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总是回回到原点。看来若不是主人愿意,他们不可能走得出去。
“哥,我们怎么出不去?”牧流羽问。
牧溪冥打量着四周,没有回答牧流羽的话。他走到一边,蹲下身,捏了一把泥土在手上搓了会儿,又凑到花丛边闻了闻,然后站起来,走到一根柱子边敲了敲,说:“我们沿着紫色的花走,就能走出去。”
轩辕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牧溪冥说:“泥土一半是干的,一半是湿的,也就是说,这里的花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柱子是空的,那么敲打的时候就会有来自风的声音,这样看来,这里肯定有风贯穿进来,而有水源的地方,就是出口。这座殿宇的主人很聪明地运用了迂回的方式,将土地进行了整改,因而他能控制这下面水流的走势,从而使一半的花接受水分,一半的花因为是假花,自然不需要水。刚才我闻过了,这紫色的花带着天然的芬芳,而这白色的花,却是沾上了紫花的清香而略有余香。”
牧流羽拍手,说:“哥,你太厉害了,我们这就走吧。”
牧溪冥看了他一眼,顺着紫花走出去。
轩辕凰和牧流羽走在后面,轩辕凰低声说:“小羽,难道你看不出你哥今天有些不对劲吗?”
牧流羽仔细看了看牧溪冥说:“小凰,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哥很好啊,快点走啦。”
轩辕凰担忧地看了牧流羽一眼,跟上去。牧流羽现在已经完全被得到原谅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不管他说出什么怀疑他都不会相信的,他唯有静观其变,看看牧溪冥会耍什么花样,顺便把牧溪冥突然原谅牧流羽的真相找出来,这样才能提早防范牧溪冥。
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牧溪冥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地上的新鲜空气,然后他走到一边,从腰际掏出一根竹筒,拔掉塞子,顿时,一道微红的光向天边射去。
“他在干什么?”轩辕凰问。
牧流羽说:“那是哥哥用来联系红尘阁的信号,你等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红尘阁的人就会来接应了。”
果然不出牧流羽所说,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梅音竹音和兰音赶过来了,看到牧溪冥,暗暗吃了一惊,但马上镇定地跪下问安:“属下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
真是训练有素啊。轩辕凰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可不是?以牧溪冥现在这副如同乞丐的模样,要是来的人是别人,一定会大惊小怪半天的,但是这三个红尘阁杀手却还能镇定自若地行礼,丝毫不露惊讶之色,看来牧溪冥的人果然深藏不露。
“带朕回宫。”仿佛那个冰冷冷的牧溪冥又回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是。”三人起身,带头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轩辕凰问:“小羽,你真的要跟他回去?”
牧流羽温和地笑说:“皇额娘还在宫里等我,还有沫沫,你忘了吗?哥哥答应我会做我和沫沫的证婚人,这回我同哥哥回去,不仅仅是要一家人团聚,还要和沫沫完婚呢。”
不知为何,轩辕凰一听到牧流羽要和沐沫沫完婚,心里有些微痛,那痛不强烈,但却像是深入骨髓,时时刻刻会刺痛一下。他便说:“那我就告辞了,我还有要事要办。”
“这样啊……”牧流羽惋惜地看着他,“那你会来参加我和沫沫的婚礼吗?”
轩辕凰假装考虑了一下,背过身子,掩饰落寞的双眼,说:“也许吧,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小羽,保重,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不等身后人开口送别,身已飞出数十丈远。
牧流羽摇摇头,无奈地说:“这个小凰可真是急性。”他回身追上牧溪冥的步伐,与牧溪冥并肩走着时,他道,“对了哥,你要先到我的小竹屋里去换一身衣服吗?”
牧溪冥道:“不必。”
牧流羽“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我怎么也和小凰一样觉得哥有点怪怪的?哎呀牧流羽,你是不是在地底待糊涂了?哥走出地宫,就是天子,自然得有所改变,还能和在地宫时一样说说笑笑有损威严的吗?牧流羽敲敲自己的脑壳,在心中如是说。
牧溪冥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哼地冷笑。牧流羽,快到了……
……
一个月的时间有多长?要是你问沐沫沫的话,她会告诉你,一个月甚至比一年、十年、一百年还长。她快受不了了,一个月来,不是学古筝学得两手起泡,就是练跳舞练得腰酸背痛,而且因为她看起来太瘦太小,妈妈桑一天到晚给她吃油腻的菜,导致现在她一听到“吃饭”两字就想吐。“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沐沫沫拽进拳头,愤恨地说。
“小小姑娘,你就别抱怨了,你聪明伶俐,又有悟性,等过了这段日子,就好过了。”商歌说。
妈妈桑在第三天的时候,要给沐沫沫、萧璧和萧珧三个人选名字,沐沫沫忽然就想到了南齐时的钱塘名妓苏小小,于是毛遂自荐要“苏小小”这个名字,妈妈桑见沐沫沫不再反抗,一高兴就准了她。于是沐沫沫的妓名就叫“苏小小”。
沐沫沫摇头说:“非也非也……”原本温柔的声音突然陡然升高,几乎是在喊了,“就是一天我也过不下去了!这惨无人道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商歌听闻,感伤地说:“小小姑娘,若是可以,商歌倒愿意和姑娘换一个身份。”
沐沫沫顿感奇怪:“你喜欢每天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啊?你是不是有被虐症啊?”
商歌“咦”了一声,问:“小小姑娘,什么叫‘背虐正’啊?”
沐沫沫摆摆手,说:“就是说,你喜欢被人家虐待,并以此为乐。”
商歌深表好奇,说:“我只听说过享受富贵荣华,从不听说,这苦难也有人喜欢享受啊。”
沐沫沫笑着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们这里当然不喜欢苦难,我们那里喜欢苦难的可多了,知道为什么不?因为他们就喜欢当小雷第二代,小雷第二代你也不懂了吧?小雷第二代说的是……”
“咳嗯。”一阵假咳打断了沐沫沫的话,妈妈桑走进来,白了商歌一眼,说,“在我楼里,可是有忌嫉的大规的,若是有人存心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不帮妈妈好好调教姑娘的,妈妈一定会把她往死里整的。商歌,不知道你还记得芷水的教训否?”
商歌白了脸色,跪下道:“妈妈桑,商歌从不敢忘记,商歌时时刻刻铭记妈妈桑当年的教诲。”
妈妈桑哼了声,横了沐沫沫一眼,走出去。
沐沫沫等她把门关上了,把商歌扶起来,说:“这妈妈桑是人还是鬼啊?开门进来居然没有一点声音。商歌姐姐,你们说的芷水是谁啊?”
商歌说:“芷水是上一任头牌,艳惊天下,技压群芳,是个仙人般的女子。”
“哦?那她现在去哪儿了?被人赎回走了吗?”沐沫沫问。现在的头牌是商歌,那么说来,那个芷水一定是被人赎走了,难怪这妈妈桑不惜牺牲自己的良心急着要找漂亮姑娘。
商歌苦笑着说:“芷水能给‘聚花楼’带来不小的财富,妈妈桑怎么舍得让她赎出去?”
沐沫沫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对商歌接下来的话起了惧意。
商歌继续说:“芷水一直是‘聚花楼’的摇钱树,但是不久后,来了一个自愿卖身的姑娘,那个姑娘也是美若天仙,又懂得讨好妈妈桑,妈妈桑竟然恩准她一个人不用接客,只需卖艺。这让芷水万分嫉妒。其实,‘聚花楼’的姑娘哪一个不嫉妒那姑娘?只是只有芷水敢设计陷害她,让其中一个和她有染的龟奴将那姑娘带走了那姑娘,结果妈妈桑追回来的只有龟奴一个人。后来,妈妈桑一气之下,就让芷水一晚上接了七个客人,第二日,芷水就……”
沐沫沫肚里怒火中烧:“我靠她老母!这还是人吗?太过分了,居然……要不是她自己偏私,怎么会惹出这样的风波来?我打心底里鄙视鄙视严重鄙视她!”
商歌叹了口气说:“堕入风尘之中,怎能保全清雅?那姑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晚歌’,只可惜,商歌无缘与那姑娘再见,不然商歌一定会好好向晚歌姑娘学习,不辱没这‘歌’字。”
“晚歌?”沐沫沫眼珠子嘀溜一转,暗道:糟了!竟然忘了晚歌了!完了完了,师父要是知道晚歌被我丢了,一定会打死我的!怎么办?现在又出不去,离那时又有一个月有余,晚歌肯定已经被那黑心的掌柜给黑走了,他怎么会还我?
“小小姑娘,你怎么了?”商歌看到沐沫沫面露难色,问。
沐沫沫懊恼地说:“我有一件东西落在那客栈了,现在都过了一个月了,只怕再难找回,那东西对我很重要的……哎呀,我真是个笨蛋!”
商歌道:“小小姑娘不必着急,妈妈桑现在对你甚是宠爱,你不如去求求妈妈桑,妈妈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毕竟那掌柜的和妈妈桑是合伙人。”
沐沫沫眼睛一亮,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商歌姑娘,谢谢你啊。”(神虎:看吧,我就说她关键时刻迷糊吧?我不过打了个盹她就被卖了,孺子不可教也啊!)
商歌摇头表示不必谢。
沐沫沫蹦跳着跑出去。
商歌暗自道:“和这小小姑娘生活也一月有余,怎么刚才却觉得,她和那晚歌姑娘甚是相像呢?罢了罢了,一定是刚提起了晚歌姑娘,而小小姑娘与她一样美若天仙的缘故,才会看走眼吧。”她如是说道。
沐沫沫跑下楼,立刻招来一堆色眯眯的眼球,她全部无视,一个月来的“接受色狼的注目礼训练”她早练就了一身金钟罩铁布衫了。她跑到妈妈桑身边,说:“妈妈桑,帮我个事儿。”
“什么事?”妈妈桑送走身边的客人,问。
“我在那客栈落下了一株植物,你能帮我去拿回来吗?”沐沫沫恳切地问。
“植物?”妈妈桑看了她一眼,就叫来龟奴,“喂,你们两个,去把姑娘落在客栈的东西带回来。”
“是。”两个龟奴立刻出去。
不消片刻,两人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株被袋子包装好的植物。沐沫沫兴奋地扑过去,抱住晚歌,说:“妈妈桑,谢谢你啊,要是我来生还是人,我一定好好报答你。”沐沫沫却又在心里说:老天啊,请让我来生投胎做猪吧。
妈妈桑笑说:“来生就不必了,只要你快点出师,帮妈妈桑赚钱就可以了。”
沐沫沫连忙说:“妈妈桑,那我先上去了。”说着她转身向楼上跑去。跑到自己房间,她将门牢牢地锁住,又关上了窗,就回到桌边,把袋子慢慢摘下来,边摘边说:“那房间一定很久没人住了,要不然掌柜的怎么会不知道晚歌……”但下一刻,她的眼睛倏地瞪大,脸上充满了恐惧之色,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为恐怖的东西。
☆、第三十八章
妈妈桑着急地跑到沐沫沫的房间门口,商歌已经守在那里了,还有两个龟奴,跪在地上,一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要悔改的样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妈妈桑问。
商歌摇头,说:“妈妈桑,商歌也不知道,小小姑娘说要和您拿东西,之后一直没回来,商歌担心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谁知……”
刚才她走到沐沫沫房前,听到里面有抽泣声,她以为出了什么事,一推门,才发现门锁着了,她焦急地喊着:“小小姑娘?小小姑娘?你在里面吗?发生什么事了?小小姑娘?”
“滚!滚开!”里面传来怒吼声。
商歌吓了一跳。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是野兽死前的悲鸣,隐藏了整个天下的痛苦、悔意和绝望,就像是,一个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等待的只有死亡,不,连死亡都不愿意再找上她。商歌吓坏了,连忙叫来看守沐沫沫的两个龟奴,那两个龟奴一听,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就怕沐沫沫真的出了什么事,妈妈桑会要了他们两个命的。
妈妈桑听着里面传来的嘶哑的哭泣声,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要是哭坏了,她还怎么帮妈妈桑赚钱?”她扑到门上,冲里面喊,“小小啊,有什么事不能出来商量着解决吗?你要是哭坏了身子妈妈桑会心疼的,你先出来啊……”唉!风水轮流转啊,什么时候,她堂堂“聚花楼”的老板娘也得讨好楼里的姑娘了?她大概是千年来古今第一人吧。
“求求你们……让我静一静……可不可以啊?”沐沫沫说话了,但到最后,她几乎是尖叫起来的。
“哎,好好好,我们不吵你,你要是累了就歇息会儿,要是饿了就喊人,妈妈桑这就带着她们走开,让你静静。”妈妈桑眼色递给商歌和两个龟奴,他们立刻会意地走了。妈妈桑看着房门,暗暗咬牙,心道:哼!总有一天,老娘的本要在你身上赚回来。然后,她便扭着腰下楼了。
沐沫沫缩在床的角落里,抱着一床白色的棉被颤抖,眼她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睛直直地盯着桌子,一眨也不眨,泪水就从那突兀的眼眶里流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棉被上。她的鼻子通红通红的,看来是哭了很长时间了。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和闹腾,有的只是死气和狼狈。
桌子上放着一盆花,花盆的旁边是一个被扯碎的白色袋子。花已经枯萎了,全身漆黑,即使是这伸手不见五指黑的房间里,它也无法发出那前所未见的奇迹的光辉。晚歌死了。
“师父,那是什么花?”
“哦,那是一种药草,名叫‘晚歌’,用在坏处,它就是最致命的毒药