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她的下巴,近在咫尺,两人的眼眸中只剩下彼此的世界,他靠得越发近了,似乎只要轻微触碰就能吻到她的唇了。
慕玥紧张地直想后退,连呼吸都不敢了。
“玥儿聪明了啊,我说过的,下棋你是在行,作为一个棋子要好好揣摩主子的心思才是,是也不是?”
“我......”
慕玥抬头,目光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即便是知道寄人篱下这话听来也是难过的,她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了。她挣扎出沧岚舒的怀里,沧岚舒也是未加阻止,见她要离开马车了,顿时拉住了她的手,敛了一下神情,道:“切忌,你杀人时候务必用我教与你的剑法。”
“知道。”
“若是完成了任务,我便把你的玉交还于你。”
淡淡地加了一句,慕玥的背对着他,看不出她的任何神情,但是她纤细的身子一抖却是落入他的眼底,轻扯嘴角,她放下的帘子遮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沧岚舒知道那玉对慕玥的意义,此刻答应了,忽觉有些后悔,不知是方才她受伤的眼神,还是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作祟。
眼略及到收起的棋子,长声叹气,随即苦笑起来:“若真是好棋子,又怎么会扰了主子的心?”这声细微的叹气又怎逃得出安生的耳朵,待他想来,远方那只鸽子已然飞到了马车内,沧岚舒取下信件一看,便吩咐全队加速前进,尽快回到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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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余后,慕玥重新回到了淮南。
走在大街上随处逛逛,许久未如此放松了,慕玥几乎都要忘了这些时日她是怎么度过的,原来,人真的可以利益去做那些本认为是罪大恶极的事情。虽说是要逐步瓦解风家的阵营,可当她的剑落下的时候,她还是别过了脸。每次完事,她都会重新洗澡,洗去那一身血腥味,可是,留在心中的血,却是怎么洗也洗不完的。
今日阳光分外耀眼,慕玥静静地站着,想象这温暖的阳光能够除去心中的污渍,哪怕一丝一毫也是好的。走了几步,来到了茶楼前面,小二的热情招待下慕玥进去坐了一会儿,入耳的都是谈论江湖上的琐事,慕玥只是准备休息片刻便走的,顿时,一个声音让她重新坐了下来。
“你说这算不算是件怪事?”
“难不成你也听说了?”
“是啊,我可是听说了,最近凡是在朝廷上说得上话的官员不是落马,便是被杀,你说这背后到底是什么缘故?”
“我们这些个人哪知道什么缘故,只盼着这天下太平个几年,好歹等我儿子学会了走路,要打仗了,也会跑了,是不?”
旁边桌的人见他们讨论的不亦乐乎,也加入了进来:“哎,兄台,我可听说了那些官员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奇了怪了,手法利索,我猜啊,难不成是有什么江湖恩怨?”
“这位........若是江湖恩怨,需要杀这么多人?幸亏想要害他们的人还有那么点良心,没把他们杀死绝。”
“这也是,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可是有个舅舅在京城当官呢,万一........”
慕玥听得,付了银子后便转身离去,策马赶至王府。一路心跳得厉害,那些在心中演绎了千万次的答案似乎就要喷薄而出,她知道沧岚舒心狠,却不料却是这般地步。
从偏门进去,她向人打听了剑痴是否还在,那人看了一眼,道:“先生不知,也是,剑痴公子前几日向王爷辞行,说是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了......哎......”那下人见慕玥未等自己话完便匆匆走了,不由地在背后碎了几口,“什么东西,看你在王爷跟前是个人,才叫你声先生的,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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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到淮南,慕玥便觉得她接下去的任务会有多么为难,以她现在的武功而言,杀人已不成什么问题的,可.....面对那些无辜之人她又何尝觉得不是残忍呢?夜里,她飞到屋顶,看着漫天星空,想着明日的征程,顿觉内心十分煎熬。
“哎......”
“女人,你吵到我了。”
冰凉透底的声音,慕玥转身便看到了躺在屋顶上睡觉的剑痴,依旧是抱剑的姿势,她这才发现自己来了已经有好一会儿了,难不成她的警觉性如此之差,还是他的武功已经到达了可以屏息的地步?
“为何知道我是女子?”
学着他的样子躺了下来,两人沉默了许久,慕玥以为他不屑于理会自己之时,却从他那里传来一记冷哼,不禁呵呵笑了,是啊,江湖中人自有他的眼里,她不该对此怀疑的。
“剑痴公子......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杀人的样子吗?”
慕玥见那边安静的很,干脆安了心,既然他把自己当作了不存在,那么她也就不用在乎某些虚礼了,舒服地把手枕在脑后,道:“明日我便要去杀了一个我素未相识的人......我怕我会.....”她的声音顿在了那里,眼睛忽地睁大了,因为她看到了剑痴施展轻功飘在她面前,她从未见过有人会有如此俊的轻功,即便慕玥也是个中高手,委实惊叹了一把。
“你太吵。”
慕玥起身,扯扯嘲笑的嘴角,说了句抱歉离开了。
剑痴站在原地,对于闯入他的地盘之人他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原以为她是王爷的女人,那么必定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女子,不料,今日之话,顿觉她和自己没有区别。
江湖之人,最讲究的莫过一个义字,他既然输给了王爷,那么这一生便是王爷的人了,况且,他也答应了让雪山派成为武林大派。师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么师傅的心愿他必定会竭尽毕生来完成的。
“没人会是无辜的.....你还是可怜你自己吧。”
慕玥身子不由一抖,运起轻功飞到了地面,剑痴抱剑站在屋顶看着她消失,他知道,那个背影之后是怎样的未来。微微叹气,抬眼处,一钩残月高照,这样的景色,真是衬了他的心情。
冷彻,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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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沧岚舒的书房,一路上竟无人拦截,想必是沧岚舒亲自吩咐的,否则他的书房重地平日里,闲杂人等是不得进出的。踏入他的屋里,顿觉奢华之气铺面而来,简单的书房赫然成了他的殿宇,上好的梨花木桌上铺着宣纸,一派狼毫笔从大到小整齐地挂着,随处可见陈设的画,无一不是名家手笔。
待沧岚舒练完字,方抬头,像是现才注意到的样子,唤道:“来了?”
慕玥把簿子放到桌子一旁,沧岚舒随意翻了几页,那几个死去的官员都被慕玥勾了红叉,轻扯嘴角,合上了簿子,道:“不看了,我信你。你此番前来,是想要回这个吗?”
随即从袖中滑出一块血玉,慕玥眼眸一锁,那是她片刻不离身的玉,伸手要拿时,沧岚舒亲自绕到她身后,帮她戴上。陌生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是毫无尴尬,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玉的颜色衬着她肌肤胜雪,不由赞叹了一句:“人如美玉。”
“王爷。”
“何事?”拿起笔,又开始练字了。
“为何让我用剑痴的剑法杀了那些官员.....你该知道,这样会他陷入险境,明明是我,现如今大家都以为是剑痴与官员结怨杀了他们!”慕玥手里握着剑柄,她似乎有一种冲动,真想结果了眼前这个操作一切的冷淡男人!
“放肆。”轻柔出口,他停下了笔,直直地看着她,道,“然后呢,你打算杀了我吗?我竟不知你为了一个剑痴居然敢来顶撞我,那些人都是风家的根基,除去他们的好处你该比我清楚,若是你不忍心,自有人会去做,既然做了,便收起你的心肠。”
“雪山派......有关雪山派是也不是......”
沧岚舒笑笑,倒不甚在意慕玥举止的不敬,道:“江湖事,该由江湖解,你不也那么认为吗?雪山派素来遭受武林其他门派的打压,那些名门正派都是与官场有所勾结,如若不然,你以为心性高傲的七大世家会年年有人前往吗?雪山派试图打破这份平衡,自然为人嫉恨,我不过是赶巧罢了,何来利用之说?”
看着慕玥不可置信的样子,叹气,连语气都缓和了下来,想来那慕王对她宝贝的很,一丝都不肯让她沾染了这些俗气,可谁料,慕玥却是亲自走向了污秽不堪的世界。
“可......我......我是不是害了他......”
“玥儿,莫要多想了,没人是干净的,也自然没人是无辜的。”慕玥抬头,这话,为何与剑痴说的如出一辙?难不成剑痴是知晓的?“没事了,现如今朝廷的眼光已转到了剑痴身上,他曾与我有所牵连,我会立马出个通缉令。”
“你究竟答应了他什么,让他如此肯为你卖命?”
“呵呵,玥儿不妨猜猜,有些人是为名利,有些人是为情爱,也有些人是为了他所谓的义气。我答应了他,事成之后,便让雪山派成为武林大派,也算是了了他师傅的心愿了。”
慕玥后退了几步,这才发现,她根本不就不了解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他心机深沉,他步步为营,可是.....后退的脚步停下了,无法成为纯粹的白,那么就成为彻底的黑,慕家灭族之耻,便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我明白了。”
像是认命一般的语气,毫无生气。
沧岚舒走近两步,一把把她拦在了怀里,许久许久,慕玥一点也没有挣扎,她太累了,这个肩膀来的正是时候,不管它意味着什么。
透过他的肩膀,那张练的字帖被风吹落了,赫然大字引入她的心底,身子微微一颤,那仿佛就像是写给她的,那个笔力遒劲的“忍”字!
☆、胭脂魅影
“这会子别进去了,王爷正在砸东西。”
慕玥狐疑了一下,还从未听过沧岚舒会有自制力失控的时候,若非是真的难以消气了,怕不会如此。随后和安生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出来了,撸撸胡子,别有意味地回望了书房,甩袖而去。安生弯腰恭送他出去,慕玥来了这王府也有个把月了,还未见安生除了在沧岚舒以外的人面前点头哈腰的。
“安叔,那是......”
“那可是太岁,我可先说在前头了,你可得离他远远的,他是咱们王爷的亲叔叔,连王爷也要给三分颜面。”待屋里安静下来后,安生才使个颜色,慕玥点头,小心地进屋了。
推门而入,见沧岚叔似气定神闲地坐着品茶,见慕玥进来慢条斯理地说着:“你倒是越发不怕我了?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进来。”
“安叔既能让我进来的,他必定是拿捏准了王爷的脾性,否则我怎么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见他似乎气消了不少,慕玥只是在一旁站着,等着他会话,若是开口了那便是让他占了先机,这开始她从他那里点滴学来的。
沧岚舒品完了一杯,放下杯子,淡淡勾唇,道:“你如今是沉得住气了,可就是有些人委实不像话......”修长的手指来回地在桌面敲着,那双精湛的眸子锁住远处,眉宇之间都染上了阴戾之色,不动声色,却足以让人畏惧,“前些日子我让人盯着那帮人,想不到他们越发放肆起来了,哼,一帮坐享其成的东西!”
“可是方才出去的.......”
慕玥忽地想起,私底下也听人闲言碎语过,沧岚舒的爵位来之不易,老王爷虽娶了许多姬妾,但给他生子的却是少之又少,老王爷以为他这辈子是无后了,便在他五十大寿时暗示了他百年之后会将爵位传至他的亲弟,沧岚宇。
后王妃薨了,老王爷娶了续弦,不料竟生下了儿子,也便是现在的沧岚舒。但毕竟当年当着众人允诺,也不好拂了沧岚宇的面子,便让他辅佐沧岚舒直至成年,也算是个交代了。
“王爷是有什么把柄.....”
“把柄?如此说来倒真是有一件了,对了,既然你也好奇,也一起去探个究竟,如何?”沧岚舒望望天色,有些黑了下来,转身吩咐了安生安排车马,慕玥只觉得沧岚舒做事雷厉风行,道,“王爷,我是否要更衣?”
现下穿着白色男装,若是夜晚出去还是穿着夜行衣较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