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直相伴的人,却是卿言......
是卿言.......
也只有卿言........
捂住心口,似有什么闷在了心头。
裳儿立马上前,以为慕玥是哪里不舒服了,拍了一下脑袋叫道:“哎呀,定是姐姐这些来照顾我,累了自己了......”
“没有的事。”
“姐姐,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们去走走吧?我看屋子闷的很,姐姐脸色不太好,兴许看了些梅花啊心情就会好了起来?”裳儿连忙建议着,慕玥头疼一笑,看来裳儿的本性未变,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她还是那个她。
慕玥不敢去探究她眼底到底有几分是真的,至少,能笑着,就是一种奇迹。轻轻应了一声好,命人去取了她的披风来,亲自帮裳儿系上,道:“外头冷,还是加一件吧。”
“嗯。”
她乖巧地应了。
两人缓缓走在宫中。
昨夜的一场大雪下得纷纷落落,踏出屋外只余下些屋顶和树枝上的残雪,宫中的人都是人精,生怕主子门踩了雪摔了,那他们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是不敢的。只是如此一来,慕玥倒觉无趣,宫中真是个怪异之地,连雪都得规规矩矩地下,转身见裳儿颇有失望的样子,劝道:“裳儿,我们出来也有些时候了,不如回去吧?”
“才不,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外头是怎样的天空了.....姐姐,要不我们去前面亭子坐坐,再回去,可好?”她拉着慕玥的披风,不依不饶了,慕玥扑哧一笑,摸摸她的发,笑着答应了下来。
裳儿侧过身,那双带笑的眸子,瞬间冷彻了下来,随后又恢复如初。
到了亭子后,裳儿是按捺不住,非得走到前面的小花园赏梅不可,慕玥原本担心这宫内耳目众多,且裳儿性子直率,若是冲撞了哪宫主子都是麻烦的,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宜多多走动。
“哎呀,姐姐,快来看看,这梅花开得正好呢!”
慕玥无奈了一下,跟着裳儿来到了小花园,这个时节,梅花开的倒是不错,白色茫茫中一点脆红,煞是好看。那些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她是没有体会了,一段段树枝修剪得精美,却也剪去了梅花的傲骨风霜。
“啊,姐姐!”
远处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犬跑了过来,裳儿害怕地跑开了,小犬的主人在一群宫女的拥护下款步而来,不见其人,但闻其声:“本宫竟然不知这园子是谁人都可以进的了?”见慕玥站在那里,她用手遮挡了一下唇,笑着说,“原来是你啊,我道是谁呢?”随后吩咐了守园的太监立马前来,那太监听说是太子妃传召,顿觉会出什么事了。
“你可是守园太监?”
“奴才正是。”
“该死的奴才,你可知罪?”
太子妃厉声一喝,太监吓得软了下来,连连磕头:“奴才.....还请太子妃饶恕!”
“这园子可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有几个脑袋,胆敢让闲杂人等进来?”严映心原本就对慕玥无好感,尤其是那日给皇后请安后,见慕玥毫不在意的申请,她更加来气了,踢了一脚太监,骂道,“没用的东西,拖下去,重重发落!”
那太监吓得不敢说话了,也觉心中委屈。
眼前的这位姑娘可是连陛下都默认的九王妃,他一小小太监又如何能不方她进去?可眼下太子妃似铁了心要那自己开刀,他干脆爬了过去,拉住慕玥的衣角,哭嚎道:“姑娘,救救奴才啊!”
“姐姐.....”裳儿瞥了一眼严映心,似有什么话想说,又卡在了那里。慕玥拍拍手,示意她少安毋躁,垃起了被太监攒在手中的披风,语气略带责备,话一出口,让太子妃挂不住脸了:“你这奴才也真是的,太子妃又怎会怪罪于你,何必哭天喊地的?太子妃是将来母仪天下之人,又岂会和你这个奴才过不去,那不是自降了身份?”
“姐姐好厉害。”裳儿在耳旁嬉笑。
“你.....”
严映心指着慕玥,气得浑身都抖了,这宫里人人都给她脸色看,想不到一个九王从民间带来的女子都如此嚣张跋扈,简直是反了,她喝了一声:“来人,把这刁民给本宫抓起来!”
裳儿有些紧张地扯扯她的衣角,看着不出一会儿,身旁果然多了些侍卫,反观慕玥,脸色淡然,因她瞥到了远处的一抹白色,那是他最喜的月牙白。
“谁敢?”
卿言徐徐走来,宫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垃起慕玥的手放在他的掌中,为她取暖,环着她径自走出园外,旁若无人。裳儿见卿言哥哥来了,自是大胆了起来,朝着严映心做了个鬼脸,气得她叫道:“九王爷是否欠本宫一个解释?”
停下来,神色轻蔑地看着严映心,取下慕玥头上的簪子,眼眸一眯,掌力一挥那簪子不偏不倚地划过严映心的脸,直直地钉在了梅树上。她只觉耳旁一阵疾风而过,继而是脸庞微微刺痛,伸手触及,她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手上的,分明是她的血。
“啊,娘娘......你.....流血了!”
宫女立马拿起帕子,帮忙擦拭着,却见太子妃木然地站着。
“这样的解释,是否满意?”
严映心哪敢说什么话,嘴唇哆嗦着,若不是这么年来在宫中浸泡着,无时无刻都要拿出端庄的气质来,怕现在的她早就倒了下去了。只有她身边的宫女知道,那一刻,太子妃的手握着,是多么的紧。
慕玥微微摇头,真不知这太子妃是怎么想的,再次看到卿言,内心没有想象中的紊乱,却是.....那般安静,仿佛他从未离去过,一直,都在。
“你又何必.....”
“她不该对你动了念头。”
卿言握着她的手,揽至怀中,认真地暖热她。他的脸近在咫尺,热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面上,愁云惨淡的眸子倒映着他出尘的俊颜,微微侧过脸,不去看他眼眸闪过的疼惜。
“你也不该.....”
不该对我好,不该.......真的不该......
让她重新恨他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
裳儿眼珠转了两圈,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咳咳了两声,讪讪笑道:“你们慢聊.....我还是先走一步了.....嘿嘿.......”
见裳儿小跑着离开,慕玥想要上前劝住,可却忘记了那双手还被他握着:“放开。”他放开了手,细心地把她歪了的披风系好,慕玥抬头,只觉天地万物只剩下他一人,白雪之中,他目光温柔注视着,缓缓开口:“明日,随我去北苑围场。”
北苑围场?
一个蹙眉,慕玥狐疑地看着他,这自然不是卿言的主意,定是风以宁下令的,只是不明白怎会在节骨眼上。
“沧岚舒....也会去。”
卿言加了一句。
是了,沧岚舒前些天不是请旨回封地娶新王妃吗?想不到风以宁竟会用这招?慕玥讥笑:“真不愧是只老狐狸了,分寸拿捏地正好,正巧可以借机观察那些诸侯是否有异心,呵呵,若是我的爹爹有他万分之一,怕也不会落下这样的下场了。”
他未言未语,苍白的脸色像是要融入这片白色中。
慕玥这才想起他那日比试故意输给了严寒,那伤还未痊愈,咬牙,不去想他的伤势如何,这点小伤,奈何不了大神医的。
“我会去。”
不知内心是何种滋味,曾经的他们又如何像现在这般冷言相对?慕玥也拿不定主意,这风卿言到底要什么?徘徊在恨与爱的边缘,每一步,她走得很辛苦,近了,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远了,让人看出了破绽,届时,她就真的只能去九泉下见慕家之人了。
立马转身,不去想,才是最好的法子。
“你去哪?”见她不答,卿言也猜个了大概,笑了起来,“玥儿你真是倔强,要知道去冷宫,九王爷的身份还是颇为有用的。”那一笑,让慕玥不由退后几步,卿言不由分说地垃住她的手,走向冷宫。
这一路走来,不知是羡煞了多少宫中女眷。
忽的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来人淡淡勾唇,仅仅是随意站着都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优雅,而偏偏在这份优雅中融合了他一贯的强势。黑色,宫中最忌的颜色,他堂而皇之地穿着,徐徐走来,声音中都浸渍了他的雍容:“携佳人赏雪,九王爷好兴致啊。”
“沧岚舒。”
卿言冷漠地扯起嘴角。
☆、北苑狩猎
沧岚舒缓步走来,不巧的是,一名太监匆匆而来,气喘吁吁道:“王爷啊,让奴才好找,陛下吩咐了明日让王爷务必参加狩猎,特意让奴才来告知一声。”那名太监显然是跑着来的,沧岚舒冷冷瞥了一眼,不知是说给太监听的,还是说给前方那两位听的,道,“我竟不知,陛下是将我的行踪了若指掌,我前脚才进宫了,就派了人来,陛下太抬爱了。”
太监连连冒汗,连连赔笑着:“王爷这是说哪儿的话啊,这不,陛下是心血来潮要去北苑,我们做奴才的不得不想着法子....”
“行了。”
不耐烦地打断了,沧岚舒走到了他们面前,不咸不淡地说着:“我倒是很期待,明日九王爷的风采。”他的视线别有意味地在慕玥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招来了方才的太监,道,“带路吧。”
“走吧。”卿言迈出步子,慕玥停在了原地,抽回了她的手,低声说道:“不用了,不用去了。”旁人是不知冷宫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慕玥知道风以宁今日必定会去看姑姑,因为今天是姑姑的生辰,他定然会去的,若是此刻去了,怕卿言也会知晓其中的隐情。
她先行离去。
卿言默默地跟在身后,不发一言,唯有叹息。
?
到了抱惜轩,裳儿听说了明日要狩猎,激动地整个人从床上下来了,慕玥头疼似地把她重新安到床上,盖上被子,厉声道:“你身子还未全好,怎可前去?”
“为什么?卿言哥哥,难道你也是这样认为的?”裳儿不依了,大嚷了起来,作势就要起来,卿言也是被她闹得不安生了,无奈笑了,“若是你现在能够乖乖睡觉,我倒是.....”
话语未尽,裳儿立马卷上被子,露出一个脑袋来,笑嘻嘻地说道:“喏,我现在睡下了,明日是不是可以一起去了?”
慕玥瞪了一眼:“不可以!”
卿言回答得如沐春风:“可以。”
裳儿堵嘴,卷着被子朝里面一滚:“我觉得还是卿言哥哥好,姐姐坏死了。”
不料,慕玥笑了起来,继而是泛着苦涩的百转牵肠,这样平淡的温馨真是久违了,斗斗嘴,说说笑,彼此没有任何间隙的暖意。连忙转头,掩去了方才的失神,来到厅内,卿言唤住了她:“明天......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们。”
“会发生什么?”
“玥儿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慕玥狐疑地看着他,越来越觉得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白衣澄澈,他是她见过的最喜白衣的男子。极尽简单又极尽复杂的白,他只是随意一站,那身白衣仿佛染上了华贵的气质。无疑,卿言是慕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是最看不透的人。
见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卿言低头,握起了他的手,一点点攒紧,直至关节发出了咯吱的声音。玥儿,再给他一些时日,他定会让那些人跪在你面前,求你饶恕。
?
浩浩荡荡的人马向着北苑出发时,慕玥与裳儿共坐一辆马车,一路上她心事重重,这非年非节地下令去北苑,摆明了就是困住诸侯们回封地的接口,期间也定然会有层出不穷的阴谋。她倒是无所谓,摸摸袖中的药瓶,想着如何找个机会下手,忽的,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硬是吓了慕玥一跳。
“姐姐怎么了啊?居然走神?”裳儿抿抿嘴,慕玥见她唇色发白,想着那些日子里她失血过多,竟是宫里上好的药材进补也是无济于事。她眼睛一转,慕玥脸皮一抖,知道每当裳儿做出这个动作,便是她胡思乱想之时,果不其然,她贼贼地靠近,笑道:“姐姐,你和卿言哥哥究竟是怎么了啊,我总觉得.....你们怪怪的,说不上来.....”
“哦。”
“哦什么啊,姐姐,你!哼!我真替卿言哥哥不值!”说罢扭头,再也不和慕玥多说一句,慕玥只是摇头苦笑,裳儿又怎会理解这其中的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