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事吧?”
摇摇头,这样的程度还不算什么。
“若是坚持不住了,那就下山吧,前面的路还很长。”
子墨的话一出,慕玥立马爬了起来,连卿言伸出的手都打掉了,子墨淡淡一笑他就知道这个女子是外表柔弱,内心坚强,越是激她的就越有动力。他手指一动,一张符咒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儿,眼前顿现出一座宅子,里面出来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礼貌地请他们进去。
“主人,您回来了。远道而来的两位客人,这边请。”
“给二位泡杯茶吧。”
小厮把两人引到了一间安静的花厅,布置精细,颇为下了一番功夫的,等了一会儿,饮了茶后卿言不禁问道:“为何你知道我的喜好?”卿言喝茶,最讲究的便是这水的火候了,不温不烫,既要泡出茶的原味又能滋味入口,抬眼看了这小厮一眼,“不错。”
“阿青泡的茶自然是极好的。”此时子墨已然换下了貂裘,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脱俗的蓝衣公子,一双眼眸中如死寂的泉水,独自一人居在苍莽山,看人间变幻无数,而惟有他任时间流逝,他永远都是孑然一身。这个阿青也是被人追杀才逃到山上的,他好心收留的,从前的那些岁月,或许真的只有无双了。
“玄机...前辈,我等前来是想请教一二的,近日江湖上出现了未央门,这便是他们的令牌了,不知前辈是否能告知在下?”卿言从袖子拿出一块令牌,那日酒楼厮杀后他便一直收藏着,今日再见,总是有些感慨的。
子墨拿起令牌,指腹来回地摩梭着,随后放下,道:“阿青,把我昨天下的棋盘拿上来,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待卿言回答后,他继续道,“你看这棋盘,可看出了什么来?”
“死棋。”
“这是我与自己对战的结局,我一直在想如何扭转,既然你们来了这里,我就告诉你们有些时候不管你怎么想逃,这棋局都是逆转,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忽地把所有的棋子都一一推掉,那双眼底依旧是波澜不惊,声音越发清冷。
阿青默默上前收起棋子。
卿言捡起了其中的一颗,两根手指夹在指尖,细细想来,这乱了一地的棋盘被打乱,分明就是预示着只有找出这制造棋局的人,才能揭开一切的答案。
“未央门,背后有人,且不是一般人可以惹的。不知前辈能否在指教一下,可是和朝廷势力有关?”
“天机不可泄漏,我能说的只有那么多了。”子墨转身就让阿青送客,不料慕玥接过卿言手中的棋子,缓缓在掌心摊开,朝着子墨道,“前辈,想必昨夜就知无双抓了我们吧,独自下棋,其实也是担心无双吧。方才看无双看前辈的眼神,这其中似乎有什么故事.....”
子墨回身,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慕玥,一张冷脸,冻结了她的九分美丽,不似心高气傲,不似嚣张娇狂,倒是有几分自在的内敛。言语不多,却是字字珠玑,都中要害。微微眯眼,不由地多看了一会儿,纵然他阅人无数,这样的女子也确实不简单,没有经过大风大浪是断然不会成就她的。
“说的没错,无双与我......是兄妹.....”
“现在雪下得紧,不如前辈与我们说来听听可好?方才的茶我还没有好好品呢,如今想来是可惜了,不知前辈是否赏这个脸?”
“好,就凭你这点,我就赏这个脸,请坐,阿青,再泡壶好茶来!”子墨不禁大声一笑,似乎好久都没有那么畅快地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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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重新为他们泡了好茶,端了上来。
外头雪不停地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屋内的安静得很,只有子墨的声音在回想,他说地缓慢优雅,似是要将这所有的秘密都一一道来。方才也不知是为何,他竟留下了他们二人,可他们倒是规规矩矩地做了起他的听客,子墨内心一暖,那些上山之人哪个不是为了尽知天下事,又有多少人来真正问他冷暖过?
“我想你们都好奇我为何将近百年而不老吧?”他顿了顿,叹气道,“我和无双都是无处可归来到此地的,上山时不过是一介少年,可谁知常年住在山上竟然让我容颜不老,我穷尽毕生所学也不得其中奥秘,终有一天,我才得知这是源于我练蛊的特殊体质外加苍莽山极其寒冷的天气,可是无双不同。虽能延缓死亡,但她.....终究会老去的......”
他缓缓道来,端起茶杯饮下,这喝茶的习惯便是从无双那里浸染的,那时的她天真烂漫,何其可爱,如今却成了这幅模样,真真让人心疼。
许久的沉默后,他继续道:“我自是不会老去的,可无双不同,她每天都担心着老去,所以一旦有人上山来她便抓了那些人去做她的人皮面目,那些人皮都是活生生撕下来的,这样方能保证人皮是鲜活的。我看着她日日月月如此......”
“前辈可以阻止的吧.....”慕玥趁着他喝茶之际开口,不料那子墨竟将茶水漏出了几滴,他是有所触动,却无任何愧疚之情,对他而言那些上山之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勿需挂念,“但是前辈没有这么做,因为......”
“莫要说了,谈话到此结束了,阿青,送客。”
“为何不说了,前辈是怕我说出什么事情吗?”
“你!”子墨有些怒意了,这个丫头触到了他的底线,脸色不快,卿言立马上前按住了他的手,沉着有力!“前辈何必和我们计较呢?”
此时子墨反手抓住卿言的手,忽地脸色一变,道:“你原来....”
卿言的背挡在她身前,慕玥未能看到他们的神情,急忙上前时,花厅的门忽地被一双手推开了,屋内的风雪直直灌入,呼啸而过,一身黑衣的无双竟一直站在外边,一动也不动。她的面纱被风吹走了,那张诡异的脸突兀地暴露在人们的视线里,可她一点儿不在乎了,因为刚才的那番话,已让她泣不成声了。
“无双....你.....”
“哥哥........”
☆、映日晴雪
无双不顾屋内有人,上前重重地抱住了子墨。
半面妆下滑落无数的眼泪,多少年来她都在期待这一刻,静静地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什么都不顾,任凭人世间沧海桑田,惟有他和她相伴于此。可是,当她一天天老去,脸上的皱纹在增加,反观哥哥一如既往的如同当年见到他时那般,风姿出尘。
照着镜子,她都不敢去看。
所以她方想到了这个残忍的方法,以人皮换之,延续她的年轻。第一次剥去人皮时的恐惧,到现在的麻木,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哥哥回头能够看到自己,依旧美丽清雅,依旧笑靥如花。
子墨拍拍她的头,叹道:“过去了,无双,莫要去杀人了.....”他继而抚上了她的脸,一寸一寸,竟不觉那张诡异的脸有什么不妥,她明亮的眸子充满着爱意,望着自己,子墨微微一笑,“无双,这样的你没有什么不好,我的眼里如今只有你,我唯一的亲人,我何必在乎你的容貌呢?难不成你还想离开哥哥?”
“不,当然不.....”
“如此便好。”子墨安慰了一番,此时才反应过来这屋内可不止他和无双两人,顿时歉意一笑,对无双说道,“无双,今个儿你来得正好,这位公子的毒,怕是你也解不了。”
此话一出,卿言面色如常,安静地站在原地,倒是慕玥听了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卿言的背影,想要上前,无双比她更早一步握住了卿言的手,一探后,蹙起了眉头,道:“你这年轻人真是.......想必是练功时走火入魔了,你如今这般气息紊乱若泰然自若,是强行用功压了下去吧?”
“前辈是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卿言倒是毫不介意,无双听了不由分说地上前,似乎有些不相信昨夜还那么相依为命的两人,怎地还会不知道他的事情,颇为好奇道,“若是他将毕生功力都发挥出来,那必定会当场身亡。看他武功不弱,想不到竟然还是没有使出全力的......”
“走火入魔...中毒..”慕玥道出这几字,似想起了什么,那日卿言帮自己取到了恢复她武功的药,那几味药都是世间难寻的,想必卿言是花了一番心血的,也就说说他.....强行运动了?再次,那日茶楼卿言杀了人之后才会如此失控?“请问前辈,这毒....能解吗?”
“玥儿,无碍的。”卿言转身,不多言语,似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向子墨与无双抱拳道,“两位前辈我们多有打扰,这就告辞了。”
“不急,且慢。”子墨忽地上前,“你们此番离去可是要寻未央门?若是的话,算是给你一个醒,未央门主今年会去武林大会,这是....你们的捷径了.....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其余的,我也无可奉告。”
即便是相信他们的为人,可若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了上了苍莽山便可知尽天下事,此地断无安宁之日了。
无双的眼不断地在卿言和慕玥之间徘徊,直觉告诉她这其中的故事怕是比起她和子墨来的,或许更为复杂也未可知。
“如此,谢过二位了。”卿言抱拳,抬脚走出门外,独自先走到了风雪肆意之外,转身伸出双手对者慕玥道,“玥儿,我们走吧。”
回头也向他们致谢后准备跟上卿言的脚步,子墨点头,算是远送他们了,这尘世之人终究是该回去的,他伸手握住了无双的手,当着慕玥的面。慕玥会心一笑,诸多感慨上了心头,凡事困住了心,一味地在猜测对方的心思却不知用最简单的方式,就像卿言.....“前辈,亲人,比什么都重要.......”
“等等。”无双唤住了她,道,“玥儿姑娘,我不知你与刚才的公子是何干系,但是若不想他有事,就不要让他......”无双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咬牙道,“切记,强行用功,会让他经脉震断,到时候便是无力回天了。他走火入魔之时,你还是不要靠近的为好。”
慕玥微微倒退了几步,嘴角硬是扯出了一个弧度,没注意她身后的阿青端着茶水上来,一个后退下,那杯滚烫的茶就直直地烫到了她的身上。慕玥咬咬牙,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屋,只知她的前方是那个让自己此刻惦记着的卿言,那个让自己无法放下的卿言,那个......对自己用情极深的卿言......
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后,子墨微微叹气,宠溺地看着无双,道:“为何刚才说那番话呢,你明明知道....哎......无双,让我如何说你呢?”
“道是无情却有情,感情这回事,终是旁观者清啊,我只想点醒她一下罢了,方才见她的神色慌张,也不像是一点也无情的样子,或许.....”
“或许只是内疚呢?”
“也许吧,但是他们总要面对的。”
“是啊.....”
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无尽茫茫,大风吹打着门猎猎作响,子墨与无双静静拥着,享受难得的娴静,映衬着火光下,忽觉得他们彼此错过了太多美好的岁月了。
低头摸摸她的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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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雪,不一会儿就覆盖了脚印。
一步一步地上前,卿言就在她的不远处,举目之间他的背影竟让她无法转移,无双的话字字珠玑,容不得她再逃避了。她对卿言究竟是怎样的情愫,她已经分不清楚了,从起初单纯的救命恩人到一起踏上江湖的盟友,千千万万道不明白的东西,此刻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举止,却异样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了。
不似沧岚舒那般霸气决绝地让你的眼神里只有他一人,卿言.....是不同的,他就如同温和的白雪,深刻内敛,以潺潺流水的姿态融入......
他既然中毒了,又为何不言一语呢?又为何偏偏就心系如此不堪的自己呢?
慕玥停在了原地,想着卿言就这样离自己而去,那么他们彼此会不会回到那个陌生的原点?他做他的神医,她有她的深仇,各不,相干。可是,他为什么又朝着她走来了,为什么她有了种视线模糊的冲动?
第一眼,他是出尘绝世的仙人。
第二眼,他是笑意杀人的恶魔。
第三眼,他温柔如水地注视着她,轻柔地说着他心中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