拿吗?”
他点头,就算不可以也要变成可以。
季海棠爽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诚恳地道谢,“多谢了。”
这些钱,可以帮季知明尽快做手术,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能再拖了。
简学辉本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口舌,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刚想开口,就听到她冷冰冰的声音,“那么,我们两清了吧。”
他的脸色蓦地变白,嘴唇紧抿着,心中像被重锤敲击着,每一下的力道都足以致命,“你真的这么想?”
她点头,丝毫没有凝滞。
他跌坐回沙发上,“海棠,爸爸是犯了错,可是,也让我有个机会改过吧,或许,我可以帮你把刘野找回来。”
他用尽了办法,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得到这一件她在意的事情。
可是,她说,“没有必要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此刻像是梦魇折磨着他,那阳光,每一道都直直刺进心里,让那些阴暗无所遁形。
简家。
简学辉阴沉着脸,翻着眼前的资料,旁边程素大气也不敢喘,缩在沙发一角。
他突然一甩胳膊,那叠纸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程素脚边。
她抬眼看了几眼,身子立马僵硬起来,脸上的笑岌岌可危,就快要挂不住。
“老公,这是怎么回事?”
简学辉冷笑,“这还要问你呢,我的好老婆。”
程素平素再是冷静,这会也冷汗涔涔了,她转开视线,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这又是谁在造谣,肯定是见不得我们夫妻和睦。”
简学辉冷哼一声,拿出另外一份协议书,扔在她面前,“签了这个吧。”
“什么?股权让渡书?你要我把股权让给你?”
程素惨白着一张脸,她就是靠着那一点股份,才得以在简氏立足,才能让简学辉不至于太过嚣张,要是转让了出去,她要怎么活?
于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我把材料交给警方,要么,你就签字。”
程素歇斯底里地叫,“你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还不是为了简氏好,你凭什么这么做?”
“就凭你,害了海棠最珍视的人。”
他敛眉,眼里有深深的歉疚。
程素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讥诮地笑,“你以为你逃脱得了关系吗?不是你大开方便之门,那我又怎么顺利完成呢?”
“简学辉,我忍你够久了,你跟我结婚这么多年,却还想着那个女人,现在还要想把她女儿也留在身边,好,我帮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可是你呢?你有多看我一眼吗?我程家家业散尽来帮你,结果你倒好,反咬一口,简学辉,你可真有良心啊……”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全然没有了平日优雅的贵妇做派,头发散乱着,脸上的妆花了一片,怎么看怎么狰狞。
简学辉低着头抽烟,简峥被这响动惊醒,从楼上下来,看着一地狼藉,“怎么了?”
瞥到程素眼角的泪,连忙跑过去,“妈,你怎么哭了?”
又转向简学辉,“爸,你是不是又惹妈生气了?”
简学辉沉默着,程素揩掉眼泪,恨恨地说,“小峥,你要记得,妈都是被那个女人害的,我们母女永远都被她们母女踩在脚下……”
“你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程素的眼里闪着怨毒的光,反唇相讥,“你堂堂简氏总裁,深夜去见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就不丢人?人家对你冷眼,你还非要贴上去,这就不丢人?”
简峥眼神一闪,扒着简学辉的肩膀,“爸,你真的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妈呢?”
他叹了一口气,简峥都是程素看着长大的,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东西,毕竟,他还想维护着这个家,如果不是程素做得太过,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报警只是吓唬她,他想要尽自己的力量,让季海棠过得平安一些罢了。
薄荷色年华 第110章 小慢的脆弱
季海棠从银行出来,心情很好,桑朵说,季知明很快就可以手术,或许,他会复明也说不定。
云朵像大朵的棉花糖,害羞地追逐嬉戏,她眯着眼睛,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微淡的青草香味在鼻间萦绕,她呼吸一滞,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对上他审视的眼。
修长干净的手支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送,她眼里的光芒便无所遁形。
他一把拿过她手里的单据,随便翻了下,嗤笑,“你老爸还真大方,一给就是20%的股份,他都不怕你这个女儿恩将仇报吗?”
季海棠眉头微皱,徒手就要夺回,被他一个闪身制住,灼热的呼吸盆栽颈间,“开个玩笑,不要介意嘛。”
她不敢乱动,即使是正午的大街上,艳阳正是炽热,也有许多人把视线转移过来,她揉揉眉心,“玩够了没有?你都是订了亲的人,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他手一僵,她趁机错身出来,从他手里拿过东西,“这次,谢谢你。”
刘野拔腿追了上来,拉住她纤细的胳膊,“白菲回英国了。”
“那又怎样?”
她抬了抬眼睛,并不意外。
心里却在感慨,简学辉的手脚,不是一般地快。
不知他跟白老爷子说了什么,能让爱女成狂的他,忍心放女儿回去母亲身边。刘野自是不知这一层,挠了挠头,“过几天我会提出退婚,你等我。”
季海棠终是叹气,弯下身来不知在想什么,抬起头,眼里一层氤氲的水汽。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变得患得患失,没有自信,你从前虽然讨厌,张扬跋扈,可是,你眼里那份自信,我自认无法企及。做回你自己吧,若是真的还是有缘无分,我们都不要强求了。”
刘海长过眼睛,被她梳到额角,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澄澈透亮,一如初见。
他见过太多双比她漂亮千百倍的眼睛,却从来都是带了些讨好的心态来接近他。他在她之前交过许多的女朋友,大多漂亮火辣,或是性格奔放,他不需要费心思去取悦,只是在过节的时候买上一两样小东西,就能博得佳人欢心。
他心底暗潮涌动,即便这不是一个最佳的时机,他也等不及要说出口了。
按着她的肩,让自己跟她平视,然后尽量用戏谑的口气说完下面这段话,“我很早就知道,你是个别扭鬼,明明喜欢的东西,却总要装讨厌。不喜欢也不说,被人误会也不说,你以为你很清高啊,可是我好像中了邪,就觉得你特别,可能,你是唯一一个讨厌我的女生吧……”
他指指她的脑袋,再指指自己,示意她两个人都不正常,她听懂了,两个人笑得人仰马翻。
笑够了之后他才轻咳了声,“季海棠,我是没什么,你要是离开我,可不要哭得太惨啊。”
季海棠止住笑,“臭美吧你。”
他玩笑地捏自己的脸,得意地跳脚,“我就是美,怎么办,好烦恼啊。”
她不屑一顾地转过头,心里的重压奇异地轻了许多。
嘴角轻扯,一个低如蚊蚋的声音,“谢谢你。”
刘野别扭地扯着头发,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手却强硬地抱着她,虎着脸命令,“以后不许说谢谢了。”
季海棠失笑,不予理会。
两个人挑了个清静又隐蔽的地方,喝喝茶,说说话,让人烦躁的下午就这么悄悄过去了。
离开的时候季海棠微有些不舍,翻出包里的戒指给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分手吧。”
“好。”
他正低头帮她摆正衣领,听到她的话,手下的动作都没有停,只要她说,他便答应。
不过,他没有去接那枚戒指,塞回他手里,又寻了个小店挑了条不起眼的链子,串起来挂在她脖子上。
一本正经地嘱咐着,“带着,别丢了。”
季海棠不忍拂了他的意,小心地放回衣服里。然后一个转身,就再也没有回头。
他们说好了的,不哭,不伤心,不回头。
可是,眼泪像洪水一般涌上来,满脑子都是他说“好”字的时候的笑,温润和煦,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一个跋扈张扬的少年,成为了现在眉眼温和笑容温和连脾气也诡异地温和的男人。
她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抬手去擦,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刘野直直地站着,仿佛屹立千年的石雕,再多的风雨也摧毁不倒,他握着拳头,心里牵扯的不舍像野草一样疯长,试探着抬了抬手臂,却发现已用力到发麻。
他闭着眼睛再睁开,摸了摸兜,那里空空的,自嘲地笑了笑,才想起自己答应了她要戒烟,手还维持着虚空拿东西的形状,堪堪垂下。
……
索性,季知明的病还算抢救的及时,延缓了病变,只是他的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季海棠流干了泪,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轻轻地点头,隔着电话,点头。
桑朵心里忐忑,想起医生的叮嘱,张了张口,还是作罢。
丁小跳安分了许多,萧紫也有意无意地帮她宽心,她感激地笑,眼神却空洞地出奇。
暑假开始的时候,她不顾简学辉的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