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后便害怕起来,说我空有一副好皮囊,其实不过是一介妖怪罢了......”
“然后呢?”
慕玥借口问着,卿言换上了一记暖人心弦的笑:“然后我便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我对他说,既然看不下去了,我就帮你了结你,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夺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慕玥垂下双手,木然地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回话了。
若她是初出江湖的那个慕玥,也会被卿言的美貌吸引、迷惑,想不到兜兜转转,反倒是经历了那么多惨痛后才能得到他的不杀,真不知是讽刺还是天意?
卿言略过自己,脸色已恢复到了惯有的清冷,让她松了不少的气。
“站着那里做什么,你的伤口已经嘣开了,还不过来。”
“这......”
刚才那紧张的一幕倒让慕玥暂时忘记了疼痛,经卿言一提醒才意识到背上火辣辣地疼,那些原本快好了的伤口怕是又裂开了,想到此,忽然有些后悔放过那个黑衣人了。
卿言大步走来,半提着她向着竹屋走去,慕玥还未说声感谢,人已经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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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言帮慕玥背朝向上躺好了,除去了她的衣物褪至腰间,也不顾什么君子之礼、男女有别了,小心地将里衣拉开,有些已经和伤口黏合在了一起,撕开的时候难免扯到,慕玥低低地喊着,额间冒着细密的汗珠。
取过帕子擦了她的汗珠,在她的背上倒上最好的药,只是这味药涂上去会剧痛无比,幸好她昏了过去,否则也是抵挡不住的。细心地缠好,为她穿上干净的衣服,卿言随即坐在床沿细细打量着她。
小巧精致的脸庞,远山烟眉,凝脂冰肤,一抹红丝朱丹点绛唇,不是倾国之姿却自有一股风流之态,也算是顶尖的美人了,无奈还能看到那些碍眼的痕迹,卿言微微皱眉,伸手想要去触及,立马停在了半空中。
他这是怎么了?
不禁想起了他的母亲从小对他的告诫,不可动情,一丝一毫都不成,卿言自嘲,为何现在会想起这句话呢?他对铃兰,并无什么特别之情,只是怜惜而已,意外的怜惜。
踏出的脚步,还是停在了门口。
慕玥又开始说着那些胡话了,这一次卿言不打算错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得知,对她的过去,他居然有一点在乎了。
她又开始做噩梦了吧?
坐到老位置上,为她擦拭汗珠,轻轻说道:“铃兰...”
“不要...我没有.....”
在梦中,慕玥回忆起了那段最不堪的往事,自那以后,几乎每晚她都会做着同一个梦境,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血腥。身临其境后,仿佛自己就要被活生生撕裂,那是她的宿命,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铃.....兰.......”
一双异常冰凉的手轻柔地覆在她的额头,许久许久,也未曾离去。
☆、何惹尘埃
“铃兰.....醒醒......”
迷糊中有一双冰冷的手触及她滚烫的额头,慕玥口中还在呢喃什么,可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就是昏昏沉沉不见醒来的迹象,卿言叹气,只得拿出银针在几个重要的穴位上扎着,过了半响,慕玥低低地会喊痛了,卿言方小心地给她调整了个姿势。
等到慕玥睁开眼睛时,已是皓月当空了。
那样美丽的月光下,侧卧竹屋,本是多么潇洒肆意的人生,可人一旦是从鬼门关走过了几回,便不会那般单纯地想要图个快活了,快活一生何其容易,就怕放不下、忘不了!
吱呀一声,卿言手里端着什么进来了。
慕玥本能地皱眉,以为那又是苦药,闻闻味道却不像,卿言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道:“这是我煮的粥,知道你醒来便会饿,快吃了吧。”
“卿言.....”
慕玥顿在了那里,一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撑着身子起也不是,躺也不是,可怜她背上又有伤口实在撑不了多久,便乖乖躺倒了。
卿言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许是没有喂过人,开始的几次老是把粥洒出去,让慕玥扑个空。卿言微微一笑,干脆把粥放到嘴边,吹冷了后在小心送她嘴边,总算是让她是吃到了。
整个过程安静又尴尬。
安静的是卿言,尴尬的是慕玥。
“今日我留在这里。”他话音未落,慕玥的身子微微一抖,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清冷的卿言口中讲出,待看了他的神色,并不像是登徒子之色。况且,背上的伤口裂开时,也定是卿言......慕玥别过微红的脸,卿言倒是不甚在意,继续道,“你的伤还未愈合,若是有个好歹.....”
吹灭了蜡烛。
银色光芒薄薄地打在地面,屋内越发清亮了,两人都默不做声,几乎能听到竹屋外湖水的流动。慕玥睁开眼,看着坐在椅子上调息的卿言,美到不可方物,竟像是画中的人一般,见之忘俗。忽地,他的眼睛也睁开了,对上了她的,慕玥这才觉察到,那方才自己打量他的事情岂不是也被他.....
好一个卿言!
“卿言....为何你对我这般.....”那个‘好’字,慕玥始终无法开口,一个女子若是把男子当作她的‘好’了,那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无此心,也不想让卿言疑虑,那个字还是咽了下去。
许久,也未有动静,几乎让慕玥以为自己看错了,方才卿言是看到自己了吗?许是,没有吧.....
“因为......你今日也救了我....”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睁开的双眼在这无尽的黑夜中显得灿若星辰,“今日,是我第一次杀了他们.......”
“他们...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
慕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想到卿言会是如何想法。话既已出,她才后悔,卿言有卿言的秘密她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就如同她无法向他坦白自己的往事那般。在这竹屋里,她不想过多地牵扯太多的其他,安安静静地养病,安安静静地出谷,便是如此简单。
白天的黑衣人都是训练有素之人,若不是什么权贵势力之家,怎养得出这些忠犬爪牙?
各种纷争,还是不管为好。
“其实我只是随口....”
“那是我大哥派来的人。”
“大哥?”慕玥略略冷笑,素不知这冷面冷心的鬼谷神医居然冒出了一个大哥来,更不料的是大哥居然会排遣杀人对弟弟痛下杀手,究竟是恨到了怎样的程度才会如此?
慕玥将头靠在枕头上,大哥又怎样,若是利益当头就算是兄弟也得杀。天朝七大贵族,还不是如此?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中还不乏姻亲联盟,想不到千百年的蔓藤关系抵不住一个利字,慕家先倒下了,那么就会有千千万万像慕家这样的继续倒下!
“我大哥最是记恨于我,即使我出走让出了我的位置,他还是不肯放过我。自从他知道我继任了鬼谷神医的名字,每隔时段都会来,我起初也只是觉得无聊,那些人不过是陪我练练身手的,可近日来.....”
近日,怕是来人越来越凶残了,慕玥扯出一记笑,分不清意味:“看来你大哥是觉得你越来越威胁了....”
“威胁?的确是威胁呢。”
他反复咀嚼着,这短短二字又能道出他多少苍凉无奈。从小到大,他聪明伶俐又生得俊秀非凡,族中长辈都誉为桂树兰芝形容他的优雅气度,而身为嫡子的大哥却没有享有这份殊荣,心中自是不平。
卿言能够理解,他不顾母亲的眼泪毅然出走,拜了神医,继承了他的名,成为江湖一代传说。他的步步退让,却换来他的步步紧逼。
“可惜,我早已习惯了。”
不习惯又能如何?
慕玥听着,心中无限感慨,原来卿言如此性情并不全然是天性,大多是这些在作祟,忽地联想起他面无表情地说着杀了那些曾经以为他是怪物的人,不由唏嘘,若是他们听了今日这番话,不知还会作何感想?
“卿言,我困了,明早我还得整理药材呢。”
说罢便翻身,卿言那里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言不发,他如此高深的武功,仅凭着她呼吸不稳就可知她根本未睡,看来是想让自己不想多回忆罢了。
薄薄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不同于杀人时残忍的美丽,此时,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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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早点,慕玥回到了自己的屋内除去衣物,准备上药。
虽说在几次昏迷中已经卿言已经帮自己上药过了,可那时在自己全无知觉,也就不会感到不便,如今好了大半,药只涂了寥寥数次。一则是懒,二则,这背后也的确不方便,她是断断不会麻烦卿言的了,这不,趁了空闲才回来。
懊恼间,身后想起了一记低沉的笑。
绕过慕玥的手轻巧地夺走了药瓶,冰冷的手指掺着药一点点滑过她的背,未带一丝杂念,他浅浅的呼吸略过她的耳后,慕玥猛地一缩脖子:“怎的,还怕我不成?我见你今日定会换药便跟了过来,既不方便,何不早说?”
卿言的责问下,慕玥更是不知如何回答。
昨夜那席话后慕玥就觉得卿言有些变了,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总是在不经意间的表情让慕玥失神。想来也是,卿言这般冷情之人居然能向自己袒露心事,只是能够背叛他的人,也只能是死人了,这么一想,慕玥便觉得自己是被迫分享了他的故事。
实则,有些冤呢。
“我只是不想麻烦人......”
淡淡一笑,那抹静静绽放在唇边的笑让此刻的卿言觉得异常美好,已经看不出痕迹的伤疤只化作粉色的肌肤。半遮面来,黑色是她延绵不断的哀伤,她的眼,从未承受过光彩般,死水一般安静。
等到她的身影就要消失,卿言微微挪动双脚,单手扣着桌面,来回有声:“可我.....并不觉得.....麻烦.....”
慕玥抬起的脚,竟觉得有千斤重,落不下了。
重重地呼吸一下,回忆着这些日子来卿言的点滴,尽管他们之间并不是所谓的男女之情,人非草木,谷中一长,自是有人情味的,更不用说经历了那场杀阵,也算是惺惺相惜了吧?
她此前发过誓,就如同流水落去,不惹半处尘埃,现在看来这些倒是不可能的了。
“你的伤不是很严重,只是若保养不当,他日会留下伤疤。”见慕玥站在那里,卿言上前把药瓶塞回她手里,道,“我说过,你的命是我救回的,你自己休要做主。”
“呵呵,难不成卿言有一日会拿走我的命吗?”
一句玩笑之言,出口时已让慕玥自己陷入了那段记忆中,她怔怔出神地站着,全然不知卿言已在她跟前唤了她好几回了。卿言无奈,唤道:“你怎么了?”
“无碍,只是想到了些不开心的事情而已,我都习惯了.....”不习惯,又能如何?在根植在身体的记忆是不会散去的,每一次来势汹汹的演绎,都只能用这幅身躯去抵挡。
慕玥垂下的眼睑,卿言扫了一眼也未有多话,许久才问:“可是加诸于你鞭伤之人?”
“是......也全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顿觉得那一刻千万思绪涌上心头,说不出是悔恨还是痛苦,如今剩下的就只有道不完说不尽的恩怨纠葛了。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看了偶,就要负责,包养俺~
☆、随君天涯
他就那么简单地站着,绝代风华,遗世独立,双手执笛,幽远的笛声传来。不似裂帛的悲伤,不似浮华的乱嚣,这世外之谷的一份清净冷寂,纷落的叶子随着他的声音漫天撒落,慕玥支撑着身子缓缓出来,见到的便是卿言以内力渲染了一出飞天舞叶,煞是好看。
白衣胜雪,冷峭至洁。
至纯的白,却让人顿觉繁华尽现。一曲尽,他转过身来,那一笑,误了苍生。慕玥怔在了那里,忽的想起,那日毫不留情杀了黑衣人时,他便是带着这般的笑,转眼,便砍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