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跑去开门,挂着一脸谄笑:“杜公公,您见谅,我这儿阴森森的,日头照射不到,把门锁着就暖和些了,您快请进。”
杜图点点头,领着三个端了饭菜的太监走进去,并吩咐:“你们三个,把饭菜放在这儿立刻回去,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让我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我就要他好看,知道吗?”
“是。”三个太监领命下去。
普良奇怪地看着杜图下的命令,问:“公公,这是为何?”
杜图说:“我正要问你们呢,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皇上,皇上似乎很生气,阴沉着脸从我身边擦过,一边疾走一边怒吼,我们几个差点被吓破胆。皇上可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黄有全,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黄有全摸摸头,说:“这……杜公公,您一走皇上就命我们去外面守着,后来皇上也是很快离去,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命你们在外面守着?”杜图琢磨地捏捏光滑的下巴,忽然,四个人的视线一致看向了那个被束缚在水牢里的女子身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沐沫沫抬起头,咧开笑,向杜图打招呼:“这位公公,你好。”
杜图一直没有见过沐沫沫,在宫里,他和另一个总管公公德容都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只是他年纪尚幼,所以只留在皇上身边做事,至于德容就经常地跑外面处理后宫、传旨一事。皇上每次去看沐沫沫时,都会把他留在御书房,所以现在一看到沐沫沫,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直喊:“鬼、鬼、鬼啊……”
沐沫沫低头看看自己,穿戴的还是娘娘的服饰,虽然有些脏,又浸了水,整件衣服贴在身上,包着她纤瘦的身材,看起来是有些竹竿的感觉,但那也只是营养不良造成的错觉,鬼?开什么玩笑!“喂,你哪个眼睛看出来我是鬼了?我明明就是人好不好?可恶!”
黄有全等三人赶紧扶起杜图:“杜公公,她就是娘娘,您怎么……”把好端端一个天生丽质的美人看成青面獠牙的鬼?
“琉璃姑娘……琉璃姑娘……你是琉璃姑娘吗?”杜图置若罔闻,只是迭声问。
沐沫沫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严肃地问:“你也认识琉璃?”她和琉璃长得像吗?不对啊,她明明像她爹,这个太监怎么会一眼就认出她?
杜图说:“不会错的,虽然你和琉璃姑娘长得不像,可是那股独属于琉璃姑娘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可是琉璃姑娘明明已经仙去,而且事隔十年,姑娘也不该是……是这么年轻啊。难怪,难怪皇上会那么生气……”不知是激动还是惧然,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
沐沫沫可以肯定这个杜图也认识琉璃,于是放缓了声音问:“告诉我,你认识琉璃对吗?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图说:“琉璃姑娘,你忘了吗?十年前,我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因为举目无亲,很小就被养在皇宫,等长大后……那个时候,你来了皇宫,有一次,我在御花园被几个阿哥欺负,你就帮我赶跑了他们,你忘了吗?姑娘的恩德,小杜子一直不敢相忘,盼着有一天能报答姑娘,只是后来……”显然,他把沐沫沫当成了琉璃。
沐沫沫失望地说:“你就只知道这个吗?唉,算了,我不是琉璃。”
“什么?”杜图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们明明……明明……”后面的话不敢再说出口,因为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怎么可能一个人死了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怎么可能一个渐渐老去的女人还有一张孩童般的脸?怎么可能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女人现在居然只到他的肩骨?
沐沫沫苦笑,说:“怎么不可能?我有琉璃的气质,是因为琉璃是我的……我的娘,我的爹……我的爹是……”这段不容世俗所接受的畸形之恋要怎么说出口?
“是皇上吗?”杜图看她难以启齿的样子,试着问。
沐沫沫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好笑地说:“如果我是他女儿,他怎么会把我关在这里?而且,我们长得像吗?我爹是谁我也不知道,就连我娘我也没什么印象……公公,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告诉我吧,我不可能一辈子不知道我的爹娘,那不是太可怜了?”
杜图却突然脸色煞白,着急地说:“下次……等下次我来,就把知道的告诉你……我、我先走了……娘娘保重。”说着,飞也似地逃走了。
“喂!”生气的喊声消匿在空气中,沐沫沫郁闷至极。
黄有全把门锁紧了,普良上去把沐沫沫带下来,肖财则去给壁炉添置些柴火,好让沐沫沫把衣服烘干。
“这个公公年纪似乎不大么。”沐沫沫说。
黄有全说:“是啊,今年也才刚舞象之年,只不过杜公公机灵又善解人意,所以一直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三位干爹,你们久居宫中,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吧?”沐沫沫话头一转,问。
肖财点点沐沫沫的头,说:“小沫,是不是想问我们那个什么琉璃姑娘的事情啊?那你是白问了,我们一直在这个水牢里还没出去过,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家一趟,那个琉璃姑娘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小沫,那个琉璃真的是你娘亲?”
沐沫沫说:“对啦,而且……”想到这里,沐沫沫就难过,替这具身体难过。谁希望自己是一段畸恋下的副产品呢?“而且听人说我爹……我爹是我娘的兄长。”
三个人看她这么难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确,哥哥和妹妹成亲并且生下一个孩子本就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十年后这个孩子又成了娘的替身,被绑在皇上的身边,是有够难受的。黄有全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的,既然你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你也没必要再为这段往事纠葛什么,以后我们三个干爹疼你,啊?”
沐沫沫扬起笑脸,说:“嗯,知道了大干爹。”
肖财把桌上的饭菜理理,说:“好了好了,小沫快来吃饭吧,看,这菜多好……”
“来了,三位干爹,一起吃嘛。”
“好。”
“要是有酒就好了……”
“你个老酒鬼,下次等过节我给你捎些来,我娘子酿的红花酒可好喝了。”
“是吗?一言为定哦。”
“我也要,小干爹我也要。”
“诶你个小丫头,哈哈……”
……
入夜,清冷的风吹过,池面泛起一阵涟漪。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仔细听还以为那是虫鸣声,却原来是压低了的说话声。
“这是太监服,赶紧换上啊,怎么了?”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微光,看着面前的一脸为难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尴尬地说:“你……你要不要转过去?”
轩辕凰意兴阑珊地背过身去,说:“都是男的,你干嘛扭扭捏捏的?”
是啊,都是男的,是没什么……可是问题是小凰同志你一双狼眼赤果果地看着人家小牧,间或带点不怀好意的色彩,小牧那么清纯,当然会不好意思……
牧流羽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说:“我们走吧。”
轩辕凰转过来,砸吧砸吧嘴巴,一脸可惜地说:“好可惜……太可惜了……”
牧流羽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说:“你……你还不快走!”
“别生气别生气,放心,我没有龙阳癖……沫沫在一座叫‘未央宫’的寝宫里……皇宫你应该熟吧?”轩辕凰话锋一转,问。
“嗯,怎么了?”牧流羽点点头,问。虽然有十年没回来了,但皇宫也没做多少整改,大致的方向还是可以辨析的。
轩辕凰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说:“上次来我是从北面翻墙而入的,这次是南面,所以……”所以去“未央宫”的路他轩辕凰大少爷不认识了。
牧流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沫沫想傻了,怎么会带上这么一个高危险分子来劫宫?
两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平安无险地来到了“未央宫”的门口。“未央宫”里灯火通明,宫门口却没有一人把守。
“奇怪了,这牧溪冥也太高估他自己了吧,连个把守也没有?”轩辕凰说。
牧流羽细思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这时,从里面飘出琴音,悠悠扬扬的琴音回荡在“未央宫”四周,琴音带着哀戚,时而高扬时而低沉。牧流羽想起来了,那是琉璃在时最喜欢弹奏的一首《琉璃赋》,听说那是她的哥哥在她五岁时作的曲,这首《琉璃赋》很难学,若不是非常精通乐理的人根本无法听懂它要表达的意思,当然,琉璃一学会,《琉璃赋》的原稿就被毁掉了,所以这个世界上会《琉璃赋》的只有琉璃一人。牧流羽惊骇万分,脸上的神情千变万化,最终归于诧异:“琉璃?”
“琉璃?”轩辕凰听着那琴音,看向牧流羽,“你是说里面的人是琉璃?”
“嗯。”牧流羽点点头,说,“会这《琉璃赋》的人只有琉璃。”
“可是琉璃不是……”轩辕凰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连偶尔吹过的风此刻也是阴森森的。
“好奇怪……”牧流羽喃喃。
“什么?”轩辕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牧流羽接着说:“这琴音明明是《琉璃赋》的曲子,为何听起来如此悲伤?《琉璃赋》讲的是一个男子与一个女子千年爱恋的故事,每一世都是团圆收场,尽管个中遭受了诸多苦难,中间也有一段哀伤至极,却也不至于如此绝望啊,而且从开始听到现在,整首琴音里都是哀伤缠绵的气息……真的是琉璃吗?若不是,又会是谁?天下竟然还有会《琉璃赋》的人在?”
“你也说琉璃是带着不甘和怨恨跳下悬崖的嘛,或许是她的鬼魂阴魂不散,所以在这里弹琴,希望引来牧溪冥,好趁机报仇……有怨恨,自然琴音就哀伤啦。”轩辕凰说。
牧流羽正要说什么,远处有两盏灯笼飘移过来,还伴着一个太监的声音:“你们两个是哪个宫的?在这里做什么?”
☆、第二十一章
轩辕凰笑着迎上去,顺手从牧流羽的兜里掏出了两块碎银子,说:“公公,我们是‘仪轩宫’的,久闻公公大名,十分钦佩公公为人处事,所以就在这里等着看公公会不会经过,想拿点东西来孝敬孝敬公公。”
过来的正是德容,手里挑着两盏灯,看到对面公公的脸有些面生,又想到自己与“仪轩宫”向来没什么交情,不认识也是在所难免的,于是没有疑心地收下了银子,叮嘱一声:“赶紧回去知道吗?……皇上又在听菊音姑娘的琴声了,你们要是想活得久点就赶紧滚,要是打扰到皇上,看你们有几个脑袋砍的!……哈欠……公公我也要去睡觉了……”说着,侧身绕过他们你离去。
轩辕凰皱起眉头,回到牧流羽身边,说:“这个公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怎么会一身胭脂水粉味?那不是女人的东西吗?”
牧流羽说:“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德公公,今年正处不惑之年,我还在宫内的时候就听宫女们私下哭诉,说虽然他是个太监,却比谁都好色。”
轩辕凰鄙夷地嗤了声,说:“刚才那个德公公说,里面弹琴之人是梅兰竹菊的菊音,你不是说《琉璃赋》只有琉璃一人会吗?”
牧流羽微微皱眉,说:“琉璃说过,全天下会《琉璃赋》的人只有她,因为那曲子本就是她的哥哥所作,至于菊音为什么会……也许是琉璃所教吧。”
“不管怎么样,牧溪冥在里面,我们要硬闯是不可能的了,先潜进去听听看。大晚上的,牧溪冥不睡觉,跑到沫沫这儿来听菊音弹琴……皇帝的习惯还真奇怪。”轩辕凰挠挠头说。
牧流羽也觉得奇怪,但两人都没有作多想,左右一看无人,脚下一用力就蹿到了屋檐上。蹑手蹑脚走到亮着灯的房上停下,悄悄移动一小片砖瓦,眯眼探视。
房屋的摆设很简单,白色的纱帐围着一张松软的大床,一个木红色的梳妆台上摆了两三样胭脂水粉,正中间是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再旁边就是一个案几,案几贴着墙根,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牧溪冥穿着金丝锦袍,斜斜地靠在床柱上,慵懒地闭目养神。
菊音在距他三尺之外,架着琴,手指轻快地前后翻飞,那哀伤婉转的琴音从她的指缝间飘出来。菊音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裙,挽着“万花髻”,点眉粉黛,红唇微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上的男子,眼里流露出哀怨,手下的“抚天琴”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哀伤,铮鸣之声不绝于耳。
“沫沫怎么不在?”轩辕凰心下奇怪。
牧流羽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菊音的打扮这么眼熟?”
轩辕凰白了他一眼,说:“我以为你真是个小童,原来心里也这么邪恶,这搭讪的词儿会不会太老套了?”
牧流羽没把他的嘲讽放在心上,而是认真地说:“没错。”
轩辕凰撑大嘴,无声地惊叫:“哇!原来你真这么坦白啊?”
牧流羽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一定不会错的,这是琉璃的装束,青衣长裙,‘万花髻’,殷红唇,桃粉胭……这分明就是琉璃的装扮……只是,为什么菊音要装成琉璃?是哥要求的吗?我从来不知道,四杀手的菊音竟然可以把琉璃扮演得惟妙惟肖。”
“你说菊音扮演琉璃?”轩辕凰好奇地趴下仔细看那弹琴的女子。
“对了小凰,沫沫呢?”牧流羽终于想起他的正事了。
轩辕凰直起身子,说:“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