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苑,这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皇家猎场。
原本只是荒芜之境,风家当年只是为防野兽侵袭才筑建此苑,不想却发现这是狩猎的极好之地,不仅地势平坦,更无凶残猛兽出没,遂圈养了上千多头稀有之物,以供玩乐。
早有侍卫分别在各处扎营,在所有营帐中间的便是龙帐了,那赫然摆放着一张龙椅,其下是看台,并不在高处,倒是可以让女眷们欣赏贵族男子狩猎的英姿。风以宁领着众人行礼完毕,便率领着他们前去狩猎:“今日在这里,不论君臣,只论胜负,谁打的猎物多,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皇后,这里便教于你了。”
“陛下放心,臣妾定做好本分。”
皇后蹲身行礼,抬头时,正巧与沧岚舒的眼神交汇在一起,风以宁并未瞧见这些,点点头,唤来了卿言,亲切地和他说着什么,一旁的太子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临行前,卿言望了一眼慕玥,今日的他难得穿起白色以外的颜色,一身黑色劲装,简洁有力,不似沧岚舒那般得张狂,他更显得安静,气韵不凡。
那眼神,淡淡的,看似随意,却像是经过了千万思绪。
慕玥无暇深究他是何意,因为这时皇后已经命各女眷回到看台,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她这个外头看来的准九王妃了。女眷说话,不外乎是聊聊家常,或是为皇帝将要赐婚的女子探探口风,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正值多事之秋,多少没有了太平天下的气象。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便让人自行离去了。
众女眷小声地讨论着她们心仪的男子。
一个女子朝着慕玥走来,不小心脚似扭了一般,慕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旁人也上前来询问这是怎么了,慕玥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纤弱的女子是沧岚舒新娶的王妃,名唤宇文馨,和宇文护是一母所生。庶出的身份让她从小都备受压抑,性格也甚是胆小。她自己站了起来,道:“多谢姑娘。”
慕玥面色如常地接过她送到手上的东西。
“馨儿,是何事啊?”
皇后关切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宇文馨忙上前行礼:“娘娘,臣妾只是扭伤了脚,方才幸得玥姑娘扶了臣妾一把,否则臣妾怕是要失仪了。”
“哦?是这样?”皇后这才想起有一个慕玥,不由多看了几眼,挥挥手让她们退下了。宇文馨笑着看向慕玥,略作抱歉状,“我与姑娘投缘,不知姑娘是否方便,扶我这个受伤之人到营帐中呢?”
“也好,这样本宫也放心,你且陪她去吧。”
皇后点头,算是应允了。她此刻想到的是不一会儿,太子等便会回来,她可不想让太子看到慕玥也在,太子花名在外,原本异界女子她是不会在意的,只是看着风以宁对那个风卿言的宠爱,怕是不会允了太子的那点想法。既然无法成其美事,还不如斩断所有的希望。
陪着宇文馨到营长后,她派人前去请太医,剩下的就是些近身服侍的宫女太监了,她一个眼神,那些人立刻消失在了帐中。
拉过慕玥的手,此时她已然不在是崴脚的样子,面色严肃道:“我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且坐下听我说来。方才我给你的纸,看了便要毁掉,我只是照着王爷的吩咐办事,他要我告诉你四个字,机不可失。”
慕玥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立刻丢到炭盆中。
冷眼瞧着宇文馨,这次沧岚舒算是没有娶错人,她虽没有宇文毓敏那般高贵的出身,但如今宇文护,她的嫡亲哥哥是沧岚舒的左右手,并且,沧岚舒最喜的便是这样肯听话的人。
“机不可失......”
轻轻重复了一遍。
那纸上写着的是风以宁今日狩猎的地点,难道沧岚舒要自己前去刺杀他?这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凭她一人,怎的闯入禁军的包围,并且将刀刺入他的喉间呢?
“王爷....抬举了....”
“王爷说了,姑娘定然会有办法的。”宇文馨笑笑,仿佛一丝也不介意她的夫君对自己的夸奖。慕玥站了半响,看了看她的脚,虽没有真正崴到,可也着实痛了一回,“你倒是有心了。”
宇文馨愣了愣,继而苦笑了起来:“真正有心之人,是王爷。”
慕玥跨出的脚步生生地停在了那里,仅这细微的动作,宇文心便知她是懂的,王爷对她,果然不同寻常。
?
出了营帐,慕玥准备溜达一圈,想着如何向风以宁下手才是,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空旷之地,有两匹马在树旁,看这缰绳,想来是非富即贵。寻了周围,四处无人,慕玥就更加确定了这马的主人怕是到别处幽会去了。
翻身上马,唇角一勾,她想到了有什么方法可以施药了。
骑马至行猎处,有几个侍卫上前拦住了她:“姑娘,这是狩猎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姑娘回去吧。”
“我并非闲杂人等,方才九王爷唤我前来,说是让我亲眼看到他为我打的狐狸,这会子,怕是差不多了。”慕玥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此马果然是名驹,不仅毛色鲜艳通体发亮,不停地打着响鼻,连它脚蹄子的功力也是非同寻常,卷起的尘土让跪在地上的侍卫是吃尽了苦头。那人见慕玥神色自然,况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也就乖乖让行了,说不定九王爷还能记自己一功呢。
“奴才......奴才陆其这就给姑娘让路,你们,都让开。”
陆其起身,吆喝了一声,侍卫们都让开了一条道。
慕玥喝了一下,夹紧马肚,一路飞奔起来。
那张纸上写着的地点就在眼前不远处,如今她手无兵器,更无后应,怎的把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至于死地呢?坐在马上,两旁的疾风从她耳旁呼啸而过,惹的她心静了不少。偶有几声动物的嘶鸣,这静谧之中更显可怖,慕玥勒住了缰绳,仔细辨别着从远处而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还带着焦躁不安。
一般动物若是发起狂来,定然不会如此。
那么.....
灵机一动,她冷冷地笑了:“沧岚舒啊沧岚舒,你果真是了解我的,你怎知我就一定会有办法呢?”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到马的鼻下让它嗅嗅,原本乖顺的马立马变得躁动起来,慕玥一喝,它便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跟着马儿的颠簸,她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她在赌,赌上天会不会在此刻抛弃她!
☆、劫后余生
四处静到可怕。
只有她的马蹄声,响彻林间。
伴随着嘶鸣之声的临近,慕玥只觉她停止了心跳,加快了速度不让自己有丝毫犹豫的空隙,从马侧拿出一支箭射向远处。
叮。一直射在了树干上。
取出第二支,叮,一头黑熊被射倒了,其余黑熊见状,疯了似的扑上前来,慕玥急忙拉弓,弓还未垃满,马儿整个前脚离地,将慕玥从马背上狠狠摔下,马儿随后奔了起来。慕玥抚着肩膀,方才一率,怕是脱臼了,手上拾起落下的弓箭,一垃,叮,一只朝自己扑来的熊倒在了眼前。身子一侧,不料前方是一处低洼地,卡擦一声,她咬牙,知道这是断腿了。
咻。
一支凌厉的箭略过她的头顶,她身后的熊嚎叫了几声,也倒地了,慕玥只觉眼前这一幕甚是惊魂。黑熊见来人越来越多,不满地咆哮,也消散在林间了。
带着人马为首的便是风以宁了。见慕玥狼狈地摔倒,他眼中只有冷意,搭起弓箭对准了她:“朕似乎说过,女眷不得入内,难道你要抗旨?”
“我.....”慕玥低头,未着言语。
风以宁见她如此,收下了手中的弓,唤来了人:“谁是负责管事的人?难道不知道朕不许女眷入内的吗?”
“陛下,不关他们的事。”慕玥艰难起身,但一想到自己的腿摔断了,不便行动,为难地扯了一个嘴角,“是我硬闯的。”
“你?”
“陛下,奴才陆其是这里的管事,奴才....”他趴在地上,眼睛不时地看着慕玥,当瞥到了骑马而来的卿言,他简直如获重生,爬到风以宁的马前,磕头,也不管他磕的是硬邦邦的泥土,“陛下.....奴才是...”
“是我,父皇。”
“小九?”
卿言凝神望了一眼慕玥,下马给风以宁请安说明了原委后,向她走来,不顾低洼处的泥浆会玷污了他高贵的华服,蹲身,安静柔和地帮她把衣服理好,一个用力将她抱了起来,感觉到了慕玥的挣扎,他贴着她的耳朵说着:“别动,你受伤了。”眼睛微微地朝向了风以宁的方向,眼下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都望了打猎的兴致,赶来一探究竟,“莫让他再怀疑了。”
慕玥扭头,不想去对上那双包含疼惜的眼神,她只留给他一句话:“我必须受伤。”
见了这一幕,风以宁倒是有他的想法:“小九,你会疼人了啊。”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女子那日他也是见过的,他也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想着今日狩猎之日给小九指门好的亲事。风以宁勒勒缰绳,掉转马头,对着卿言说道,“寻了太医亲来看看,朕过会儿会来。”
卿言点头,谢过了他。
风以宁给了一个欣慰的笑,吩咐了那些亲贵们继续打猎,莫要为了这小插曲扰了他们的兴致。慕玥低头,靠在卿言的怀里,这幅场景落在旁人眼里,真是英雄救美,可她心里知道,她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卿言把慕玥小心地放在马上,慕玥抬头,见到了最后才跟着离去的沧岚舒,他坐在马上,神色冰冷,想来他是以为她故意自己受伤,以此逃避沧岚舒的刺杀计划。她眼神笃定,她知道沧岚舒会懂,正如他最后离去时唇角的一抹弧度。
?
慕玥被抱到卿言的帐内。
一早就听说了方才发生的元妃也赶了过来,太医都在一旁等候着。卿言把慕玥抱到床榻上,唤人烧了热水来,让人小心帮着慕玥洗漱了一下后,才命太医前来诊治。经过仔细把脉,元妃在一旁按捺不住了,问道:“太医,怎么样了?”
“这位姑娘伤势严重,有几处骨折,需得接了才行,只是....”
“只是什么?”元妃急切地问。
“只是接骨之痛非常人能够忍耐,姑娘身子贵重,微臣怕....”太医抱拳看了一眼被卿言抱在怀里的慕玥,顿时觉得他不该前来北苑,哪边都是尊贵之人,哪边都是得罪不起。不料此时,他却是听到了如仙乐一般的救命声,“太医不必担忧,这些痛,我忍得住。”
不似逞强之言,太医见她神色震惊,想来那话不是吹嘘的,立马打开药箱,取来夹板。卿言拦下了他的手,接过几根银针,飞快地在慕玥几个穴位上施针:“这几个穴位可以止痛,你动手之时,动作要快。”
太医见他施针手法娴熟精湛,顿觉传闻中九王爷是神医果真不是假的。他点点头,深深吐了一口气,毫不手软地接上了她的骨,咔嚓一声,慕玥死咬住嘴唇,竟连鲜血流出都未发觉。
卿言轻轻掰开她的嘴,血滴在了他手上,他取过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汗珠,元妃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不知作何感想。而帐外的风以宁在接骨之前,他已到来,吩咐了人不许打扰,将卿言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心里,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看来朕来的真是时候。”
“陛下。”
众人忙要行礼,风以宁一个手势制止了,走到床榻前,见慕玥神色苍白,弱柳扶风地靠在卿言身上,而卿言的眼神,一改往日的冷漠疏离,尽是温柔疼惜。他握住慕玥的手,凝视了片刻,道:“你可是叫玥儿?”
慕玥点头。
“芷儿,朕想为卿言指门婚事,你看可好?”风以宁虚挽起元妃的手,元妃莞尔一笑,可方才那份失落慕玥是看在了眼里,从小她不受慕家人的疼爱,看人脸色就成了她的本事,谁人待她好,谁人待她不好,她一眼便知。温柔贤淑的元妃娘娘,方才似乎是带着不满,却用她出神入化的演技掩盖了这一切。
“陛下这么说真是折杀臣妾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况且陛下素来疼爱卿言,定然会他考虑周全的。”
“如此甚好。朕今日就指婚,小九,待玥儿伤势好了,就选个黄道吉日成亲吧。”风以宁拍拍慕玥的手后,看向卿言,他抬头,用从未有过的眼神道出了感谢,“父皇.....”
“小九....”风以宁点点头,召过了太医询问了一番后,命人好生照顾着,“你们要千万仔细了,她可是未来的九王妃,可听明白了?”
“是。”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风以宁又嘱咐了元妃几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