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脏了凌伯的眼。
从未有过如此之感,她回来了,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
她未言,他未语,两人彼此对视,缓缓流动着异样的气氛。
慕玥失笑,她非草木,怎会不知卿言的心思,或者也有那么一丝小小的悸动,可她下意识地就扼杀了那股情愫,卿言待自己极好,终究不会是与她携手之人。
血海深仇,如何不报?何必扯上卿言呢?若只初见,他做他的神医,她走她的血路,各不相干,那该多好啊。
“罢了......”卿言叹气,转身对着她,“我为你寻了药来,你且伸手过来。”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等慕玥伸手后他递到手心,下一刻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半分不动摇。慕玥想要挣扎,卿言越发施加内力,等待她完全放松时,卿言才垃起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憔悴的容颜、低哑的声音、哀伤的神情,无一不刺痛了她的眼,别过头,卿言轻柔地触及了她的脸,苦笑道:“若不是为了这药,你会把手毫不犹豫地递给我吗?铃兰,你总是这般防范着.......你在害怕什么呢?我并不会对你做失礼之事,还是.....你是如此厌恶我呢?”
摇摇头,道:“卿言,这不关你的事,是我......有些事情,想忘也忘不了,还有,卿言的武功是不是又长进了,握得我都.....呵呵.......”
尴尬一笑后,卿言却是脸色冷然。放松了手,把瓷瓶给了她:“这药需天天服用,切记,不可强行运功,否则就算是我也未必就得了你了。”
“卿言,我......”握着那瓶子,顿觉得手上有千斤重,“我知,我都知道......”
卿言继续离开,给了她一个决绝的背影,在慕玥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形顿了顿,忽地吐出一口鲜血。
☆、身世沉浮
三日前。
一个矫健的身影飞入一处宫室,那座历史悠久的宫殿保持了西蜀千年来的风格,融入了神仙巫术的的色彩,远远望去如蓬莱仙处,飘渺神秘。雕梁画栋、亭台楼榭、背山靠水,地势环抱之下这座宫殿显得更加华贵。
黑影熟悉地来到一座偏远的殿室,避开了巡夜侍卫后躲在一个暗处,等着宫女们成群离去后,拐弯,在一处门前连续敲了三下,里屋出来了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把头探出看看外边,确认无人后道:“殿下快些进来,娘娘正等着呢。”
点点头,看到榻上靠着一位宫装丽人,温柔倦容,点点愁绪,见他到来不禁泪眼朦胧,上前道:“卿言......你总算来了......娘一直在等你......”
卿言挥手让宫女都退了下去,上前拥着宫装丽人安坐在榻上,神情有些动容,每年他都会回来探望,这一次是提前了,但是绝不能告诉她,免得她担心害怕:“娘.....”他从不唤她母妃,正如她从来唤他的名号那般。
元芷出身低贱,远比不得那些门阀士族小姐的高贵优雅,早年不过是一个浪迹江湖的女子,幸得由高人收为弟子。说来也巧,她不过是一介小学徒,那日却救下了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那男子似乎精神恍惚、忧郁不堪,元芷耐心开导下终让那位冰山男子露出笑颜。
自那以后,那男子与元芷是朝夕相处,元芷只到他是出自书香门第,而她也是知书达理,两人一处好不愉快。那男子还答应,且等他几月,几月之后便来迎娶她,元芷情窦初开,自是愿意的。遂不知,那男子就是风家之主,西蜀王爷风以宁。而他所谓的迎娶,不过是让元芷成为他众多妾室中的一位。
元芷的师父曾一再劝过她:“芷儿,我已活到这把年纪了,什么都看开了,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这一如侯门深似海的道理,怕你是不知啊......听为师一劝,莫要去了,天下好男人多的是.......”
可元芷用情已深,哪肯听得进元芷成为了风以宁新纳的妾,那些地位高贵的世家小姐们都是对一个出身草莽的女子,冷眼相待。说来也奇,风以宁风流一世,却偏偏对她是爱护有加,处理完事后便每每留宿芷兰殿,冷落其他各殿妃子,惹得妃子们是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罢了。
那些妃子们眼红嫉妒,表面上虽动不得手脚,暗地却是勾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元芷只身一人入宫,一无家族背景,二无朝廷势力,有的只是风以宁对她的宠爱而已,遂忍气吞声。
在诞下了卿言后,那些妃子们见风以宁越发怜惜元芷起来,便下了手段,使得还是婴儿的卿言连连遭受毒害,命不久矣。元芷差点晕死过去,风以宁下命让所有的大夫都到西蜀来,务必治好卿言。恰逢鬼谷神医,便是元芷的师父了,路经此地,听闻此事只是叹气而已,进宫见了王爷,道:“我可以救那孩子,但那孩子必须跟我走,不得留在宫内。若是应了我这要求,这孩子的命我不但可以救,还会对他倾囊相教,将我毕生所学都教会与他,王爷若是同意........”
“只要能救卿言......本王.....罢了罢了......”
“师父......卿言就交与你了......徒儿给您跪下了!”说罢,元芷就要下跪了,鬼谷神医连忙扶起,“元妃娘娘莫要如此,你我师徒一场,我又岂会见死不救呢?只怪你不听我当日之言啊......”
“师父.....卿言他.....”
“放心,病情稳定了,我自会让这孩儿回来,不过从今以后他就是属于我的了,还让王爷王妃不要牵挂了。”说罢,运功绝尘而去,两人还未缓过神来,哪还见什么鬼谷神医,倒让他们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可这房内,摇摆着的婴儿床早已没了卿言了,若是平常风以宁一来他定会咿咿呀呀说个不停,元芷看着婴儿床,倒在地上哭了起来,悲痛欲绝:“芷儿.....我们的卿言还会回来的.......”风以宁环着元芷,轻柔说道。
----------------------------------------------
----
卿言自打跟了鬼谷神医以来,医术武功,样样登峰造极,无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奈何在练绝杀剑法第十层时走火入魔,全身血液逆流,鬼谷神医见此时的卿言双眼血红,立刻上前将卿言压制住,但是此时的卿言已然不是寻常的他了,拿起剑,刺向了鬼谷神医,招招致命,手段狠辣。
哗!
剑身划过神医的剑,卿言邪肆地笑了,反身一转,将剑直直刺入了神医的身体,神医年迈,即便武功高强也挡不了这伤,头朝后仰,翻然倒地。直至神医躺在血泊中,卿言才醒悟了过来,方才,是自己的双手将师傅打伤的?
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地双手,懊悔地跪倒他身旁,唤了声师傅。神医吃力地睁开眼,伸出手,在卿言的百会穴中插了根银针,缓声道:“卿言.....不要难过,为师不怪你.....我....都怪我一时贪念,想着你有慧根,许能练成绝杀剑法......哎.....谁能料到.....卿言你要切忌,你虽练成了绝杀剑法,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切莫动用第十层,否则.....”话语未尽,神医吐了口鲜血,整个人靠在卿言的身上,不得动弹。
那口鲜红的血液,恰恰落在他的胸口。
卿言抱紧了他的师傅,他大吼了一声,那声音撕心裂肺,他.....他亲手杀了养育了他十几年的师傅!徒手花了三天三夜挖了坟墓,十只手指全然没了指甲,异样的恐怖,卿言未着一言,不顾手上流下的血,这点痛,又怎能与心头的比?
轻轻地将神医放入墓穴,他伸手将他的眼睛合上,道:“师傅,从此以后,我便是你,鬼谷神医。师傅安息吧。”
-----------------------------------------------
----
“卿言......你......可好?”元芷拿起帕子拭泪,不敢多问怕卿言有个什么好歹,垃起他的手,不觉地又要落泪,“你都瘦了.....卿言,回来陪娘可好,这些年娘真的很想你啊.......”
元芷说的确是如此,风以宁现如今夺了风家的宝座,已然是天下之主了,照理说元芷是他的王妃,虽不是正妻,也得和他的其他妻妾那般随了他去京城。可元芷不依,继续留在西蜀,风以宁也就允了,说等时局定了下来必定派人来接她。
“娘.....我想从你这里要一样东西.....”卿言说得很轻,如清泉与石头的撞击,很是好听,可是元芷心却是一紧,难以呼吸,卿言这孩子从来都与人生分,第一次回宫是见了王爷他也是半日不言不语,睁着那双明亮的眼,注视着每一个人,直至元芷流泪他才开口唤了声爹娘。
风以宁不但没有疏远他,反而更加怜惜,想他央宫里的孩子,哪个不是缠着他,父王父王地唤着,哪像他.......
“我想要兰漪殿的钥匙。”
“莫不是卿言要救什么人?”兰漪殿是这宫内存放珍贵药材之地,闲杂人等是不得入内的,这偌大的宫内如今只有元芷这一位主子了,风以宁便把钥匙给了她。
“凌伯有恙,需一味药。”
元芷点头,拿出了钥匙:“也好,这凌伯当年有恩于我,若不是他时常庇佑,恐怕我早死在这吃人的后宫了。卿言,难得来一趟,陪我说会儿话吧。”
卿言称是,随即坐了下来,谈了许久才出殿。
元芷的贴身宫女翠儿缓步进来,见元芷脸色苍白地凝视着窗外,上前扶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昨个儿王爷,哦不,是陛下还让人捎信来说要接娘娘去京城呢,若是这会子病了那可如何是好?”
“无碍的。”
“娘娘,恕奴婢多嘴,这宫内到处是是太子的眼线,娘娘就算是想殿下了,也不可......”忽的,见元芷转身过来,那冷意彻骨的眼神让翠儿一个激灵,立马跪下求饶,可即便如此,元芷连一个请起都吝啬,道,“我怎会不知,但是,我要的便是如此。”
走到案几上,抚摸着盆景中的假花,精美的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它的枝干,卡擦一声,便折断了。
“翠儿,把这盆东西拿开吧,我看着......”
“是。”翠儿从地上起来了,方才惹了娘娘不高兴,她再也不会多嘴说这盆假花原是陛下送来的,娘娘昔日里爱不释手,可如今......
元芷倦意地躺在了榻上,眼睛略及那处空空的案几,神色忧伤,随后闭眼躺下了:“卿言,不要怪我.....”她在这宫里这么些年,怎会不知这其中的勾当?只有真正的舍得,才能换来停留的爱,这便是她,元芷。
-----------------------------------------------
-----
尽快赶到兰漪殿拿了药,也曾料到他的好大哥会派人来堵他,尽快拿了东西悄悄准备出宫了。不料在宫外,风祈湛的人马已经埋伏好了,就等着卿言的到来了。黑衣人隐在暗处,可此时此刻源源不断的杀气,卿言便知这草丛里的人是不在少数了。
“呦,风卿言,今日我布下天罗地网就是等你来,想不到你真乖乖入网了,那么明年的今日,我定会在你坟前上香的!毕竟,兄弟一场!”从黑夜处走出一个黑衣男子,阴沉着脸,与卿言有着三分相似的面容如今是狰狞地笑着,只是与卿言比起来,他差得远了。
“大哥.....”卿言从未听过风祈湛叫过他的全名,脸色无常,一步一步走近风祈湛,一如从前那个狠下心来杀害他手下的卿言。风祈湛神色略略慌乱,道,“大哥二字我可不敢当,你不过是我父王小妾生的东西,你凭什么和我争?都出来吧,你们知道该怎么做!”风祈湛是风以宁的嫡长子,自是觉得高人一等了,卿言扫视了一下那些人,若是平常,这些人都不在话下........
风祈湛在吩咐了黑衣人后便独自朝着小道的方向去了,那群前来的黑衣人拦在卿言面前,卿言运气已然觉得在翻江倒海了,可这些人不得不除!
卿言拿起笛子,嘴边勾起残忍的笑意,那么风轻云淡地站着,全然不在乎他周围越来越多的黑衣人:“真不想杀了你们,只怪你们跟错了主子。”拿到唇边,一丝清冷的声音从笛空中溢出,继而那些黑衣人顿觉面色难看,拿剑相互厮杀了起来,根本已经认不出眼前的是同伴还是敌人!
“啊!!!”
一个黑衣人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