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都是血迹,那些人死相恐怖令人作呕,就连追随权贵之臣的党羽也毫不例外,遭此劫难。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那股势力就如凭空而来,京城禁卫军,乃至御林军,无一寻找不到蛛丝马迹。
与之相对的是,朝堂之内也不甚太平,一代开国君主风以宁就在前不久忽染疾病,缠绵病榻,如今所有的政事全交由太子监国处理。这事儿倒也不新鲜了,早前太子联合皇后就在闹着监国了,暗地里联合沧岚舒,只是恰逢慕流云之死,风以宁对人戒备,尤其是太子一党,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风以宁双腿瘫痪之事,内外皆知,只是不晓得这怎的突然倒了,众臣们看着那张龙椅上赫然出现的是太子的身影,多多少少,算是明白了些。
太子,等得不耐烦了。
听得宫内的闲言碎语,慕玥犹如置身事外,她轻轻地抚上小腹,微微地笑了起来,感受着从中的跳动,心底传来一阵暖流,她忽的责怪起自己来,当初那么狠心地要抛弃这个孩子,想不到,她现在居然爱上了这个孩子,这个卿言和她的孩子。
慕玥愣愣地发着呆,想着风以宁如今的状况,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初他把千年以来的王族天家从王座上赶了下来,对于天家人赶尽杀绝,除了嫁于七大世家的女子外,凡是与天家沾染上任何关系的人,他都格杀勿论。他登基九五,亲自把自己关在了这座牢笼里,渐渐等待着众叛亲离的下场,可笑的是,她为了见证这一幕,也走进了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侧了侧身子,一件披风悄然挂在了她身上,慕玥这才意识到了她的宫女已然在一旁等她许久了。缓缓舒气,轻声问道:“他.....有多久没有回来了?”不想用,那宫女也知道所谓的他指的是谁,扶着慕玥,答道,“娘娘,王爷这几日许是忙了......”
慕玥微扯嘴角:“忙?”
自打卿言回来后,风以宁不止一次地暗示过要他参与朝政,可卿言推脱自己不感兴趣,一直是闲散王爷的身份,这才让许多对那个位置有所企图的党羽,稍稍放下了戒心。
他在打什么算盘,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定然是什么重要之事。
忽的联想起宫内的流言蜚语,慕玥眉头一皱,心下想着,千万不要被她猜中才好。
?
到了晚上,她的贴身宫女亲自端药进来,近日来慕玥是噩梦连连,若不是靠药力压制着,晚间要惊醒数次。经太医小心诊治后,配了些不伤到孩子的药。慕玥早早地躺在床上,宫女跪在床前,舀了一勺,吹凉后放到她的嘴边,慕玥尝了一口,立马吐了出来,说道:“太烫了。”
宫女吓坏了,放下了碗立马磕头谢罪。
摆摆手,笑笑:“无碍,你勿需害怕,起来吧。把这药放在这里,等会儿凉了,我自己会喝。”
“娘娘,这如何使得?”宫女感动地吸吸鼻子,在宫中遇到一个心善的主子比什么都重要,放眼宫中,哪个主子不是打骂奴才的,那宫女磕了几个头,乖乖地退下了。
慕玥眼角瞥了一下那药,其实说起来那药根本不烫,无非是今儿的她不想喝罢了。静静地坐着,没出多久,等到睡意袭来,那个纠缠了她许久的噩梦再次袭来,不,或者该说,那是真实。那日从裳儿口中得到了铃兰的消息,慕玥是怎么都按捺不住,她知道太子妃的宫殿已然封锁,要想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用钱打点,疏通关系,踏入太子妃的宫殿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慕玥的双脚停留在原地,不敢挪动分毫。
她怕,她真的怕!
怕看到的是铃兰已然死去的事实!
怕若是铃兰活着,那么定然是备受折磨!
怕......怕自己无法面对她......
宫里就是个见风使舵之地,太子妃才死了没多久,宫殿竟荒凉成这般,惨不忍睹。曾几何时,慕玥也踏入这样荒芜之境,里面,是她被囚禁着的姑姑,现在,她要面对的是铃兰,那个同情姐妹的铃兰,那个拼死护着她的铃兰,那个,因为她受此非人待遇的铃兰........她不敢,真的不敢.......
心口一阵紧促的纠痛,她刚想跨出的脚步,轻轻放下了。
暴室,顾名思义便是宫内权势之人折磨下人的。当年追杀她和铃兰的便是太子妃娘家人,裳儿进宫后想想着要报仇雪恨,和太子妃联合后,又听说了有铃兰这号人,便对她进行严刑拷打,所以,裳儿才会知道那块玉,所以,太子妃才能笃定她是慕家人,所以,她出现在冷宫之时,风以宁也会那般凑巧在那里。
睁开眼,这些记忆如碎片一般都完好地拼凑在了一起,慕玥只觉是钻心的痛,她已经无力去想她与裳儿之间的恩怨,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像是走过了一生的路。
吱呀一声。
那是一间久不见光的屋子,狭小,潮湿,阴晦,细细闻来还有股骚臭味,慕玥忘了是怎么走入的,她只记得,当她踏入这屋子的刹那,她的眼里满是浑身带血的铃兰。铃兰双手被绑在大大的木架上,走近,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慕玥顿了下,手不敢用力,只是好好地在铃兰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会儿,小心地放到她的鼻下探了探,还未挪走,慕玥已感觉到她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铃兰......没气了吗?
她的泪,不断地涌出眼眶,她捂住她的嘴,不敢大声哭出来。
“咳.....咳.....怎么.....哭了....呢......”
微若细小的声音,幽远绵长,耗尽了一生之力才从铃兰灯油枯竭的身躯里,传出。慕玥停下了,睁大了双眸,把她从木架上解了下来,虽只是轻轻的碰触,还是让铃兰疼痛不已。慕玥赶忙把她的袖子往上垃,一股难闻的味道散了开来,令她触目惊心的是,铃兰的手臂上整整一块肉没了,还有几只恶心的蛆虫从腐烂的肉里钻来钻去,光秃秃的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背上是鞭伤,双腿被刺穿,脚踝去了骨,她浑身上下竟无一处是完好的。慕玥哽咽着,擦擦泪,道:“铃兰.....现在没事了,我会带你出去的。姑姑已经走了,你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呃......”
仅仅只是轻微动动,她就疼痛万分了。
慕玥再不敢了,只是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好好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从前你都是这般为我梳妆的,今日.......”她停了会儿,吸吸鼻子,“今日.....我为你......也梳......”慕玥抱住了她,嚎啕大哭起来,铃兰伸出虚弱无力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慕玥回过神来,“不要哭........怎么哭了呢?我能在临死前见到你最后一面,我真的.....真的满足了.......小玥儿......曾经很多次你都让我不要唤你小姐了,这一次,我......真的做到了......小玥儿......小玥儿......”
慕玥拉过铃兰的手贴着她的脸,此时她心力交瘁,一点点地就要崩溃了:“傻瓜.....傻瓜.......”
铃兰沉重地吸了口气,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抓住了慕玥的衣衫,一点点加重力道,原本就苍白可怖的脸就像晕染上了一层莫名的坚定,吐气道:“小玥儿,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身子一怔。
姑姑离世前,也是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铃兰,铃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和姑姑说的是一样的?铃兰,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慕家.....有什么秘密?”慕玥此行并未带任何救命丹药,看着铃兰的气息慢慢弱了下去,她急红了眼,大声叫道,“铃兰.....铃兰!你不要走,不要走......所有人都丢下了我,你不要再走了......真的不要了.......”她嘶喊之声渐渐平复了下去,心下有什么东西一沉,如泛起涟漪的池水终究恢复了死寂一般,这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杀了我.........”
“你说什么?”她的泪,凝在了那里。
“杀了我.......求你了,我的小玥儿.....与其这样慢慢死去,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小玥儿,成全我吧.......”铃兰别过脸,用她仅有的力气垃起她的手,恳求她,慕玥的手在哆嗦,因为铃兰知道她诉来喜欢在靴中藏匕首,在宫中她从不穿宫鞋,就是为了掩藏她的匕首。铃兰的手摸上了她靴的地方,抽出来,放到慕玥手中,这番动作下来,匕首还未送到慕玥手上,她就已经没了力气了。
匕首撞击地面的闷沉声,异样得刺耳。
“铃兰.......”
低□子,尽量地抱住铃兰。
发着抖的手接过匕首,她怎么都不会愿意杀了铃兰,可是......锋利的匕首刺过了她孱弱的身躯,这一个过程慕玥始终都没有睁开眼。她真的杀了铃兰,杀了眼前这个亲人.......
慕玥笑了,笑出了泪。
铃兰也笑了,看了她一眼,动动唇,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让慕玥全然崩塌的话。
待她醒悟过来,慕玥才觉得手上抱着的铃兰已经......走了,她的身体开始冰冷了,那些蛆虫嚣张地占据着铃兰的身体,慕玥看着,只觉着万分刺目。裳儿当初一刀刀割下她的肉,就是要让自己痛不欲生,如今,她体会到了,比裳儿想象的,要痛上千万倍!
眼泪,不知何时干的。
她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走出殿外,阳光甚是明媚,却驱散不了她内心的阴霾。走了许久,眼前是长长的宫道,看不到尽头,忽的,一阵乌云密布,一个响雷之后,豆大的雨扑面而来,原本宫道上悠闲自在的宫人们四处逃窜,唯有慕玥一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伸出手,觉得好笑,这豆大的雨打下来,她怎的就未有任何知觉呢?可是.......她的视线为什么会模糊了呢?是这雨扰了她,还是.......她在哭,在哭吗?宫中人人传的冷艳淡漠的九王妃,居然站在了雨中的宫道上,哭了起来。
☆、弹雨硝烟
狂风暴雨中,一道白影慢慢走进了她的视线,来人撑着伞,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让慕玥起伏的心情平静了下来。抬眼,眼前只看到卿言,她扯出一记妩媚的笑,躲到了伞下垃过他的衣襟,卿言头略低,她吻上他的唇,带着撕咬,带着狂乱,她此刻只想感受他的存在,哪怕一点,一点,也好。
伞下,两人纠缠在一起。
卿言干脆丢下了伞,捧起她的脸,用力地回吻着,要将他所有的感情豆通过这记火热的吻,传递到她。慕玥的吻,有一丝绝望的味道,不敢闭眼,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呼啸而来,她紧紧地圈着他,要在他身上寻着温暖,就如同他曾经在身上寻找阳光的影子,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把慕玥抱回重华殿的路上,卿言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玥儿,你不该出重华殿的。”其他的,勿需多说慕玥想必也知道了,近日宫里到处是太子的人,稍不小心,说不定就成了太子一党的鱼肉。她点点头,对于铃兰之事,她已经无力开口,只想在这个怀里好好地休息片刻,即使两人被雨打着,她也觉得甚是心安。往卿言身上靠了靠,慕玥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的味道,微微蹙眉,方才从铃兰处来,她对这味道甚是敏感。下意识地,一个大胆的猜想赫然浮现,尽管如此,慕玥还是不动声色,只是她紧紧抓着卿言的衣角,这些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亲自把慕玥放到床上,命宫女帮她换了衣物,准备先行离去。
慕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挥退了宫女,撑起半个身子:“怎的,想瞒着我,洗去你的血腥味?”
卿言身子一怔,他这些日子都在宫外,今日一回宫便听说慕玥出了重华殿,寻着她去,竟忘记了一身血的味道。转身,脸色淡然,动作轻柔地帮她换好衣物,慕玥一动不动,丝毫不觉得羞涩,待最后一跟带子系好后,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摸着她的小腹,说道,那样的语气风轻云淡:“我说过,不会让你等太久。”慕玥垂下眼,他是说过那般的话,可是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而卿言.......在她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之后,只有他,执起她的手.........
“我并不擅长玩弄权术,但是我知解决敌人最简单的方法,那便是让你的敌人消失。京城那些大臣的死,都是我做的。玥儿,在你面前,我毫无保留,你,是否也对我一样呢?”即便是猜中了是卿言,可还是无法把京城传闻的杀人魔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