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恭送声中离去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接受了九王爷要娶妻的事实,明人眼里都盯准了九王妃这个位置,不料居然给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虽说那日凌伯亲口承认慕玥是他的义女,可谁人不知这不过堵众人的借口罢了。
走到帐外,风以宁吹了一会儿风。
有太监上前轻轻询问,是否要准备晚宴了。
风以宁抬起手,太监眼疾手快地捕捉到了他手上的一条红色细纹,上前道:“陛下....流血了?可否要唤太医?”
这时他才发现那条毫不起眼的细纹,想着他方才只接触了慕玥的手,许是她手上的血沾了他的,也不甚在意,淡淡说道:“没什么大碍,吩咐下去,准备好晚宴。对了,小九就不必参加了,怕是他要陪着他的王妃了。”一提起卿言,风以宁的心情犹如豁然开朗,那太监趁着风以宁在兴头上,连忙问道,“陛下怎的如此快就为九王爷定下婚事了,咱们朝中有的是名门闺秀啊。”
“要指婚何其简单,但是要让小九喜欢,那便是难上加难了。这么多年了,朕也没有做到父亲的责任,若是这件事还不顺了他的心,怕他对朕还会如此冷淡啊。”
一想起卿言小时候因宫中下毒事件,被迫随鬼谷神医避世,连见上一面都难,风以宁就觉愧疚,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怎可再失去他?
?
营帐内,点着一排蜡烛,光线柔和温暖。
慕玥侧躺在床榻上,卿言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书,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遣了出去。叽叽喳喳的裳儿不在,这原本便安静的帐内,更增添了一份异样的尴尬。
眼睛盯着晃动的烛火,不知怎的,心底浮现出一丝狠毒的期待,此刻风以宁定是高坐龙椅之上,觥筹交错,那样的光景应该是很美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下一刻,那瓶子就从手中抽离,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卿言淡淡一闻,眉头紧锁,攒在手心,微微用力,那瓶子便化作粉末。
“失心散,你用在了他身上。”
没有怀疑,几乎是肯定的语气,那个他指的是谁。
慕玥呵呵一笑,算是默认了。
“是啊,此刻该发作了,你不好奇我是怎么下毒的吗?”伸出她微长的指甲,原本她是不喜这些,可最近忙着照顾裳儿竟忘了。她先是来到沧岚舒纸条上写的地点,想尽办法,她唯有让自己受伤吸引众人到来,那么届时,他也一定会来。只要他一碰到自己,慕玥就有办法把毒下到他身上。
谁能想到,她会将毒藏到她的指甲里?
卿言一把用力抓住了她的手,没多久慕玥就感到手腕中传来的疼痛,他越用力,她笑得就越灿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有莫名的东西一闪而过,不知该是如何的表情,缓缓放松了力道。
此时,营帐外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有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进来了,朝着他们跪道:“王爷,陛下....陛下出事了....王爷还是去看一下吧.....”
未问发生了何事,卿言冲了出去,不料他立马停了下来,一把抱起了躺在床榻上的慕玥:“你也来。”慕玥还没反应,被感觉整个人被腾空抱起,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施起轻功朝着主帐的方向飞去,慕玥抓着他的衣襟,不解地问:“为何....让我.....你明明知道....”
“遂了你的心愿,不好吗?”
慕玥怔了一下,从他那张薄唇中吐出的言语,竟是这般冰冷,毫无一丝感情。而令她最不敢置信的,便是听闻至亲中毒还可以如此镇定,卿言,到底是人还是......
“记得你说过,为达目的,可以没有.....人性?”
“玥儿多心了,你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吗?”亲昵地额头相触,彼此的鼻子抵着,偶然间,还能感受他唇轻轻划过脸颊的触感,温暖又细腻。
慕玥低头,不再讲话了。眼睛看到的,不是真实,但是心里感受到的,就是真实吗?那么......她该如何堪受这份.....这份.....悸动呢?是完全抛弃,还是彻底沉沦?
到了主帐跟前,灯火通亮,所有人都在外等候,只有太医进进出出,面色凝重。元妃见卿言来了,忙的上前,又碍于他此时抱着慕玥,脸色有些不好看,无奈卿言就是不放手,慕玥也是无奈,干脆舒服地躺在他怀里。
“卿言,你可来了...你父皇他.....”一想起方才的一幕,元妃止不住地又要伤心起来,她伤心的,并不仅仅只是风以宁,还有她自己的命运。外头人人都道元妃冠宠后宫,却不知她一无家世,二无外援,唯有,皇恩而已。
“发生了何事?”
“你父皇方才喝多了酒,不听众人劝,非得夜间去猎狼,还不准让人跟着,你说......这.....”话语未尽,元妃便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卿言听了之后,蹙眉思忖,这何时听说北苑有狼了,看了一眼怀中之人,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失心散有让人癫狂的举动,怕是猎狼只是发作了而已。
越来越多的人听闻了风以宁打猎受伤,都眼巴巴地在外守候着。慕玥呆在他的怀里,正好可以看到每个人的申请,有忧心忡忡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面无表情的,也有......如沧岚舒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一个臣子该做之事,再无其他。
太医掀开帘子,不禁摇头叹息,向所有人抱拳道:“陛下.....陛下怕是......”
“说啊!”皇后的威严之声,让太医立马跪了下来,哭道,“微臣无能啊,陛下怕是.....陛下......怕是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轰!
皇后听到了再也站不起来这些字眼,整个人随后倒下。众人也忙着让太医照顾昏厥的皇后娘娘,没人注意到卿言抱着慕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她靠在他的心口处,有节奏地撞击着,可她的心却是如此凌乱,设计了风以宁,也伤了....卿言.....
☆、似水流年
风以宁自那日狩猎受伤后,整个人性情大变,一改其伪善的外表,连连处理了几个平日最为得宠的大臣,手段令人发指,一时之间人人都畏惧他的暴戾。一些忠臣死谏,要求太子监国,风以宁一气之下晕厥在了大殿上。听闻了这些消息,皇后倒是一笑置之,招呼了人端上几盘精致的点心,笑道:“来,这是我特意命人做的,王爷尝尝吧。”
沧岚舒优雅地坐下,伸手拿了一块,又放了回去:“娘娘的心意微臣心领了,只是微臣做到了娘娘的心愿,不知娘娘可记得微臣的?”
皇后眼眸一锁,挥退了下人,看着方才沧岚舒放下的那块糕点,看来他还真是如传闻中的心细如尘,如今他们也可谓是盟友了,居然还那么戒备。她亲自品尝了一口,待他吃了后,才说道:“还要麻烦帮忙做一件事,到时,本宫自会亲自派人送王爷回到封地。”
“这似乎和我们约定有些不同。”
“可是对于王爷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哦,说来听听?”
“让太子监国。”
弹去了沾在手指的细碎,皇后此时的心情就像这般,及不可待地想要巩固太子的地位,无可厚非,只是朝堂之上对准那把龙椅的人,远远不止太子之流。沧岚舒联合皇后,他暗中让慕玥刺杀风以宁,以此来换回返回封地的筹码,只是慕玥把问题复杂化了,原本风以宁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现如今成了个瘫子,那些大臣们只好提出太子监国,而不是太子继位。
“皇后娘娘可知道,那几位可不是好惹的主.....”轻而柔缓的语气,一字一句都灌入了他的气势,他淡淡勾唇,说不出的狂放,皇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颗可以让他回到封地的棋子,若是他真下定了决心,谁人能够奈何得了?宇文家的军队都在他,就算是风以宁,也该忌讳三分,如今还未到撕破脸皮的地步,该忍的,他想来忍得住。
只是,他定会千百倍讨回来!
“王爷,只要太子他日成了天下之主,本宫定会送上整个兰陵,作为王爷的新婚贺礼,王爷看,这样的条件,是否能让王爷坐上太子监国的位置?”
皇后笑得雍容典雅,殊不知慕家被灭后,兰陵变成了诸侯间明争暗斗之地,不料皇后居然如此大方地拱手相让。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沧岚舒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若是收了兰陵,那么其余诸侯蠢蠢欲动之心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修长的手指来回地敲着,他紧抿双唇,蹙起好看的眉,原本精湛的眸子更是染上了几分深邃。微微转身,阳光倾泻而下,柔和了他太过强势的侧脸,皇后不觉有些感慨,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就像当年的风以宁,她曾经掏心的风以宁.......
可现在呢?她那么爱过的人,终究是爱上了别人。
她不在乎,他最爱的江山,她会帮他好好守护,这就是她爱他的方式!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从沧岚舒口中说出,就是一诺千金。
皇后也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
“我有条件。”
“王爷请说。”
“我要.....九王爷的女人。”
“这.....”
皇后面色为难,谁人都知北苑那日风以宁可是亲口指婚,那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九王妃了,怎可......莫不是沧岚舒和那人有什么过往不成?皇后狐疑了一下,可一想太子监国的位置是在太过诱人,她犹豫了片刻,道:“若是王爷答应了此事,那么九王爷的女人,便是王爷的囊中之物了。”
点点头,沧岚舒笑着离去。
可皇后怎么看,都觉得那抹笑意,太过迷离。未得深究其意,派人通知太子前来,她独自一人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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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来的有些迟了。
偶尔几丝照到,也是冰冷极致的,她忽然笑了,是不是就像这人生一样,看得到却触及不到的温暖,比从未得到,更为残忍。站起身,让更多的阳光留在她的手上,当太子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沐浴在阳光下的母后,他竟产生了一丝幻觉,似乎日子回到了从前,他偷偷溜出课堂,为的就是吃母后这里的糕点。
瞥了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糕点,他的心情又低落了几分。
“母后让我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沧岚舒已经答应了,你且等着当你的监国吧,只是现下有一事倒是需要你留心着点.....”
太子不解,母后向来是铁腕手段,竟还有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此刻的太子,不知是该轻蔑一笑,还是该同情她....摇摇头,是他想多了,即便父皇如此宠着元妃,母后还不是把她打压地在宫中度日如年!
“究竟是何事?”
“他想要九王妃。”
此话一出,太子不禁怀疑皇后之后是否可信,诧异地说不出话来。九王妃,便是自称玥儿的女子,他也多看了几眼过,存过那些子心思,但既然父皇都开口了,他又怎会不识趣呢?“他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不知她是......哼,还是他根本就不想让我坐上监国的位置?”
“你少安毋躁。”皇后轻轻地拍着他的手,听了太子的话后,连皇后自己也心下怀疑了起来,莫不是那沧岚舒存的真是这心思?撇嘴冷笑,“说不定他还真是个痴情种,想你那父皇不也是那样吗?他明面上宠着元妃,世人都以为我善妒处处刁难元妃,这也不假,但是真正能让我嫉妒的人,只有那人!”眼眸处闪过一丝阴鹫,“冷宫中的那个人....以为我不知道吗?”
太子叹息,这些事情他从不在乎,只是看着母仪天下的母后此刻就如怨妇一般,竟连最为尊贵的称呼“本宫”都忘了。皇后转身,见太子神色不对,立马收起了她凌乱的心情,扯出一丝笑:“本宫没事,现在最重要便是处理好沧岚舒的问题。”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的,只是宫内之事还要请母后帮忙。”父皇倒下了,如今牢牢掌管后宫的是母后,成亲了的皇子会迁出宫外府邸,只要让那女子出不了宫,自然就无法成为九王妃了。风祈湛阴暗的眼神闪过,不过是牺牲一个女子而已,就可以换来监国之位,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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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九王爷成亲,宫内上下都热闹起来了。
慕玥依旧被安排在抱惜轩,裁剪嫁衣,学习礼仪,半点都马虎不得,原本凡是成亲的皇子都要搬出宫里,只是元妃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见到了久不见人的风以宁,向他讨了一道恩典,让卿言暂时住在宫里。这下可把太子一党气得够呛,卿言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